第15章

第15章

　　孟知雨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完全外露的人。

　　起码在气头上的时候, 她不喜欢多说话。

　　所以在楼下的时候，她没有听徐硕的解释，只一句“我困了”将他打发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股烦躁留在楼下，谁知这负面情绪被酝酿了三层楼梯之后, 不减反增。

　　尤其是洗完澡出来, 心里那股烦躁像是被热水蒸过，不但没散, 反而更浓了。

　　“依然。”

　　她进门的时候，刘依然就看见她那张苦瓜脸了, 这会儿被点名，刘依然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到！”

　　若是平时, 孟知雨肯定要被她这夸张的反应逗笑, 但现在，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下午在图书馆待到什么时候？”

　　就知道这事会有下文！

　　刘依然拖着自己的椅子, 刺啦一声滑到她旁边，然后开始汇报——

　　“三点的时候, 张馨给他买了瓶百事；三点半, 张馨把自己的一只耳机分给了他；五点，张馨说去取快递, 回来指着头上的发夹，问徐硕好不好看。”

　　孟知雨没想到她竟然具体到具体时间，“所以你下午在图书馆什么也没干, 就光顾着看他们俩了？”

　　刘依然白了她一眼：“你关注的点能不能和正常人一样？”

　　孟知雨：“......

　　“j就我刚刚说的，综合分析，是张馨主动勾引徐硕, 徐硕属于半推半就型。”

　　姜橙虽然已经躺上了床，但把刘依然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撩开纱帘，露出脑袋，“我觉得，徐硕是属于中央空调那种。”

　　刘依然抬头看她，嗤笑一声，“他那闷不叽歪的性子，算个屁的中央空调。”

　　姜橙想了想，觉得也是。

　　凭着一张俊脸，摆出一副高冷的模样，平时话都懒得说几句，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样子。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中央空调。

　　“那他怎么突然跟张馨走这么近了？”姜橙勾着脑袋继续问。

　　刘依然冷笑一声，“男人不都那个死出？就喜欢跟女的搞暧昧，享受那种被围着的感觉。”

　　姜橙想不通了，“可那张馨长得又没知雨好看！”

　　刘依然翻了个白眼。

　　“这跟好不好看没关系。你看电视剧里那些出轨的男人，找的小三，很多还不如老婆好看呢！男人要的不是好看，是新鲜，是被仰视，是有人围着他们转。”

　　姜橙被她说得一时语塞，想了想，又找到一个疑点。

　　“可他不是跟知雨才在一起没几天嘛？搞暧昧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吧？”

　　说到这，她眼睛突然睁大：“知雨，你俩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孟知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刘依然一把攥住了。

　　“没上床吧？”

　　孟知雨的脸腾地一红，她抽出手，一巴掌拍在刘依然手背上，“你瞎说什么呢！”

　　刘依然松了口气，在心口拍了拍，“那就好那就好……你记住，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不看清那人百分之百的真心，绝对不能把自己送出去。”

　　真心。

　　这种东西，是可以用眼睛看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徐硕对自己是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心，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徐硕对她还是挺好的。

　　会给她买零食，会记住她的口味，虽然话不多，但该做的都做了。

　　她不是一个只看脸的人，也不是一个只看条件的人。

　　她看的，是这些细节。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是徐硕的短信：「你和那个外国男人到底什么关系？」

　　刚刚软下来的那点心，瞬间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什么关系？

　　她跟Rico的关系，之前就解释过了。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来问她？

　　孟知雨气得把手机一摁，卡回了桌上。

　　刘依然刚刚也瞥到了那条短信，凑过来，小声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和那个外国帅哥在一起啊？”

　　孟知雨瞥她一眼，“我和Rico只是朋友。”

　　刘依然眼里八卦却不减：“可他几次在楼下等你诶。”

　　孟知雨眉心皱了皱：“那是因为他一个人来这边旅游，人生地不熟，只认识我一个人。”

　　被她这么一说，刘依然觉的也有道理。

　　“说得也是。”她点点头，然后又话锋一转，“但是吧，你心里坦荡，但徐硕不一定这么想啊。”

　　孟知雨愣了一下，“你是说……徐硕在吃醋？”

　　刘依然看着她，用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眼神。

　　“当然啦！而且是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帅的，换谁心里会舒服啊！”

　　孟知雨被她说的……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愧疚来。

　　她把桌上的手机拿到手里，想了想，回了条短信过去。

　　「我和Rico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她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有诚意，没想到徐硕回的却是：「那如果我和张馨这么出去玩一天，你是不是也不会多想？」

　　虽然徐硕的话很噎人，但孟知雨却反驳不出话来。

　　是啊，换位思考的话，她肯定也会生气，哪怕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心里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下去，孟知雨回道：「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道歉，徐硕一连回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知雨，我不是生你气，我只是吃醋了。」

　　「我跟你发誓，我和张馨真的只是同学关系，我对她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我们不要因为这些外人吵架，好不好？」

　　「我实习的单位定下来了，这个周末，我们出去玩。」

　　一个平日里不擅言辞的人，突然说了这么多，看得孟知雨心里软趴趴的。

　　两人互道晚安后，孟知雨爬上床。

　　刘依然在下面仰着头看她，“你就这么原谅他啦？”

　　孟知雨整理着纱帘：“这事我也有错的。”

　　所以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更何况，两个人谈恋爱，总是要互相迁就和包容。

　　没有人是完美的。

　　她自己也不是。

　　结果不等她躺下，姜橙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看见是谁了吗？”

　　没几秒，她又肩膀一垮，“切”了声，“都没看见是谁，那还说个什么劲。”

　　见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撂，刘依然忙爬上她上铺的梯子：“怎么了怎么了？”

　　“301的李悦说，食堂门口有人打架。”

　　刘依然平时就喜欢听这些八卦，闻言，眼睛一亮：“谁跟谁啊？”

　　姜橙肩膀一耸，“不知道啊。”

　　刘依然失望地“切”了一声，跳下梯子。

　　看着她俩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孟知雨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俩能不能盼着点别人好？”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打架的会是徐硕和Rico。

　　第二天上午，课间。

　　管小云找到孟知雨的教室，把手里的伞递给他，“学姐，这是Rico让我给你的，他还让我……”

　　见她欲言又止，孟知雨歪头看她：“怎么啦？”

　　管小云知道自己不该评判，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我觉得……学长有点过分了。”

　　“学长？”孟知雨愣了一下：“你说...徐硕吗？”

　　管小云点头：“他下手也太狠了，你是没看见，Rico的脸都被他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是，你把话说清楚，”孟知雨听得云里雾里：“徐硕怎么Rico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管小云把她从教室门口拉到墙边，然后把Rico脸上的伤描述给她听。

　　“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又红又紫的，都肿到眼角了，再偏一点，我都要担心他那只眼睛会不会瞎掉！”

　　想到Rico早上那支支吾吾的表情，管小云就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开始他还不跟我说实话，非说是自己跌倒的，谁会跌成那样啊，半边脸都肿了，嘴角也破了，后来被我逼问得没辙了，才说是学长打的。”

　　孟知雨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管小云晃了晃她的胳膊：“你跟学长说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非要打人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家长找上门来算账，孟知雨只觉得自己想找个地缝钻。

　　她拍了拍管小云的手，“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他。”

　　虽然她话说得平静，可随着通话接通，听到徐硕的声音，她声音还是克制不住地抬高了。

　　“你打Rico了？”

　　徐硕先是一愣，继而气笑一声：“怎么，他跟你告状了？我就知道——”

　　孟知雨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你打人你还有理了？”

　　徐硕被她这么一质问，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打他了，怎么着，跑我面前耀武扬威，他算个什么东西——”

　　后面的话孟知雨没有继续听，直接挂了电话。

　　管小云站在旁边，把刚才那通电话听得七七八八。

　　她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果然被Rico说中了。”

　　孟知雨拧眉：“什么说中了？”

　　管小云抬起头，脸上带着抱歉，“临走的时候，Rico千叮万嘱不让我跟你说，说是怕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孟知雨：“......”

　　怕影响她和徐硕的感情？

　　他都被人打成那样了，还担心这个？

　　“小云，你中午有事吗？”

　　管小云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我想买点东西，去看看Rico。”

　　管小云忙点头，“行，我陪你去。”

　　孟知雨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我等下还有一节课，放了学找你。”

　　但孟知雨没想到的是，Rico一听说自己要去看他，会慌得话不成句——

　　“不用了尽夏，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也、也不要生你男朋友的气，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我、我还有事，要忙，对，要忙……”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听得孟知雨一时怔住。

　　几秒后，Rico轻轻喊了她一声：“尽夏。”

　　孟知雨忙应道，“我在。”

　　“你、要不要……先挂电话？”

　　孟知雨愣了一下，“啊？”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先挂你电话的。”

　　孟知雨突然想起他在学校门口等了她一天的那个晚上。

　　他们互留了电话号码，她拨给他，他接通，他当着她的面，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心地喊她的名字，然后，他指尖在她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她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先挂你的电话，但是你可以。”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很多人随口说的那些好听的话一样，说过就忘了。

　　可他没有忘。

　　他不止是说，是记着，并做到。

　　孟知雨只觉得鼻子一酸，“Rico，对不起。”

　　听到她的哭音，Rico愣住了。

　　尽夏……哭了？

　　是因为他的伤吗？

　　尽夏在心疼他？

　　Rico心口一阵狂跳。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下一下的，像是要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

　　怎么办。

　　好想看一看尽夏的脸。

　　想看她担心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为他流泪的眼睛是不是更加漂亮，想看她皱起的眉头、紧抿的唇……

　　“尽夏，你——”

　　他用力咬住后半句。

　　不行，不能让她来。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什么都不对。

　　不能让她在心疼他的时候做决定，不能让她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推开那个男人。那样的话，等尽夏冷静下来，等他的脸恢复了，等她的心疼散了，她可能会后悔，可能会觉得是他挑拨离间。

　　Rico闭了闭眼，把所有的冲动忍住、压下。

　　“尽夏，你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他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小云老师把伞给你了吗？”

　　孟知雨握着手机，点点头：“嗯。”

　　“那就好。你快点把伞还给你男朋友，别让他生气。其实昨晚收到你短信后我就一路跑回来拿伞了，没想到在学校里遇见了他。虽然、虽然他下手有点重，但、但我都理解的。没事的，医生说我的脸半个月就能恢复，等我好了，我再去跟他道歉。”

　　他竟然还想着跟徐硕道歉？

　　说不清是为他鸣不平还是气他的单纯，孟知雨朝他吼道：“你傻不傻，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跟他道歉？”

　　“因为他是你的男朋友。”

　　孟知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尽夏，我不想让你为难。”

　　不想让她为难。

　　可他是因为她才挨了徐硕的打，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气她的吗？怎么还反过来为她着想，还在担心她会为难……

　　原本孟知雨是打算以后和Rico保持点距离，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Rico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谁规定交了男朋友就不能结交异性朋友的？

　　如果因为这事和Rico保持距离，那才说明她心里真的有鬼。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Rico，你先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Rico说了声好：“你也要好好休息，不要哭了。”

　　随着话筒里传来忙音，Rico嘴角的笑一瞬收了回去，包括刚刚脸上那些温顺的、无辜的、软软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只剩下一张冷淡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掀起眼皮，瞥了眼对面的医生，继而又将视线落到埃利奥脸上：“我是不是说过，不用找医生？”

　　他声音凉凉的，听得埃利奥背脊一僵，忙弓下腰：“但是少爷，您的伤——”

　　“出去！”Rico厉声打断他。

　　埃利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快速朝医生递了个眼色。

　　“还有你。”尾音落地，Rico才把视线落到他脸上。

　　看出他耐心耗尽，埃利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再劝。

　　“少爷，”他恭敬地欠了欠身，“那您多休息。”

　　说完，他手压腹部，后退两步，然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Rico看向旁边三个精致的方盒。

　　一个放着三把金属叉子，每一把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叉柄上方还系着漂亮的蝴蝶结。一个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葡萄汁。

　　她说过，她喜欢喝这个。

　　他也喜欢，因为是她喜欢的。

　　Rico伸手打开最后一个盒子，这里原本是放着那把雨伞的，但现在空了。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内衬。

　　如果能把尽夏装进去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一从他脑子里闪过就被他一秒否定了。

　　不行。

　　这个盒子太小，太简陋。

　　如果要装他的尽夏，那一定得是一个特别大、特别梦幻、特别……

　　原本湛蓝色的一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一点点沉出暗色来。

　　他怎么能学他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男主没有开篇强制，是有原因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