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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头


第21章 念头

  听此,催生催得激情盎然,开麦火热的七大姑八大姨惊愕不已,眼睛一个赛一个瞪得大,铜铃似的。

  但不约而同哑了声。

  她们无不了解白瑾川的脾性,清楚要是继续催下去,惹他不快,最后难堪的一定会是她们。

  况且他现在是恒耀实际掌权人,哪怕是长辈也不敢轻易得罪。

  何开颜亲眼目睹峰回路转,长辈们讪色笑过,不尴不尬转走了话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嘴毒的好处。

  她悄悄在桌面下方给白瑾川竖起了大拇指。

  除去这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何开颜和长辈们相处得甚是愉快,吃过团聚晚宴,一大家子坐去花园,聊天赏月。

  应女士让阿姨送来几盘月饼,说是和白先生一块儿学做的。

  这些月饼的种类和造型八成是应女士把关的,花样繁多,传统的新式的应有尽有,内陷口味全部印在了饼子表皮。

  大伙儿纷纷去拿,挑选喜欢的味道。

  何开颜也必须要给公公婆婆这个面子,凑近去瞧,她想拿一个距离最近的,这样最得体礼貌。

  却在迅速扫过全部时,被一枚位于最远处,放置在角落的饼子吸引了注意。

  她不由走神,目不斜视盯住不放,好似无形之间有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

  片刻后,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稍稍蹭起身,伸出筋骨清晰的大手,拿起了那枚月饼。

  何开颜发怔的目色追随,看着大手收回,再拐个弯,递来了自己面前。

  何开颜微有错愕,掀起眼眸和大手的主人对视一眼。

  白瑾川神情如常似水平淡,轻声道:“给。”

  “谢谢。”何开颜接过月饼,稍稍找回心神,余光晃见四周热热闹闹的亲戚,觉得少说了点儿什么,赶忙补充:“老公。”

  亲亲热热的一声不高不低,恰好被近处的应女士和白先生听到,两人笑得更加开怀。

  白瑾川略微愣了一下,又密又翘的眼睫接连眨动。

  不是第一次听她叫出这个亲昵称呼,但仍是不太自在,均匀有速的心脏都似漏掉一拍。

  何开颜在长辈们面前完成和他秀恩爱的基本任务,没再管他,很快拽回视线,瞅向手上的月饼,小小咬了一口。

  这枚饼子的具体口味已经在外表呈现了,最最经典老式的五仁馅。

  自家做的五仁用料扎实,一口咬下去全是丰富脆香的坚果馅料,混合了适当的油脂和冰糖,没有青红丝。

  特别符合何开颜记忆深处的味道。

  她缓慢咀嚼,细细品味,由不得记起何梦以前每年中秋都会做这个口味的月饼。

  每每看着她准备花生、瓜子等食材,何开颜总会撅起嘴巴,不满地问:“妈妈,今年的月饼能换个口味不?”

  “不能。”何梦一口回拒,她言之凿凿,说五仁馅最传统,最有中秋的味道。

  其实是她只会做这个口味。

  那会儿的中秋往往只有她们母女,她们租住在城郊结合的低廉平房,受到的光污染相对较少,月亮远比此刻圆润透亮。

  何梦会搬出两张竹子编织的椅子,带着何开颜坐到屋檐下,一边吃亲手烤制的五仁月饼,一边望向月亮,听她讲这些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儿。

  那时她们在南方,中秋节还会对撞秋老虎,气温和夏日所差无几,夜里蚊虫骚扰不断,何梦拿来一把棕榈叶做成的蒲扇,一下下给她扇风的同时,也驱赶扰人的蚊子。

  何开颜那会儿对五仁月饼无感,吃不了两口就扔给妈妈。

  后面一朝回到林家,每年中秋节收到的月饼礼盒数不胜数,层出不穷的新奇口味能叫人挑花了眼,却再也没有那一块纯手工打造的五仁馅。

  今下,再一次吃到口感类似,出自长辈手下的月饼,何开颜昂起脑袋,望向那一弯皓皓银月,由不得想:她现在在哪里?

  是一个人,还是有了新的家庭?

  她会不会又生了小孩?也会在这个时节给他做五仁月饼。

  有了甜香美味的月饼加持,节日氛围拉到了高潮,一大家子的欢笑声更甚,此起彼伏,传遍了偌大花园。

  何开颜置身其中,心头温度却是急转直下,再也融不进这样轻松热烈的氛围了。

  但亲戚递来话头,一声声地喊“开颜”,她仍是强行打起精神,唇边牵出完美弧度,勉强自己去回应:“嗯,我也觉得妈的手艺好。”

  “大姑说得不错。”

  “这次我占小姨哦。”

  ……

  白瑾川不喜欢甜食,更不喜欢糖油混合物,一口月饼也没碰。

  他在喧嚣人群中依旧像个怪人,格格不入,他安静地端起咖啡浅抿一口,眼尾似有若无扫过身侧的女人。

  倏忽,白瑾川放下咖啡,突兀地说:“爸妈,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姨妈,我累了,带着开颜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尽兴。”

  众人一惊,欢笑声戛然而止,十来双眼睛又一次齐齐对了过来。

  何开颜猝不及防听见自己名字,错愕茫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亲戚们。

  白瑾川主意已定,用不着等任何人同意,起身牵起她,大步往车库走了去。

  考虑到今天是中秋,白瑾川没有让小武全天候命,上午他们抵达这边后,便给小武放了假。

  因此抵达劳斯莱斯,白瑾川和何开颜分别坐的是驾驶座和副驾驶。

  何开颜靠在柔软舒适的坐垫,被白瑾川催促着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这片花园城堡式别墅,她还很懵,迟疑着问:“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他们原定计划是要在老宅住一晚,多陪陪应女士和白先生的。

  白瑾川驾轻就熟操作方向盘,快速瞥她一眼,直白点出:“你还想留在那里,对着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强颜欢笑?”

  何开颜当然不想,尤其是在她吃到五仁月饼,控制不住想起何梦的时候。

  每每被低迷糟糕,忐忑不宁的情绪纠缠上,她通常会一个人缩起来,躲进自己打造的无形壳子里面,任凭地球毁灭,宇宙爆炸也不想搭理。

  “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做,没有人再逼着你演,”白瑾川加重语调,“像我一样,我不愿意和他们多聊就不聊,想回去就回去,想离开就离开,他们给脸色有情绪都是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这一天,何开颜也是切切实实看见了他和亲朋好友的相处,确实随心所欲,用不着在意任何一个的关注和情绪。

  说实话,她挺羡慕。

  但她做不到。

  “那是你。”何开颜弱弱地说,“你是白瑾川,是白家唯一继承人,是恒耀的CEO,当然只有别人看你脸色的份儿。”

  白瑾川再偏头瞅她一次:“你觉得是这些外在的身份,让我有这个底气的?”

  “不然呢?”何开颜脱口而出又认为回得太直白了,慌忙找补了一句,“当然不是全部因为这些,你自身就很优秀,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吧。”

  白瑾川没再反驳,而是特别现实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用?”

  何开颜没懂,抬起头看他:“用什么?”

  “从你嫁进白家的那一天起,白家和我就应该是你的资源。”白瑾川拿出在商场上,为了达成目的,不遗余力统筹各路人脉资源的势力一面,清清楚楚地教。

  “你是白家唯一的儿媳妇,恒耀有一半资产是你的,谁要是敢因为你没有小心翼翼讨好,就给你甩脸子,他们可以试试。”

  何开颜侧过身子,一瞬不瞬注视他,越听越惊愕:“你在教我利用你狐假虎威吗?”

  “我在教你改掉被林家养成的那些坏毛病,你现在不同了,可以像一个人在家里一样,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你那样本来就不错。”

  白瑾川开车比小武还要平稳从容,偶尔从关注前方路况中抽出一眼瞧她。

  “只是如果你现在处于过度阶段,还不够自信,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支撑你走出改变的第一步,我可以给你用。”

  男人成熟清冽,磁性动人的声线回荡在耳畔,何开颜凝在他身上的眸光悄无声息变化,蒙来一层沸腾的,意味深重的复杂。

  “你的大腿这么容易抱上呢。”何开颜克制住有些凌乱的呼吸,佯作说笑问,“你身边的人都可以享受这个待遇吗?”

  白瑾川不假思索,张口便是:“当然不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上一个打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过市的人,他已经断交了。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

  恰逢红灯路口,白瑾川暂时停稳车辆,向她望去。

  两人目光在空间有限的车内相接,没来由的旖旎情绪缓慢流淌,增温黏稠了空气。

  先一步受不了如此暧昧气氛,错开视线的人是何开颜。

  她迅速扭过脑袋,望向窗外,指尖仓皇无措地拨弄耳发。

  白瑾川也有些不自在,盯回了前面醒目的红灯,不尴不尬地解释:“你是我的妻子,不能和其他人比。”

  何开颜局促地眨动眼睛,低低“哦”了一声。

  绿灯亮起,白瑾川朝前面开了一段,忽而问起:“想不想回去?”

  何开颜不想,但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刚要回复,白瑾川冷冰冰提醒:“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不用考虑任何人。”

  他估摸看透了她,强调道:“包括我。”

  何开颜心头一暖,遵从本心摇了摇头。

  白瑾川问:“想去哪里?”

  何开颜仔细望了几眼外面,知道前面拐个弯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商超:“去超市买东西。”

  她突然好想吃零食,辣的,麻的,可以强烈刺激味蕾的。

  她从前想到何梦,想到贫穷但舒坦自在的过去,一个人藏起来当缩头乌龟时,也不会干坐着发呆,总会准备一大口袋零食。

  白瑾川沿着何开颜指示的方向,找见超市,给车寻到位置停靠,同她一起下了车。

  经过超市入口,白瑾川径直往内,何开颜喊他等一等,去旁边推了一辆购物车。

  白瑾川自然而然接过高大的购物车,但似乎是第一次碰这个玩意儿,垂眸盯了片刻。

  这边地处几大小区交汇的闹市,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地来往超市,两人穿行在路人之间,慢条斯理往前面走。

  何开颜惊奇地发现白瑾川不仅对购物车陌生,对整个超市都是。

  他微微昂起下颌,逡巡全场的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好奇,也有点谨慎别扭,生怕一不当心会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的路人撞上,弄脏衣衫。

  何开颜主动绕去了另一边,让他这位严重洁癖患者走里面,她一边物色想买的产品一边问起:“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逛过超市?”

  白瑾川:“很小的时候逛过,和……”

  话到这里,他倏然卡壳,神色冷沉一瞬。

  何开颜瞄他一眼,直觉后面应该还有半截话,但他止住了话头,她也就没问。

  就像那日在中餐馆,顾彧不过脑子的随口聊起,被白瑾川一个眼神截断的话题一样,她好奇,却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晚间这个时候,熟食区和甜品区都在打折,何开颜一一将价格看过去,眼瞳兴奋地放,秉持着遇到打折产品不买简直是浪费的人生信条,接连拿了不少。

  白瑾川看着她放到购物车里的多是一些打发时间吃的零嘴,好些高油高盐高糖,没一样正经食物,他眉头轻微动了动。

  “这些不健康,少买点。”白瑾川忍不住开口。

  何开颜脱口回道:“太健康的我还不想吃呢。”

  话音一落,她余光瞥见白瑾川明显沉了一个度的脸色,刚刚拿到手的一盒香辣炸鸡好像有点灼手。

  她考虑要不要放回货架,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是你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我今天晚上就想买这些,不可以吗?”

  刚一说完,她快速把炸鸡放入购物车。

  白瑾川:“……”很好,用他说过的话来对付他。

  她这也学得太快了。

  何开颜小心瞄着他一言难尽却无可奈何的表情,禁不住轻乐了两声。

  就这样,她无所顾忌地捡了更多无甚营养,却一看就很美味的吃食。

  结完账,整整两大口袋,何开颜想去拎上一袋,白瑾川更快一步,一手一个,拎着走得飞快。

  何开颜小跑跟上,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在背后出神地注视他。

  男人身量高大出众,气质斐然,手上却是与自身气场截然不符的垃圾食品,何开颜觉得好笑,又不由自主生出感慨。

  十一岁到林家起,她没有好好过过一个中秋,多是在林家看纪青的冷眼,听她冷嘲热讽,再胡乱吃上两口纪青吃剩的饭菜,兀自关回卧室想从前。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陪她过了一个完整的中秋。

  先前因为念起何梦的无尽沉闷与低落好似寻到了一线出口,逐渐和缓起来。

  白瑾川大概发现了她迟迟没有跟上,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停下脚步,回过头,在人流相对密集的超市出入口左右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何开颜仍是没动,忽地想到为什么会答应和他联姻。

  林奉平和纪青从一开始对她教育就是从如何当一位合格的豪门太太出发,她很早就清楚地知道这是被他们养育,吃穿不愁的代价,更知道不听话会有怎样的下场,是以她接受了去相亲去联姻。

  但真正让她点下脑袋,同意一毕业就走入民政局的是白瑾川这个人。

  在此之前,何开颜也被安排相看过几个家世相当的男性。

  他们不是轻浮浪荡,第一次见面就企图对她动手动脚,就是趾高气扬,夸夸其谈,亦或是暗讽她是私生女,远远配不上他,让她婚后识趣点儿,老实在家里当一个花瓶,不该管的千万不要管。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正常人。

  只有和白瑾川相处下来还算正常,他姿态高贵,比那些男的都要冷漠疏离,但礼貌客气,为人真实明确,讲话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和拐弯抹角。

  相亲结束,他提出送何开颜回学校,她拒绝了,他没再坚持,先行离开。

  白瑾川那天估计很忙,相亲过程中电话、微信不断,一走就应该要直奔集团。

  司机等候在店外,白瑾川方才坐上去,车子便疾驰驶离。

  只是没开多远,突地刹住。

  何开颜正好站在路边等网约车,不经意瞥见,疑惑地探头张望。

  等了须臾瞧见一只奶呼呼的小猫迈着悠闲的步子,从车头走了出来。

  小猫安安稳稳走上安全的人行道,车子才重新启动,扬长而去。

  那一晚,何开颜被林奉平喊回林家,询问相亲情况,她第一时间记起那只小猫,以及为小猫紧急刹车,耐心等它过完马路的豪车。

  她开口道:“就他吧。”

  且不论白瑾川的家世、外貌、能力数一数二,一个面冷严肃,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再急再忙却会为了一只毫不相干的小野猫停下车子的男人,总比那些花花肠子一箩筐,成天想着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强吧。

  事实证明,何开颜眼光没有错,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白瑾川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千万思绪转至此处,白瑾川深沉的视线越过一干人等,将她在湍流人群中找见。

  许是不清楚她为什么停下脚步,傻站着一动不动,白瑾川硬挺的面上泄露出无语,毫不犹豫抬起脚步,朝她走来。

  看着那抹高挺身影带着大包小包,逆着人潮一步步接近,何开颜双腿依旧没抬,目色愈加发怔。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难绝,她定定和他四目相望,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这场塑料婚姻,假如更近一步,趋向正常夫妻,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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