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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毒牙


第24章 毒牙

  “杨叔, 我是江矜。”

  江矜叫的杨叔,开门的是小余。

  江矜往常是这儿的常客,尤其徐曼禾在家的时候。

  那时不论是徐曼禾叫还是她自己来, 或是送些甜点或是周未来喝下午茶,隔三差五总能看到她身影。

  但这次之前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来。

  一是徐曼禾这段时间忙着全世界各地出差。

  二是自打傅闻屿休学开始,她就摸不到他人影。

  小余打开门, 引着人到客厅。

  江矜进门后环视四周,屋内摆设几乎没变, 她坐沙发上,对往厨房进的小余说:“杨叔没在吗?”

  “杨管家休假了, 现在房子里就剩我一个人,江小姐喝点什么?”

  “都可以,不用麻烦。”

  半晌, 小余端茶过来:“江小姐尝尝。”

  江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汤微微皱起波澜,热气蒸腾,她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拿远些,笑着回:“谢谢。”

  小余回以一笑, 江矜之前来她赶上过,每次来都会待上半天。给她的印象是这位江小姐很懂礼貌, 说话做事很得体, 人也长得漂亮, 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好。

  开始她以为这是夫人的近亲, 后来才知道是少爷的同学,但那时候她家少爷就不在宴景住。小余没弄明白这位江小姐为什么时常来和同学的妈妈搞好关系,虽然住在同个小区,但怎么说都不在一个年龄段, 共同话题除了有关傅闻屿之外少得可怜。直到近些天夫人出差后,她才一次都没来。

  那么今天来,难道是为了刚搬回来的少爷?或是转学过来的俞小姐?

  杨舟常教她说话做事要三思,能考虑周全地说就不片面地说,所以她思考后问道:“江小姐是来找少爷和俞小姐的吧?他们今天说是班级有活动,刚出去没多长时间,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不方便的话江小姐也可以等下午他们回来了再亲自说。”

  小余没察觉到自己最后一句话里有送客的意思,江矜也没戳破,她听完这一串话点了点头说“好”,茶杯送到嘴边的前一秒略顿,而后面色微滞,脸转向小余问:“俞小姐?”

  小余点头,觉得她应该知道,不知道才算怪事,但还是给她的疑问解答:“俞小姐叫俞斐,夫人前段时间刚给她转来聆川,江小姐在聆川没听说吗?”

  江矜没回话,摆出更迟疑地表情,带着探究凝小余双眼,慢声问:“是借住还是……”

  小余笑笑:“这我不清楚。”

  话落,江矜也跟着变了表情,她弯了弯嘴角,浅抿口茶说:“小余姐这茶泡的真好。”

  “是吗?谢谢,俞小姐也说过,她说她就爱喝这种入口苦回甘甜的茶,我觉得是夫人拿回来的茶好。”小余说着,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忘记拿茶点了,稍等我一下。”

  江矜笑了笑没说话,天穹这时蜿蜒闪过一道蓝紫闪电,紧接着云层里滚了声沉闷的雷。

  降雨的前兆。

  她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一条消息顶进来。

  她拿起来看,神色没变化,但握手机的指尖在变白,眼睫在颤动,厨房传来金属夹子触碰瓷器的声响,在响第三声时她将手机锁屏,简短的两三秒内思绪翻江倒海,而后一切恢复如常。

  天色愈发地暗,她侧头睨着窗外大门,端起半凉的茶喝了口。

  小余从厨房清洗完刚夹了糕点的夹子,就听客厅突然响起一道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忙放下夹子跑过去。

  一过去就被吓到,客厅茶几旁的地上,四分五裂的散落着江矜拿过的茶杯,而江矜正捂着肚子上半身倾倒在沙发上。

  小余吓得赶紧蹲跪在江矜身侧,扶她肩膀急切道:“怎么了江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江矜五官都皱着,面露痛苦,摇了摇头,艰难说:“没事……我就是……胃疼,应该是急性胃炎……”

  “急性胃炎?”小余慌张地重复,掏出手机拨电话,“喂?冯叔你在哪?江小姐在别墅突然胃疼得厉害,你……好好,我马上扶她出来。”

  挂断电话后搀起江矜,江矜直不起腰,小余就把她胳膊搭在自己后颈,急喘着气安抚她:“别害怕江小姐,冯叔两分钟就能到,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江矜“嗯”了声,她倚着小余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半开着的别墅大门,虚弱提醒道:“小余姐,这门是不是得锁上?”

  小余入职来第一次碰见这种事,生怕江矜在这出个好歹,脑子里都乱了套,闻言跑回门厅拿钥匙,关了房门后又迅速锁了大门,陪着疼到蹲下的江矜等车。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医生手敲着键盘,从电脑显示屏前抬头:“什么伤的?”

  “烧烤的铁签。”秦砚琢说,他隔着衣服摁着俞斐的手,俞斐则坐在医生桌前。

  陈继急得团团转:“医生咱赶紧给她瞧瞧吧,这手得弹钢琴呢,贵着呢。”

  医生没理他,中指推下眼镜,眯起老花的眼睛在键盘上敲几个字,旁边打印机打出张纸,他把纸递给秦砚琢后朝俞斐伸手,不紧不慢地说:“去取药吧,得打一针破伤风。”

  秦砚琢松开手,拿了纸推门而出,而俞斐的手被医生托着。

  鲜血浸染的外套被医生一圈圈绕开,露出整只手的全貌。

  手的指尖呈正常朝上的状态,手上全是干或未干的血。医生往上倒碘伏时,那道伤口完整显现出来,伤口从手掌根部一直到指缝处,很长,伤口处向两边狰狞开裂,露出里面的肉。

  俞斐一声没吭,她没感觉很疼,就是看起来很吓人。

  陈继看过一眼就别过眼不敢再看,从认识俞斐起他就知道俞斐钢琴弹的好,且不是一般的好。从小到大拿奖无数,每回俞斐得奖他都比获奖本人还骄傲,甚至死皮赖脸地要了几个好看的奖杯摆在Lion。只要有陈继在的地方,俞斐的手就从来没使过什么力,连文科长篇抄写的作业都是他替俞斐写。

  所以陈继根本看不得俞斐的手会有这么血肉模糊的一天,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还好不算深,医生包扎完说没伤到神经,伤口愈合前别碰水就行。

  陈继舒了口气,看着俞斐被包成个球的手,后怕地抓着头发:“吓死我了,俞斐,你真给我吓死了。”

  俞斐由他抱怨,拎起秦砚琢惨不忍睹的衣服,“走了,去注射室。”

  陈继哪敢再让她拿东西,一把薅过衣服,秦砚琢刚好取了药往这边走,陈继当着他面要把他这看着令人心惊的外套扔垃圾桶,他没制止,倒是俞斐说:“衣服多少钱,赔你。”

  他这才截过衣服,阻止她翻看衣标,更快一步扔进垃圾桶,淡声说:“你养好伤就当是赔我衣服钱了。”

  陈继这会儿缓过来,终于敢发脾气:“俞斐你总这样,不管关系多亲近的都非搞得特别有距离感,他这件衣服能值几个钱,你手要是弹不了琴,我俩这辈子都难辞其咎了,按你来说,得赔你多少钱?倾家荡产都不够吧。”

  陈继这话前后不知说过多少遍类似的,但没招儿,俞斐的行事作为早就刻在骨子里,改不了,哪怕别人扯着她耳朵喊也改不了。

  “行了知道了,来了就念念叨叨,什么时候的航班?”俞斐甩手应。

  陈继鼻子里“哼”出一声:“白眼狼,忘恩负义!用了就扔!有新欢忘旧爱了?这么麻利就要把我俩踹了?也不看看你受伤的时候你新欢在哪蹦跶呢,还不是我们这俩旧爱陪你来医院。”

  医院大厅来来往往不少人,路过的听陈继说完分分钟脑补一场渣女耍三男的情爱大戏。

  俞斐受着人群目光表达出“哇塞这么炸裂的事都被我碰到了”的好奇和八卦,揉了揉额头:“哪来的新欢,我得和你说几遍才信,那人是我的菜我跟他也不能谈。”

  “哦豁,承认了吧,是你的菜!”

  “别吵了,”秦砚琢从俩人中间挤过来,“去打针,打完针回秦市。”

  说起来三个人嘴都挺毒,而秦砚琢是三人中最毒的,但每次都是俞斐和陈继因为点鸡毛蒜皮互相起骂战,秦砚琢在边上听他俩吵够了才冷冷说一句劝架话,美美当上和事佬。关键是他每次时机找的准,话也说到点上,让俞斐和陈继没法反驳,只能骂他一句老狐狸。

  打完针半小时过去,出了观察室,秦砚琢看眼时间,说:“得走了,先送你回去。”随后让陈继打车。

  俞斐抬起胳膊摁了摁发青的针眼,懒洋洋说,“不回公园,反正请假了,回家睡大觉。”

  车来,几人坐上车,俞斐报地名:“宴景山庄。”

  然后从副驾回头探身:“先送我回的话你们能赶上飞机吗?”

  秦砚琢低头看登机时间:“能。”

  临近晌午,天阴沉得要命,车停红灯前,风吹刮起的树叶在天空狂舞,陈继说:“好像要下雨。”

  “港城就这样,总下雨。”俞斐也看一眼前方,回。

  “住着习惯吗,这地儿这么潮,比不上秦市一点。而且这儿的人好像也不怎么样,我看你班同学都挺无法无天的。”

  他耿耿于怀:“还有刚才给你包扎那老头,和树懒没区别,你手都伤成那样他还慢悠悠的。”

  陈继逮着机会就要踩港城一脚,俞斐听得耳朵都起茧,车内没开空调,她按下车窗,风一下吹进车内,迎着潮湿的冷风说:“还行,他们不怎么惹我。我昨天刚过了转艺术班的考核,也算挺好的。”

  算挺好的吧。

  反正没更差就是了。

  陈继倒没别的意思,他脑回路有时候异于常人,但他嫌弃的永远都不是朋友,只会是抢走他朋友的那个城市,所以俞斐没跟他们抱怨,他心放一半回肚子,只补了句:“那就行,受欺负了和我们说。”

  车很快到宴景,俞斐下车,车门关上前冲里边幸灾乐祸喊:“相亲快乐咯。”

  而后不管陈继气得开窗骂她,头也不回地进小区大门。

  这会儿天更阴,还泛着昏黄,正中午的时间像黄昏一样,空气也越来越潮湿,路过保安室时,站在外面的保安吸了口烟感叹:“这次估计得下场大的。”

  保安刚说完,雷声轰隆隆响,风打面门,俞斐的帽子被从头上吹掉,她看了眼天,重新戴好,往十六栋赶。

  到十六栋时,风里开始有雨丝。

  但大门是锁着的。

  门上有把黑锁。

  外面的大门不是密码锁,她没钥匙,也没想过问杨舟要钥匙。

  因为从她来,这门都是早上杨舟打开,晚上再由他关上,俞斐印象里没赶上过门关的时候,每次她回来门都是开着的。

  这么会儿迟疑的功夫,雨丝变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而更糟糕的是,她没存除了傅闻屿和徐曼禾之外的这栋别墅里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雨点规则下落,数滴落在纱布里,很快就消失。

  俞斐把受伤的手放进兜里,身体稍前俯护着手,给傅闻屿打语音。

  但没人接。

  铃声响到后半段的时候,酝酿了一整个上午的恶劣天气终于爆发,滂沱大雨从天际倒灌而下。

  俞斐想也不想提步往大门跑,但雨越下越大,一路上没有一处能避雨的地方,衣服很快就被浇透,卫衣兜里新包扎好的纱布也没能幸免于难。

  语音“噔”的一声因无人接通挂断,屏幕上满是水痕,水渍干扰着触屏,俞斐没办法再拨第二通电话。

  她爆了句粗口,迎着雨朝小区大门口跑。

  作者有话说:

  码完就发了,一会重看小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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