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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看见,他


第37章 他看见,他

  贺唯安很长一段时间, 一直以为江阮未来的丈夫会是他。

  双方父母,身边亲友也会这样打趣,问他们什么时候会结婚, 就好像他们天生就是一对。

  他们两小无猜, 在彼此最单纯最简单的人生阶段里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以至于,他回忆过去时, 江阮总会出现,他相信江阮也是一样,他们是朋友,也曾经是恋人。

  大学时贺唯安冒着做不成朋友的风险,向江阮告白, 他喜欢她, 这么多年一直喜欢她,他看到江阮点头的那一刻,从未这么开心过,那天晚上,他沿着学校的情人湖狂奔欢呼。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想他们会一起念书,毕业,结婚生子,直到死亡到来,他们的名字刻在同一张墓碑上。

  然而世事无常,现实残忍得像是一柄手术刀, 剖开皮肉,露出血淋淋的内脏。

  父亲贪污被查从楼上一跃而下,家里被查了个底朝天, 母亲病倒,他的世界天崩地陷,过往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化为泡影。

  贺唯安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要怎么面对江阮面对其他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避,在母亲的安排下,他们迅速出国,在姨父家暂住。他在冷静后想过回去,母亲问他,回去了然后呢,你跟小阮再怎么相处?你有个贪污受贿畏罪自杀的爸爸,她爸坐拥上百亿的资产,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从他父亲出事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再无可能。

  他什么都没有,寄人篱下,还需要靠姨父家接济过活,他那一年里遭受的白眼轻视,足够消减他所有的少年意气。

  最难熬的那一年,他靠着给江阮写信度过,每天只有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这些信,在知道她结婚的消息时全都寄给了她。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怨恨更多,痛苦他们真的再无可能,怨恨自己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不过几年,她就可以嫁给别的男人,他们那么多年,到底算什么?

  贺唯安看过陈泽序的照片,婚礼上,他握着江阮的腰,掀开她的头纱,注视着她亲吻她。

  男才女貌,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他的心被撕裂,在流血溃烂。

  而现在,贺唯安看到本尊,就站在自己眼前,比照片里的人更有存在感。

  在听到江阮那句“我老公”的介绍时,他心潮起伏,情绪翻涌,看着他的同时,也在审视他。

  “原来是小阮老公,导致小阮英年早婚的罪魁祸首。”有人反应过来后,跟着打趣。

  陈泽序扯动唇角,“你们好。”

  江阮挽上他的手臂,手指搭在他的手臂,微微偏过身,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让你等很久了吗?”

  除去淡淡的酒精醇烈味道,陈泽序闻到属于她身上的熟悉气息,那恬淡的香气,很大程度冲淡他这一路上的暴躁跟戾气。

  更重要的是,她的称呼,没有任何迟疑的确定他的身份。

  从江阮赴约到现在的三个小时十七分钟里,陈泽序无数次压迫脑子里走进房间,带她离开的念头,贺唯安会看着她,跟她聊天,聊那些浅薄无意义的过去,甚至可能因为她的礼貌跟善良,而产生龌龊想法……想到这些,他更想剜去他的眼睛,挖掉他的脑子。

  一想到江阮失望的目光,陈泽序不得不按下内心所有狂热躁动。

  他不能让他的阮阮讨厌自己,所以他会克制,会允许她去同学聚会,跟贺唯安见面。

  他翻看着贺唯安的资料,从他到美国,后来去德国读书定居,这些年里发生的所有事,平庸到令人索然无味,唯一让他产生兴趣的是,他这之后谈过两任女朋友。他所有的行踪,他都了如指掌。

  一个没有担当,对感情不忠的男人,如果他能走后彻底销声匿迹,他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但既要又要的人,只会叫他恶心厌恶。

  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存在江阮前二十年的人生里?

  陈泽序控制着情绪,脸上始终挂着淡淡温和笑意,“只等几分钟而已,你们结束了吗?”

  江阮点点头。

  “小阮,不再介绍介绍,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江阮大方介绍道:“律师,在辉业律所。”

  “律师好啊,挺般配的。”同学笑笑,跟着说几句客套话,也有抱怨江阮结婚时,没邀请他们这些同学。

  江阮解释:“只是小婚礼,没有大办,不好意思啊。”

  同学闻言感觉微妙,他们是知道江阮家境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但婚礼总是不缺钱的,在他们看来,江阮的婚礼应该是万众瞩目,风光无限,如果没有大办,只会出在男方的身上。

  而他们是知道贺唯安怎么对江阮的,几乎是有求必应,将她的话视为最高指令,这样比较起来难免遗憾,如果贺唯安家没出事,一定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贺唯安在他们交谈声中走过去,主动伸出手:“刚听小阮提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尊。你好,我是小阮发小,贺唯安。”

  “我知道你。”陈泽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一个平静冷淡,一个探究好奇。

  他象征性地抬手,碰过后收回。

  “是吗都知道我什么?”贺唯安看向江阮,笑道:“都是小阮说的吗,我希望不是什么坏话,毕竟我们当时年纪太小,互相都出过一些糗事,如果你想知道,可以……”

  陈泽序截断他的话道:“很多,我知道你们从小认识。”

  他笑意稀薄,眼里的黑色像是冰过的墨汁,那并不是什么友好的讯息,身为男人,贺唯安不会不清楚。

  贺唯安笑道:“那太好了。”

  “我听说陈先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律所合伙人,真是英年才俊,想必是才智过人,在同年龄人中是佼佼者。”

  “哪里,只是沾了家里的光。”陈泽序淡淡道。

  贺唯安笑:“陈先生倒是谦虚。”

  陈泽序问:“贺先生在做什么?”

  “跟陈先生比不了,还只是个医生,累死累活养家糊口。”

  “国外的待遇很好,贺先生什么家,这么多钱才够糊口?”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不同的是,贺唯安笑起来时更像是个爽朗大男孩,不拘小节,陈泽序的笑容更加内敛,笑意淡,不达眼底。

  一群人站在门口已经很久,同学已经陆续打车或叫代驾,先将几位醉鬼送上车。

  江阮也站了许久,脚酸,她跟陈泽序道:“我们回去吧。”

  陈泽序轻嗯一声:“好。”

  “需要送贺先生一程吗?”

  贺唯安说:“不用麻烦了。”

  江阮道:“路上小心。”

  贺唯安跟另外几位同学朝另一个方向走,他们的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会顺道送刚回国没有国内驾照的贺唯安回去。

  他的背影比他离开时要更健壮,那个高兴起来就狂奔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男人。

  江阮曾经看着他从小屁孩到少年,经历他从嗓音细声细气到粗噶难听的变声期,再参加他的成人礼,她对他的感情,在时间下,只有朋友之间的感情,他们是发小,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她希望他好,比任何人都希望,只此而已。

  “我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陈泽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低沉沉闷的,像是黑暗里敲响的钟。

  江阮回过神,下意识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她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不会误会。

  陈泽序静静地看着她,也在听她解释,他说:“我知道。”

  “你可怜他。”

  对,但也不只是可怜。

  江阮说:“我们认识很多年,是朋友也像家人,他家里出那种事我也很遗憾,不好受,所以也很欣慰看见他能走出来。这里面,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你能明白吗?”

  陈泽序望着她,他知道,她总是这样,任何人都能分去她的同情心。

  他说:“我明白。”

  江阮松了口气,“你明白……”

  陈泽序轻叹:“但阮阮,我还是不喜欢,不喜欢你看他,不喜欢你提到他的语气,好像他是你人生里多重要的存在。”

  他嫉妒,嫉妒他,甚至嫉妒他存在这件事。

  贺唯安的的确确,占据了江阮二十年的人生,一个人有多少二十年,连他跟江阮在一起也不到两年七个月零三天。

  “诶,我借了小阮的手机充电线没给她。”

  上车时,同学一翻包,摸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充电线,才记得在吃饭时,她手机没电向江阮借的。

  贺唯安道:“我去还给她。”

  “没准已经走了呢。”同学说。

  贺唯安拿过充电线下车,“我给她打电话。”

  他快步往回跑,他没有打电话,心里甚至幻想,如果她还在,他能追上,是不是说明他们缘分未尽,只是冥冥之中,错过几年。

  贺唯安的心脏在快跑时狂跳,他一直回想他们的过去,越想越窒息,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几十秒后,他忽然停步,全身僵硬钉在原地。

  他看见,他们在接吻。

  以贺唯安的角度,只能看见江阮的背影,因为身高跟体形的悬殊,她纤细的身影完全被陈泽序的身形笼罩着,陈泽序箍着她的腰,扣着她后脑,她踮着脚,仰着头,承接着他的吻。

  仿佛感受到第三者的存在,陈泽序睁开深邃的眼,锐利如鹰隼,那浓烈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陈泽序盯着他,眼神摄人心魄,透着压迫感与警示意味。

  作者有话说:

  像鬼还是像鬼随机掉落30个红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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