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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陈祾安开来的车是一辆红色的牧马人大吉普。

  那个车特别大, 特别酷,车身高高大大地杵在那里,轮胎比普通车大了一圈, 轮毂是熏黑的, 车身线条硬朗有力,前脸方正又霸气, 看上去特别越野硬派。

  感觉不像是女孩子会开的车,尤其是陈咿这种外表那么温柔甜美的女孩。

  许清嶙和安源, 目光一路跟着那辆红色的牧马人,随着它开走都没收回来。

  “没想到陈导会开这种车啊?”安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意外。

  小鱼站在旁边, 顺着安源的目光看过去,说:“不是啊,这是我们导儿闺蜜的车。”

  许清嶙目光微微一沉, 想到了江雾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安源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车型的人。”

  许清嶙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小鱼忙说:“那你可想错了,虽然这辆红色的大吉普不是我们导儿的,但我们导儿的车是一辆白色的牧马人, 和刚才那辆车除了颜色不同之外没什么区别啊。”

  安源“啊”了一声,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脑海里试图把陈咿那张温柔的脸和白色的牧马人拼在一起,怎么拼都觉得不太搭。

  小鱼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俊不禁:“我们导儿本来就很酷啊,而且这个车大,适合拉装备, 也适合出去兜风,我们出去勘景的时候经常走一些土路山路,这种车更方便。”

  许清嶙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论, 笑意从眼底慢慢漫上来。

  他听着小鱼说起陈咿的车,脑海里浮现出她开着白色的牧马人走在山路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的画面。

  许清嶙侧过头对安源说了一句:“好了你,不要以貌取人。”

  说完目光重新转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夜风卷起一地落花,他的声音有点遥远,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想要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

  红色的大吉普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陈咿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明灭交替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她开过了两个路口,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人的样子,那句“你好,陈咿导演,我是许清嶙”,像是紧箍咒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开车了,思绪太乱,心跳太快,再开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打了方向盘,就近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停了下去。

  车轮磕在路沿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伏在了方向盘上,沉沉地喘息。

  她的呼吸很重,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停下来那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祾安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陈咿伏在方向盘上的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你还好吗,但是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沉默地陪伴着她,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夜色微凉,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陈咿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许清嶙的影子。

  那个穿着校服,坐在她旁边写作业的许清嶙;

  那个在她生日那天,目光热切地对她说“我们去北京吧”的许清嶙;

  那个和她在樱花路上背道而驰的的许清嶙。

  曾经的画面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在她眼前闪过。

  她曾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

  有可能是她去美国旅游的时候,在某家汉堡店的橱窗里突然看到了他的脸,隔着玻璃窗四目相对;

  可能是某个机场赶飞机的早晨,突然看到他的身影从对面走来,两个人擦肩而过又同时停下来回头;

  还有在老友相聚的聚会上,雷昊元把他带来了,推开门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他也看到了她。

  但是今天的场景是她绝对没想到的。

  是那么偶像剧式。

  她拍过这么多唯美的画面,没有一个画面比得上他从镜头取景器里出现的冲击力大。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吗?

  陈咿非常难受,她捂着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胸腔在用力地扩张。

  她趴在方向盘上的姿态看起来既疲惫又脆弱,和平常在片场笃定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祾安忍了很久,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太多话想说。

  最后他终于决定还是说些什么:“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出国了吗?”

  陈咿没有抬头,脸还埋在方向盘上,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间传出来:“他是这个项目的幕后负责人。”

  陈祾安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大变。

  他脸上的温和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眸深处的黑气肉眼可见地往外冒。

  他舔了舔唇,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衡量这个信息的重量——他是男人,他太明白了,他知道许清嶙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那个短剧项目是许清嶙策划的,那个博物馆是他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有预谋的接近方式。

  陈祾安的心突然开始很慌乱,慌乱到他的手都在抖。其实这么多年,他都有一个想不透的疑问——

  高中的时候,如果没有许清嶙的出现,陈咿和他会不会不一样?

  而如今他又有了另一个疑问——

  既然许清嶙能把陈咿从他身边抢走一次,是不是就能抢走第二次?

  陈祾安越想越紧张,尤其是陈咿现在的状态,更让他心乱如麻。

  你瞧,许清嶙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像今天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趴在方向盘上喘不过气来。

  陈祾安顾不上其他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所以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陈咿终于抬起头来了。

  她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唇微微有些发干,她舔了一下下唇,说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呗,项目继续做,片子继续导,总不能因为幕后的人是他,我就不做了吧。”

  她的语气很平常。

  但陈祾安听了之后并没有得到任何心安,反而更慌乱了。

  他总觉得陈咿好像是在用工作的借口,来把和许清嶙今后的接触合理化。

  他的心太疼了,疼到有点扭曲。

  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急切和慌乱,语气甚至带着质问:“所以呢?你会和他重归于好吗?”

  这句话仅仅是问出来,他都觉得他像是亲自拿着一把刀,在他心里划了一下。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每一秒都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陈咿愣了一下,有点吃惊。

  她缓缓的转过头来看向旁边的陈祾安,目光里带着意外和迷惑,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陈祾安表情肃穆,一点都没有笑。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眉头紧皱着,有点执拗。

  他看起来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他只是一个在害怕失去重要东西的普通男人。

  陈咿被陈祾安这个眼神看得有些莫名慌乱。

  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想要掩饰却无处遁形。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想了想说:“首先,他回国也没有说想要追求我,我总不能自己先把自己洗脑了,觉得人家还对我余情未了吧,何况当初我们俩之间也没有什么情呀。”

  她说着说着,表情变了一些,像是陷入了回忆里:“我们俩当时,顶多算是关系比较好一点的同学,非要更进一步说,那也只能算是互相有好感,但是还不懂情为何物的小屁孩而已。”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许多,一缕碎发从脑后滑了下来,垂在脸颊边,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

  她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再说,就算他真的想追求我,我和他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陈咿抬起了头,转过来深深地望向陈祾安的瞳孔。

  她的目光很沉,她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摊开来给他看,不容任何误解:“我对他有芥蒂,有心结,解不开的。”

  陈祾安从陈咿的眼睛里,看出了她说这句话一点都没有作假的成分。

  他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自己非常卑劣。

  他侧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的夜色,看着路灯下那些被风吹得四处乱滚的落花,心里想着:原来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啊。

  他也会成为,因为太过爱她,所以当她为了和其他人的爱失望时,也会默默庆祝。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不能趁人之危,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可是此刻他心里那点隐秘的高兴,分明就是在利用她的痛苦来安慰自己。

  但他并不觉得抱歉。

  他也只是普通人。

  陈祾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接下来的路我来开吧。”

  陈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安全带“咔嗒”一声弹回原位,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了进去,陈祾安也从副驾驶换到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发动了引擎。

  红色的牧马人重新汇入夜色里,车灯把前方的路面照得一片明亮。

  这天晚上回家之后,不止一个人失眠了。

  陈咿翻来覆去地没有睡着

  她知道是因为哪个人,但是却找不出具体的失眠的原因,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什么味道都有,尝不出哪一种占了上风。

  陈祾安也是危机感重重,一直睡不着。

  他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许清嶙的脸在深夜像鬼魅一样缠着他,他怎么都赶不走。

  许清嶙就更精神了。

  但他无法入睡不是因为吃陈祾安的醋,也不是因为陈咿今天冷漠的态度,这些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不是很焦虑。

  他睡不着,只是在绞尽脑汁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给自己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六年了。

  他攒了六年的思念,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现在都还没有定论呢,他不能够泄气,更不能轻视自己。

  他不能焦虑,只能期待。

  更不配失落,只能兴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南望市零星的灯火。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雷昊元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这时候的雷昊元已经是一个体育老师了。

  谁也没想到高中那会儿最不着调的那个人,最后却成了老师,还是有正式编制的。

  此刻他还没睡,因为第二天有公开课,他正坐在书桌前改教案。

  他接到许清嶙电话的时候微微一愣,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时差。

  六年了,他每次接到许清嶙的电话都会计算一下时差,但是每一次,算着算着就发现算不明白,于是就算了。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旧金山和北京时间到底相差几小时。

  反正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北京时间是凌晨12点半。

  雷昊元打着哈欠接听,声音带着那种正在熬夜干活的微死感:“喂?”

  许清嶙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雷昊元猝不及防,一下子从困意里惊醒!他听见许清嶙说:

  “我回国了,想和高中同学聚一聚,你帮我搭个线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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