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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就算骗我,


第66章 就算骗我,

  陈泽序愿意在离婚上签字这件事, 完全出乎江阮意料。

  放在以前,他一定不会同意。

  她甚至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一次不行, 就两次, 三次。

  事后, 江阮甚至对比他的签名,以防他在笔迹鉴定这一块哄骗自己, 结果是,除了当时他是抵在掌心里写,字迹潦草一些,别的没什么问题。

  —

  翌日一早,陈泽序仍然习惯性先去律所。

  如今辉业律所基本已经稳定, 不缺资源, 发展稳定不错,另两位合伙人进入办退休的状态,维持现在的规模是最舒服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钱,是永远挣不完的,再多就是只是数字,时间不是。

  陈泽序的办公室仍然保留,一同留下的是陆程锋的茶具,他不常过来,刚好便宜陆程锋,他每日都来, 当成他半个地盘。

  他看着角落茶具,破天荒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做起茶来。

  滚烫的水泡开卷曲的茶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吸饱水分,显出一点点绿色,茶香也随热气氤氲开来,闻着淡淡的木本气息,焦躁的情绪也有所缓和。

  陈泽序自问自己不是冲动的性格,做什么事都很少后悔。

  这一次,他很后悔。

  那是激素支配大脑后,做出轻率而违背他意愿的愚蠢决定,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江阮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茶做到一半,陆程锋推门进来,看见拿着茶盏的陈泽序像是看到鬼一样。

  他平时最讨厌这些东西。

  “今天怎么又兴致摆弄我这些玩意?”陆程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你有事。”

  陈泽序过滤泡好的茶汤,倒入杯中,修长手指捏过茶杯,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道:“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你说什么?”陆程锋怀疑自己幻听。

  陈泽序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声调仍然很淡,“我做了件蠢事。”

  陆程锋从他的神情里确定事情是真的,他不是幻听,因此在拿过茶盏时,表情也正经了些,“你同意离婚?”

  “不是离婚,更像是……”陈泽序用了江阮的话,“留校察看。”

  离不离,看他的表现。

  陆程锋不知道江阮是怎么哄骗陈泽序签下协议的,能做到这步,他还挺钦佩的,他低头喝了口茶。

  “你怎么想?”陈泽序问。

  陆程锋坦白地说:“我认为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如果你想跟一个人建立长期健康的生活,就不可能只有一方主导,一段健康关系里,人是平等的。”

  陈泽序想了想说:“如果这只是离婚的借口?”

  陆程锋喝完一整盏茶,“如果嫂子铁了心想离婚,那么离不离对你们婚姻来说也没有区别,但如果她是真的想给你机会呢?”

  陈泽序没有搭腔,陆程锋说的不无道理。

  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离婚收场,就算离婚,他们也还是在一起。

  陈泽序再倒了杯茶。

  陆程锋当他默认了自己的答案。

  他话锋一转,“我们做了多少年朋友,十几年了,从大学开始到现在,不说是过命的交情,也称得上是至交,你要是也拿我当兄弟,是不是应该给我换一个大一点的办公室,我这……”

  话说到一半,陈泽序已经拔腰而起,从衣帽架拿过外套穿上。

  陆程锋仰头,“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泽序扯过袖口,再扫他一眼,抬腿出办公室前道,声音冷淡的很,“少喝点茶。”

  “走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陆程锋懒得抬眼,静静地喝着茶叹气,“人走茶凉啊。”

  陈泽序出律所,去公司的路上,注意到一辆黑色奥迪在跟车,一直到公司楼下,他停车,那辆车在他之后停下。

  他下车,朝黑车走去,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余茵走了出来,她看着他,像以往一样打招呼。

  “泽序,好久不见。”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神像陌生人,“我好像记得,在我们之前谈的条件里其中一条是,我不会在国内再见到你。”

  “你的所有条件里前提是我跟你爸的婚姻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我离婚了,也就说明,这些条件都已经作废。”

  她仰头看着整栋公司大厦,有些眷念地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在你爸工作最忙最艰难的时候,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你妈妈,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每天脑子里想的是度假包包跟衣服,你爸早就厌倦她,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陈泽序扯了下唇线,“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在乎?”

  他没兴趣再说一句,越过她,往大厅里走去。

  一个又一个找过来,不厌其烦地要跟他说当年的事,但这一切,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余茵声音拔高,“陈泽序,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虽然做不到视若己出,但也没有害过你,你们父子俩关系紧张,我哪次不是从中调节?”

  陈泽序留给他的只有背影。

  他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咬牙,“我去找过江阮,我们聊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陈泽序忽地停下来,他转过身,那张没什么表情脸有了细微松松,他眯起眼,周身的压迫感像大雪压过来。

  余茵有些讽刺地想,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

  她抱着手臂,压下心头的惧意,“看来你还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呢?”

  余茵笑容里多出一些玩味,就那么看着陈泽手续,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类似于愤怒慌张这些脆弱的情绪。

  他只是在思考。

  余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这句话是有用的。

  “我跟江阮好久不见,见面难免叙叙旧,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你们结婚太快,她对你的了解实在不多,还是太冲动,像你爸妈,结完婚才发现是不同世界的人。”

  陈泽序走过来,没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更渗人,他道:“继续说下去。”

  余茵有些怕的,但想到自己已经分崩离析的婚姻,咬紧牙关,忍了忍道:“你知道我说些事,她跟我说什么吗?”

  “我不关心。”陈泽序没有犹豫地说。

  “是不关心,还是害怕呢?陈泽序,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真会有人真心对你吗?”

  因为身高原因,余茵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她绷紧全身,她不好过,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陈泽序俯视着她,半阖着的眼底没多余情绪,他没有继续她的话题,而是问她,“你知道吗?我父母昨天去了民政局复婚。”

  梁秋蘅告诉他的,在当天晚上拨通他的电话,听到她这句话时,他还真是毫不意外。

  他的父亲迫不及待地离婚,无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余茵神色难辨,她握拳让自己站稳,强撑着精神反击,“梁秋蘅还真是一如既往让人看低,发生这么多事,她还可以心无介蒂,真是大度,让人刮目相看。”

  多有意思,十几年过去,回到了原点。

  余茵嗤笑一声,“还要谢谢你告诉我,否则我还蒙在鼓励,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复婚,我也该送份大礼才对。”

  “梁女士拒绝了。”

  陈泽序语调如常,“也许你用过的东西,她不想再用了。”

  余茵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在撕裂,本能地后退一步,“我不信。”

  如果是这样,她处心积虑是为什么?

  只是为了报复她?

  陈泽序不关心她这时候怎么想,她说:“她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她不要的垃圾,你可以再收一遍。”

  这一次,是梁秋蘅给他上了一课。

  她重新跟陈父在一起,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同进同出,任谁看见都以为他们死灰复燃,她骗过身边人,也骗了陈父。

  梁秋蘅说那天是她这几十年里最爽的一天,比陈父向她求婚更令她难忘,她想她会永远记得,她高跟鞋将那张老脸踩在脚下的快感。

  而现在,余茵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陈泽序看清她脸上的情绪,突然像是寒暄一般问起:“俊宇在国外生活还习惯吗?身边的同学怎么样,还友善吗?”

  余茵闻言,怒目而视,“怎么,你又想找人教训他,你别忘了,他也是你爸的儿子。”

  陈泽序走近一步,正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讽刺,“我连我爸都不在乎,何况他的孽种。”

  余茵用力抓握着胳膊,“陈泽序,你少威胁我,我不吃这套。”

  “是吗?”

  “我手里有跟你有关的证据,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如果你有,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企图激怒我的情绪,而是拿出来在桌上跟我谈判,你没有这么做,要么是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要么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余茵咬过唇,脸色泛白。

  “既然已经跟阮阮见过面,我想以你们的交情,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你知道,她脾气好不会跟你计较,我跟她相反,眼里容不得沙子。”

  楼上一直有人经过,见到陈泽序,远远地停下叫一句陈总。

  已经入夏,太阳炽热地挂在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你现在订机票,还能送陈俊宇去医院。”

  陈泽序慢条斯理地说:“再有下次,余姨,你可能看不到陈俊宇成家立业的那天,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多可惜。”

  他是认真的。

  余茵熟悉他这个样子,他一向是说到做到,不是空口吓唬她。

  “你不能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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