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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只会是他的


第32章 只会是他的

  江阮能理解陈泽序的意思是, 她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更多的责任。

  在这个每个人都在扮演各种角色,做着在世俗眼光里这种角色该做的事的世界里,她早习惯将应该去做, 排在自己想不想做的前面。

  她心里无端起了一些波澜。

  回去的路上, 江阮仍然在消化他母亲的事, 梁秋蘅后来也结婚生子,她见过她的第二任丈夫, 只知道是个话少内敛的男人,而陈泽序同母异父的弟弟,现在也上高中了吧。

  陈泽序只言片语里,信息量的确太大,梁秋蘅身上那股哀怨潮湿气, 一时也可以理解了。

  在以为家庭美满幸福的时候, 听信老公编造的谎言,被狠狠地背刺,那种痛与恨意,她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能够想象。

  “别想多了。”陈泽序开着车,语气轻松,“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江阮点点头。

  到家后,周末的记忆又从脑海里浮现,江阮含蓄地说起自己今天做了一台三个小时手术的事,手术结束又跟梁秋蘅吃饭聊天,她的能量条已经消耗殆尽。

  “是已经清空, 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陈泽序笑,“需要我替你放水吗?泡澡能缓解疲劳。”

  江阮想到浴缸里发生的事,缸壁太滑, 她险些握不住,最后狼狈被提着腰,水波晃荡不止,她也一直在摇摇晃晃。

  她立刻拒绝,说不用了谢谢,“我可能泡着泡着,会睡过去。”

  “没关系,我会抱你起来。”陈泽序体贴道。

  “……”

  碍于他这段时间表现,江阮不相信只是抱那么简单。

  江阮认为自己可能说得过于隐晦,她索性摊开说:“我的意思是今晚我只想睡觉,你懂我在说什么吗?这种事需要适可而止,我们周末做得太过了。”

  太过了吗?

  陈泽序并不这样认为,他已经有所克制,他看着她走出这个家,去上班,与其他人相处比自己更多的时间。

  只是想到这点,他就已经厌恶到极点。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她是独立个体,如果不想失去她,他最好不要做出任何令她反感的事。

  陈泽序看着她说好,“听你的。”

  又是这种回答,他每次都好说话的说好,又总是犯规,再任打任骂的道歉,叫人很难生气。

  江阮对他保持怀疑,她突然想起他的卧室已经装修很长时间,她中途没再看过,她走去他卧室,“你的房间还没弄好吗?”

  她已经想念分房睡的日子。

  江阮推开门,在看到完全改变的房间格局时愣了,卧室的面积小了不少,没了衣帽间,原本并不大的暗室,扩大数倍,比现在的卧室面积更大,在靠走廊的一面,单独开了扇门。

  陈泽序解释:“运动器材都会占位置,房间太小,能放进来的器材有限,太拥挤你运动也会感到局促。”

  话是这样没错,江阮再次打量被改小的卧室,“但是卧室这么小没问题吗?”

  陈泽序轻描淡写地道:“客房而已,已经足够。”

  客房?

  江阮回头困惑地看他,“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已经习惯跟对方同床共枕,没有再分开睡的理由不是吗?”陈泽序微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习惯了吗?

  江阮也在问自己,或许是,她能在他身边睡着,中途醒来的频率越来越低,她不确定,是他亲吻的次数变少,还是她越来越习惯他的亲吻。

  晚上睡觉,陈泽序如他所说,并没有做什么逾越的动作,而是像往常那样抱着她。

  他低着头,唇贴着她的发丝。

  虽然陈泽序没再提起梁秋蘅,但江阮还是感觉他情绪不对,比平时更沉默,想到那句平静语气的“她恨我爸,也恨我”,他从父母那得到的感情实在太过稀薄。

  出于同情怜悯或者其他,江阮抬起手臂,手放在他的后背,动作略显僵硬笨拙。

  下一刻,她听到一声轻笑声。

  江阮有些恼意地想收回手,陈泽序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后带,整个人往前,让她抱得更紧。

  她想抽回手,但陈泽序力道过大,她暗暗尝试几次。

  “睡不着?”陈泽序的声音跟着响起。

  江阮身体一僵,不再动了,即便后面再响起恼人的笑声,她也假装没听到。

  她很累并不是假话,安静抱了会儿,眼皮沉重地垂下。

  这一夜睡得安稳,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江阮去医院第一件事便去ICU查看金毛的情况,它的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正常,是这一个好的信号,它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生命是保住了,但之后有没有并发症,能不能站起来,还要看二次骨折修复手术。

  金毛主人来过一次,都是跟靳乾直接沟通,跟江阮没有见过面。

  可能因为陈泽序提过,梁秋蘅没有再找过江阮,倒是余茵打来电话问过,问她忙不忙,有没有时间聊几句。

  余茵说因为前几次陈俊宇闯祸,陈父在考虑送陈俊宇去国外念书,甚至已经在看学校,她语气里有些无奈,“自从泽序教育过他,他已经学乖了很多,跟同学也能好好相处。”

  “如果去国外,人生地不熟,俊宇挑食得很,在外面肯定吃不惯,他从出生就跟着我,如果一个人去国外生活,我担心他应付不来。”

  江阮知道陈泽序父母的事后,对余茵的观感也微妙起来,她写着报告,说:“你可以跟爸再好好沟通。”

  “这提议是泽序提出来的,我知道他是一番好意,想要俊宇去外面历练历练,但他年纪太小,会不适应的,你能不能跟泽序说说,让他也劝劝他爸。”

  江阮停下笔,想了想说:“其实您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言外之意是她跟陈泽序的关系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也无法左右他的想法。

  余茵最擅长察言观色,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苦笑一声,“是我的问题,没有教好这个儿子。”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余茵话音一转问:“我听说泽序妈妈回来了,跟你联系了吗?”

  江阮嗯了一声,只说一起吃了顿饭。

  “应该的应该的。”余茵欲言又止,最后心神不宁地挂了电话。

  江阮顿了几秒,一时无暇去想余茵当下的心境。

  陈家的陈年旧怨,不是她能掺和清楚的。

  —

  陈泽序去见了梁秋蘅。

  她住在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脚踩在厚铺地毯上悄无声息。

  梁秋蘅点了餐,在享用自己的早餐。

  圆桌上摆着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束,酒杯里盛着红色的酒液,她一袭白色绸缎的长裙,一如既往的优雅。

  她没戴那些手链,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一览无余,那是反复切开,再随着时间愈合的结果。

  她曾多次割腕,每一次,陈泽序都在场。

  第一道,是他们假离婚三个月,梁秋蘅知道陈父再婚的消息,她难以置信,只当是愚人节的玩笑,可当余茵真切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她才是愚人。

  她的丈夫早在两年前出轨,带着余茵在各种场合露面,她对此却毫不知情,她一直以为自己丈夫深爱自己,所以在他费尽心思编造骗局时,毫不怀疑地踏了进去。

  梁秋蘅歇斯底里都已于事无补,她发了疯似的,伤害自己,再逼迫陈父见自己。

  每一次,陈泽序都知道。

  梁秋蘅会在每一次割开手腕时,让陈泽序去叫自己的父亲,陈父起初会出现,偶尔他们也会短暂和好,像是那些欺骗与背叛并不存在,几天后,一切如初,就像是碎掉的镜子再怎么粘黏也无法愈合一样。

  陈泽序厌倦了这样的戏码。

  所以在梁秋蘅再一次躺在浴缸里,划开自己的手腕,他冷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里只有厌恶。

  或许死,对她反而是解脱。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陈泽序离开,并没有像往常通知自己的父亲,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行走,夜色浓重,他还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甚至能想象,自己母亲死亡过程。

  血液如同生命力从她身体流逝,她会因失血过多昏迷休克,再之后,体温会一点点消失,最后成为一具冰凉僵硬尸体。

  陈泽序走进公园,在长椅静坐。

  他感觉到脚边撞来一团柔软的东西,伴随而来的,还有带着气音的女声:“多米,回来!”

  陈泽序低头,才看清脚边是只雪白如毛球的小狗,小狗仰着头,咧着嘴吐出粉色的舌头。

  “不好意思啊,多米不咬人的。”女声清脆悦耳,道完歉,又咬着牙,低声威胁,“多米,过来!”

  小狗仿佛听不到,竖起粉色耳朵,黑色湿润的鼻子,好奇地嗅闻着他的味道。

  陈泽序不喜欢狗。

  严格来说,他不喜欢任何生物。

  陈泽序戴着帽子,帽檐压低,只露出小半张脸,他没有抬头,能清楚地看见女生在频繁扯动牵引绳,企图拉走好奇心爆棚的小狗。

  小狗绕着他的腿转圈,这种感觉很奇怪,几乎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它却主动靠近他。

  陈泽序迟疑片刻,伸出手,碰到柔软的绒毛,小狗激动得几乎往他手心里蹦,热烘烘的呼吸湿润他的掌心。

  女生难为情地挠了挠额头,尴尬地解释:“它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对你比较好奇,它喜欢你。”

  喜欢?

  陈泽序偏头,看清眼前的女生。

  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黑色到下颌边的短发,脸很小,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小鹿一样明亮圆润的眼睛,看人时,像是水洗过般清澈干净。

  陈泽序看出她年龄不大,像高中生。

  因为小,所以对陌生人没有防备心吗?

  陈泽序扯动唇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小狗是可以分辨好坏的,多米喜欢你,你不是。”女生声音里带着涉世未深的天真。

  陈泽序沉默。

  女生笑了下,“我瞎编的,但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是。”

  他坐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母亲自杀,掐着时间,确保她能结束痛苦,而不是陷入重复的诅咒,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在谋杀自己的母亲。

  而这时候,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跟他说,他不是坏人。

  世界果然荒诞又讽刺。

  女生看出他情绪低落,这时候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必有诸多烦心事,她主动道:“多米很聪明,会握手蹲下,你可以试试。”

  像是商场橱柜里摇粒绒玩偶一样的小狗,期待又快乐地看着他。

  陈泽序垂着眼睫,伸出手:“握手。”

  小狗站起身,伸出爪子放在他的手心。

  “蹲下。”

  小狗咧嘴,迅速蹲下乖乖地望着他。

  “……”

  “他的确很聪明。”陈泽序说。

  女生毫不谦虚地道:“我教得也很好。”

  他抬头,女生的脸映在他眼底,夜色那么暗,她像是在发光。

  那之后,陈泽序拨打急救电话,平静地说出地址,以及门牌号,他回去时,救护车没到。

  梁秋蘅白色的裙子被鲜血染透,她脸上是失血过多病态的白,她掀起眼睛,气若游丝地问他父亲在哪。

  陈泽序用近乎残忍的语气说:“他不会来了。”

  “他的新婚妻子怀孕,再过几个月,他会有新的孩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而你,只是一个乞求他怜悯回心转意的可怜女人,甚至是一具被男人抛弃而自杀的尸体。”

  梁秋蘅没力气生气,只用着无限怨恨的眼看他,“你到底像谁?”

  陈泽序靠着洗手台,脸上的表情近乎冷漠,“我不会再陪你玩这种以死博关注的游戏,要生还是要死你自己选,你选择生,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跪在你面前向你磕头认错,你要死,我也不拦你。”

  那天,他没有谋杀自己的母亲。

  同时,在他无聊透顶的人生里,找到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人。

  后来,他知道她的名字叫江阮。

  再后来,他爱她。

  难以忍受的是,她身边有一个叫贺唯安的男人,那只狗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不过没关系,她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见面,对于陈律而言,是找到□□对阮阮来讲,只是爱狗人士的友好交谈丝毫不知,就是从这时候招惹到了某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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