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今天他决定活下去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8章 今天


第48章 今天

  施然真的有点喝醉了。

  向来思路清晰的沈礼周跟着变得混乱起来。

  她清醒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她发自自己的真实意愿想要做的事情吗?

  ……他到底是不是应该抽回他的手?

  沈礼周一路艰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所有细微触感都被夜色无限放大。

  她把玩着他的手,柔软的指尖小心地掠过他指腹的薄茧,指根,好奇地捏了捏,再滑到手心。

  在手心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绕着纹路慢慢地盘旋,好像在和他说话,又好像自言自语,嗓音有点含糊:“我看你的生命线很长哦。”

  说着,指尖顺着手心的纹路一路延伸而下,纹路没有的时候,就改用了坚硬的指甲,一路镌刻到手腕,小臂,好像他的身体是画布,而她的指尖是最神奇的画笔,要将他的生命线无限地延伸下去。

  紧接着忽然“啊”了一声,道“怎么红了”,有些懊恼的样子,又轻柔地用指尖抚了上去,甚至还吹了口气。

  明明只是触摸他的手而已。

  却让他想要战栗,让他整个背脊都绷紧,电流般的触感一波波地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礼周单手打转着方向盘,倒车,稳稳停入车位里,嗓音哑极:“到家了。”

  施然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终于松开他的手,就像丢掉一个腻了的玩具。

  她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道:“我们回家啦。”

  沈礼周握紧了自己空空落落的手,坐在驾驶位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应了一声,下车拿行李。

  夜风拂过,施然酒醒了些,她转过身,看到昏昧夜色中男人挺拔的身影,又看到他很轻松地拎出来一粉一蓝的两个行李箱。

  她知道自己的行李实际上并不轻。

  但他好像完全不觉得吃力。

  他开车来回,接送她的朋友,托了不得了的关系帮她的朋友处理工作上的难题。

  他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两只小猫,也照顾她的起居……

  好像那些都是他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情。

  眨眨眼睛,她对他道:“谢谢。”

  沈礼周步子一顿,完全不知道她在感谢什么,只听她又道:“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我和你一起。”

  嗓音绵绵的,缱绻着,明显还带着酒意。

  ……

  沈礼周没有回应。

  下次去医院就要接受治疗了。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要她见到那个时候的自己。

  两人进了门,暖色的智能灯亮起,机械的智能音说着“欢迎回家”,而她不满意他的沉默,旋身靠近了他,问:“可不可以?”

  沈礼周望向女人那双明亮的,猫儿一般的杏眼,屏住呼吸:“可以。”

  她勾起唇角,对他露出满意的漂亮笑容。

  “晚安,沈礼周。”

  “……晚安,施然。”

  -

  沈礼周今夜失眠。

  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些,吹得他手脚都冰凉,但燥热感却仍无限地从心脏处上涌,让他毫无睡意。

  手心里好似还残留着她隐隐的余温,和酥酥麻麻,令人战栗的痒意。

  她将他的生命线一路延伸下去……

  他深深地呼吸。

  然后站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皎洁月光透过落地窗纱漫进来,哑光黑的端盒安静地放在那里。

  像是还未被人拆封的某段过去。

  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要趁着生万物发售的机会坦诚他的身份,他的过去,还有……

  他的心意。

  一定要保证自己在最佳的状态。

  至少今晚要休息好才可以。

  沈礼周起身,就着凉水咽下几片重剂量的安眠药。

  药力顺着血液缓缓沉下去,四肢百骸都泛起轻麻的钝感。

  他阖上眼,意识缓慢地下沉,裹挟着光怪陆离的碎片,坠入混沌的梦境。

  ……

  他好像坐在白天的那艘皮划艇上。

  小艇晃晃悠悠飘在碧潭,周围的光线过于明亮,惨白到几乎看不清。

  模糊的视线中,施然的背影好似就在他面前,他试着伸出手拥抱她,可触碰到的瞬间,怀里的人忽然像水汽般散去。

  他怔然垂眸,看到艇底穿梭着的根本不是光唇鱼,而是漂浮着的,一个个打着蝴蝶结的镂空木盒。

  污浊的、几近于黑色的鲜血从盒子的缝隙中涌出,转眼就渗满了整面清澈的潭水,水流凝结,变成细细的,好像沾染血迹的猫毛般的东西。

  木盒在震颤,盒子上的蝴蝶结被缓慢地解开,隐隐约约地,传来小猫凄惨的,如求救般的叫声。

  他闭上眼睛,但却无法阻止那画面进入脑海中,他剧烈地挣扎,皮划艇猛然翻掉,画面跟着骤然一转——

  他从莲市一高的天台上跌落了下去。

  那只被他救出来的,被水管缝隙里卡住的小猫,此刻正端坐在天台上,如审判一般,高高地俯视着他,胸口被打了一个血红的蝴蝶结。

  而他整个人不断下坠,下坠,在失重感即将完全将他吞没之时,他忽然看到了高中时的施然。

  她穿着校服,和当时一样,站在窗台边,面露焦急之色,喊他的名字——

  【沈礼周。】

  她朝他伸出手,道:【过来我这里。】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和当时一样,完整地映照出他的模样。

  于是他也和当时一样,如同被蛊惑般,在梦境中慢慢抬起了手臂。

  双手牢牢地交握。

  而和当时不一样的是。

  她被他一拽,从那窗台跌落,竟直直地跟着他坠了下去。

  不——!

  沈礼周猛地睁开眼睛。

  他呼吸急促,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心跳剧烈地在胸腔里轰鸣。

  天已经亮了。

  他视线混沌一片,而小欧就卧在他胸口,被他惊醒,支起前爪,无辜地望向他,恍惚之间,模样和那木盒里的小猫,和那天台上的小猫几乎重影。

  好半晌,他才抬手摸了摸小欧的脑袋,沙哑地唤了它的名字:“小欧。”

  柔软的绒毛抵在他的手心。小欧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新换的四件套是熟悉的柑橘气息,他的心跳渐渐平静。

  是梦。

  梦而已。

  沈礼周起了床,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施然不在家。

  -

  天还未亮,施然便被电话震动吵醒。

  酒意还未散去,她只觉口干舌燥,头沉沉地发懵,浑身肌肉都软着,提不起力气。

  她从小就被告诫,女性在外喝醉是很不安全的事情。程子淼也深以为然,两人结婚那几年,只要她参加酒局,程子淼都提前会亲自来接。

  所以尽管她酒量相当不错,平日里还是很收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一个高兴劲儿上来,竟然喝大了。

  她艰难地拿起手机,看到陆知非的名字,再看了眼时间,酒意瞬间散去:“出什么事?”

  “珠市发生大规模动物遗弃事件,”陆知非一句废话也没有,“我现在来接你。”

  她一个激灵爬起身,整理行李,用肩膀夹着手机小声问:“多大规模?在哪?”

  “预估有六七百只,被扔在高速上。”陆知非道,“有的已经被来往车辆压死。”

  施然倒吸一口冷气。

  事情大概发生在凌晨三四点。

  有网友发出视频,拍了血肉模糊的道路,说路边有大量幼猫无人看管,有的品种名贵,疑似被人遗弃。视频疯转,也有人报了警。

  警方立即抵达现场,并通知了珠市当地动保协会,但数量过多,当地无法完全承接,便请求周边地市动物救助站支援。

  陆知非大半夜没睡觉,在群里看到消息,一个翻身便起了床,然后打电话给施然。

  车子很快抵达她家门口。

  施然提着箱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陆知非上前几步,接过她的箱子放进车里,冲她挑眉:“怎么关个门也那么小心,像做贼似的。”

  “这个点儿连我家猫都没醒。”她道,“走了。”

  两人上了车,天色一点点泛出鱼肚白,施然一边翻阅陆知非批量转来的消息,一边问:“什么原因的遗弃?”

  “猫贩子无证饲养的后院猫,运输途中遇上突击检查,连夜清空弃养了。”陆知非道,“现在品种猫价格跳水,幼猫卖不出去,喂养也是成本,据说猫瘟、猫鼻支扩散严重,多多少少都带点儿病。”

  施然“嗯”了一声,找到珠市动保协会联系人顾芸的电话,拨了过去,简明扼要地询问了情况,和需要的物资、负责的对接人。

  电话挂了,她转头看后座塞满的物资,道;“咱们这么出名个医院,就带这点儿东西?”

  陆知非无语:“我这小车也拿不下了,姐姐。”

  “你还比我大两岁。”

  施然白他一眼,给何斯明打去电话。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睡意朦胧地:“然姐?”

  施然三言两语地交代情况,对方越听越清醒,立刻起床去拿物资,顺便喊上陈紫璇她们。

  挂了电话,她将情况编辑好,根据对接情况说明了物资和志愿者的缺口,标注了珠市联系人的信息,转发到了几个群里,很快陆续弹出回复。

  “可以啊,施院长。一呼百应。”陆知非笑道,语气莫名地有几分怀念,“想想以前,只有咱们两个的时候……真和做梦一样。”

  “单打独斗的苦日子过去了,”施然也笑,“要是咱自己去不和何斯明他们说,早上起来估计会对我开批斗大会。”

  她被陆知非怀念的语气也勾起了些许回忆。

  在国外时也遇到过类似这样的事情。

  深夜的突发事件,坐着陆知非的皮卡奔向目的地,三言两语和程子淼解释不清,两人生了好大一通闷气。

  话说回来,她睡前才刚刚和沈礼周说好,要陪他一起去医院。

  还是她主动提出,强逼着他答应。

  但处理这样的事情,包括后续猫的救助和安置,疫情的防控……

  预计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施然也很不喜欢食言的自己。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开过去要三个小时,”陆知非道,“你先睡会儿吧。”

  施然知道这是场硬仗,也没和他矫情,车座往后一放,找了个抱枕往脑袋下一垫,道:“辛苦司机。Nighty-night。”

  “晚安。”

  陆知非的余光里,施然闭上眼睛,又睁开,按亮了手机。

  好像想给谁发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又作罢了。

  过了会儿,便安然睡去。

  红灯时,陆知非解开安全带,把自己的外套脱掉,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没睡熟,含混地道了声谢,又问:“到哪了?”

  “早着呢,睡吧。”陆知非道,“到了我叫你。”

  她便又睡过去。

  天色亮起时,他们抵达了莲珠交界高速服务区的临时安置点。

  陆知非停稳车,拍了拍施然的肩膀:“到了。”

  她“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下车。

  空气里飘着猫尿的腥气、消毒水的刺鼻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服务区后侧的空地上用警戒带圈出了一大片临时区域,密密麻麻的铁丝笼挨挨挤挤排了好几排,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穿梭其中,手里的消毒喷壶一刻不停。

  施然朝正站在旁边登记的工作人员走去:“您好,我们是生生医院来支援的志愿者,我姓施。”又介绍陆知非,“这是陆医生。请问现在这边谁在负责?”

  对方瞬间认出她来:“施院长,您好!我是志愿者王怡青。”她朝周围逡巡一圈,扯开嗓子,“顾站长——生生医院的人来啦!”

  很快跑来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女人,和她握了手:“施院长您好,实在太感谢您的支持了。已经有很多人联系我们……”

  “顾站长,您别急。”施然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也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我可以帮忙,请直说。我之前在国外遇到过大型弃养的事,多少有点经验。”

  “那太好了,”顾芸人也直爽,道,“目前六百多只猫还在收拢和清点中,分了健康区和病猫区,但数量太大,有不少应激的,而且刚才看起来还健康的幼猫,现在也有开始吐黄水的,就怕交叉感染压不住。”

  顾芸经验丰富,现场也有一定的秩序,施然迅速扫过全场,发现问题的核心。

  她直言道:“人是最大的移动传染源,健康区和污染区中间要加缓冲带,铺浸过消毒液的地垫,放手消和喷壶,污染区出来的人必须消毒才能进去健康区。”

  顾芸立刻应“好”,施然继续道:“不用等试纸检测结果,只要精神沉郁、拒食,就可以直接先打一针重组干扰素和猫免疫球蛋白,提前阻断病毒复制,也要注射少量镇静剂防应激。”

  顾芸眉心一跳:“药可不便宜,这么多猫……”

  “这个您不要担心,所有药品全部都由我们生生动物医院提供。”施然笑笑,“我和陆医生可以牵头负责重症救治和疫病筛查,麻烦配两名志愿者给我。”

  “这可绝对不行!”顾芸连忙摆手,“施院长,你们大老远连夜赶过来支援,已经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站里再紧巴,也不能让你们又出力又贴钱……”

  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一看,然后给陆知非个眼色,示意自己心意已决,让他继续沟通,便独自走到一旁接起。

  “施然,”沈礼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起床的哑,“你出发去珠市了吗?安全抵达了吗?”

  “……已经到了。”施然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看到新闻就猜到。”他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竟然好像是有点骄傲的样子。

  施然也忍不住笑了下:“我很像救火队员?”

  “明明是救火队长。”他道,“有人陪你一起吗?”

  “我和陆知非一起来的。”

  他“哦”了一声,道:“那就好。”顿了顿,又忽然道,“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声音小了些,“我就睡在你隔壁……”

  施然“啊”了下,一时有些失语。

  脑海中冒出好几个回应。

  第一反应。

  【你又不是兽医。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有点打击别人的积极性。

  委婉一点。

  【你应该也要工作的吧?不用工作吗?】

  ……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好像也不是很忙?

  说出来显得她好像平时对他的工作完全没怎么上过心。

  几句话都被吞下,最后她冒出了句:“你不是还要去医院呢。”

  对面安静了许多。

  施然想到自己的承诺,低声道:“抱歉……本来我说好陪你一起去医院的。但现在看这情况,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去。”

  十天半个月啊……

  十天半个月。

  也没多久,怎么感觉好像很漫长的样子。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没说话,对面也安静着。

  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陪的。”他声音沉缓,带着很浅的、好像很轻快的笑意,“去医院也不着急。”停了停,又慢慢地道,“其实我的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我完全可以正常、健康地生活……”

  施然听着,反应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只剩下呼吸声在电话里交织。

  沈礼周知道这时该说一声类似于“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之类的话语。

  但他攥紧手机,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轻声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施然。”

  施然如梦初醒般“嗯”了一声,然后终于开了口。

  “……那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她慢吞吞地问,“要不要过来当志愿者呀?”

  清清嗓子,摸摸鼻子,又补一句:“和我一起。”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