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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if水中月


第93章 if水中月

  “我是哪种人?”

  景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深,看久了会恍惚。

  景亦的喉咙一紧,半晌说不出话。

  男人逐渐逼近,景亦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鞋跟踢到墙角。

  他垂着视线看她,压着眉眼时,又多了些傲慢凌厉。

  景亦方才说的都是些真心话,她确实不想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他太难猜,太神秘,也太冷漠。

  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比起解释,还不如闭嘴装哑巴,说不定他大发慈悲地不计较。

  她看到男人眉心皱得更深,眼底似乎藏着愠怒。

  景亦低下头,刻意忽略他脸上的神色,又提起一口气,说:“抱歉徐总。”

  他不说话,景亦等得头皮发麻,只好又强制自己开口,“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徐总,再见。”

  徐行没有拦下她,他盯着那道狭窄的门缝,隔着一条手指大小的缝,她的影子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景亦回到工位后,肩膀和后背还硬得像墙。

  她要完蛋了。

  背后吐槽老板,被本人抓包。

  过去不清楚徐行的气度,但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里,景亦已经摸出他绝不是什么好说话好打发的善茬。

  想到这里,景亦又多吃了一块公司茶水间提供的免费曲奇。

  在被辞退前,她总要捞到一点好处。

  景亦悲怆地吃着饼干时,收到了程西昀的微信,程西昀说今晚想再去拜访一下她爸妈,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可以顺路接她回去。

  景亦回了个好。

  她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位时,又看了眼刚补办出来的工牌。

  早知道就不办了,要是过两天真把她辞退,又白花补工牌的钱。

  下班后,景亦在公司外的树荫下等着程西昀。

  远处驶来一辆劳斯莱斯,景亦看见车标就立刻转开头,又往树后藏了一下。

  隔着一扇车窗,徐行看着她收不起溢于言表的情绪,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往前开。”徐行说。

  司机点头,“好的。”

  车身还没靠近她,便见她倏地跑出去,轻盈地停在一辆灰车前。

  主驾驶的男人放下一点车窗,清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她说了些什么,景亦点头,坐进他的副驾。

  徐行看着她轻车熟路地系好安全带,又接过男人送的礼物,两辆车擦肩而过时,听到她说:“你喜欢喝绿豆粥吗?加黄冰糖的那种,我会做……”

  她的声音又飘远了。

  徐行关上车窗,将手机里和她工牌有关的那张照片删除。

  景亦刚上车,程西昀就给她一个包装袋,说:“这是给熹宁买的新书包,你帮我送给她吧。”

  景亦点点头,“好,我妈说要给你做鱼吃,你还想吃什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程西昀笑了笑,“不用,我就随便吃一点清淡的。”

  “清淡的东西?”景亦琢磨了下,“你喜欢绿豆粥吗?加黄冰糖的那种,我会做粥,而且尝起来不是很甜,一会到我妈家里给你露一手。”

  程西昀挑了下眉,“行,我拭目以待。”

  回到景书琼那边,景亦将书包送给陈熹宁,陈熹宁兴奋地接过去,“天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牌子的书包!你太了解我了!”

  景亦看了眼程西昀,又拍着陈熹宁的后背,让她去卧室里写作业。

  陈熹宁将景亦拽到卧室,压低声音问:“姐,你说实话,你和西昀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什么?”景亦错愕半晌,“熹宁,你能不能别总是异想天开?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陈熹宁想不明白,“可你们都一起回家好多次了……”

  “我们不可能的。”景亦让她把书包放好,“快写作业,不然妈妈又要来催你了。”

  陈熹宁嘻嘻哈哈的,“吃完饭再写也不着急呀。”

  吃完饭后,程西昀陪陈永怀下棋,景书琼浇着阳台上的花,景亦过来帮她,景书琼问:“最近上班累不累?要多吃饭,我总觉得你又瘦了。”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还行吧。”

  “那就好,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单位同事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儿子……”

  景亦的头顿时疼起来,“妈……我不想去。”

  “试一试啊,人家挺优秀的,听说还是个海归,自己创业,白手起家。”景书琼掰扯着对方的优点,“照片我也见过,长得挺好的,个子也是高高的,性格应该也不错,就算做不了对象,咱们交个这种朋友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景亦放下浇花的绿水壶,转身就要往外走,景书琼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啧,你就再试最后一次,这次结束后,爸妈再也不给你找相亲对象了,怎么样?”

  景亦勉为其难地同意。

  景亦要回自己的公寓,程西昀顺路送她回家,等红绿灯的间隙里,程西昀看她一眼,说:“阿姨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吗?”

  景亦无奈地点头,“是啊,我妈总这样,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程西昀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她微蹙的眉心,还是将难宣于口的感情压下去。

  周末,景亦提前十分钟到达餐厅。

  相亲对象姓陈,确实如景书琼所说,是个温润如玉礼貌得体的男人。

  陈墨谦博学多识,什么都能聊上两句,他大她三岁,本硕都就读于国外高校,他讲那些人文风光时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听得景亦忍不住笑。

  她撑着下巴,难得放松地沉着肩膀,又抬手去端茶,视线往旁边一瞥,被一道阴冷的目光滞住。

  景亦的指尖微顿,与他对视不过三秒又不动声色地转头。

  可陈墨谦在名利场游走太久,惯会察言观色,他看着景亦向来平静温柔的脸上溢出些古怪的情绪,又看向她刚才望过去的方位。

  蓬莱松后面坐着一个气质冷淡的男人,他的手搭在雕花茶杯上,指腹用力搓过杯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陈墨谦饶有兴趣地提起笑容,徐行却依旧冷着脸。

  “景小姐有过恋爱经历吗?”陈墨谦问。

  景亦摇头,“没,你介意这个?”

  陈墨谦笑着摇头,“不介意,好奇而已。”

  他帮景亦倒水递纸,饭后又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看个电影,景亦对他的印象很好,于是同意了。

  离开餐厅要经过那人的位置,景亦刻意远离那张红木长桌,陈墨谦在她身旁说着些有意思的话,景亦又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声音又轻又重,轻得像一根羽毛慢慢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重得又像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看着两人并肩走去停车场,她一直在笑,是在他眼前从未露出过的自在。

  郑路唯姗姗来迟,见徐行的脸色很臭,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无奈说道:“这不是从公司离开的时候碰见了个准备休产假的员工,我问了几句人家的情况……话说明寰风水不错啊,我看近几年来的这些员工,后面都结婚成家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眼前的男人深深皱眉,又站起身,撂下一句,“你自己吃吧。”说完就走。

  郑路唯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

  和陈墨谦相处得很舒服,不过景亦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好感,只存在欣赏,她也看出陈墨谦绅士地照顾关心她,都是处于礼貌而已。

  两个聪明的人,没人将话讲明,但都心照不宣地处着这段关系,来堵住家里父母的嘴。

  那天他们离开咖啡馆,陈墨谦帮她打开车门,看她低头系着安全带,说:“如果我过段时间遇见了真正喜欢的人,你会觉得我在脚踏两只船吗?”

  景亦弯唇一笑,“我不是一只船。”

  他总来接景亦下班,和景亦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已经记住了陈墨谦的长相,纷纷低声打趣景亦,“是不是快要订婚结婚了?记得叫我啊,给你随份子。”

  景亦有些无奈,不过也没辩解,满心八卦的人根本不会听进任何解释。

  她们停在楼道里等着电梯,梯门向两侧滑开时,里头的人对她们喊了一句徐总。

  景亦的背后发僵,她怔愣地回过头,对上那道又深又沉的目光。

  进电梯后,他们呈对角线站着,明明乘着五六个人,景亦却觉得他的视线只抓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反光的电梯轿厢,从墙壁上与他视线交汇。

  景亦想不明白。

  她确实是说错了话,但犯不着像盯犯人一样,用那般冷厉的目光看着她。

  电梯停在一楼,景亦和同事分别,走出办公楼,陈墨谦正倚在一辆雷克萨斯前,他穿着衬衣西裤,通体的黑色,夜风一吹,领带也随着飘起来。

  他穿西装有种潇洒随性的不羁感,而在景亦的印象中,另一个常年西装革履的人成熟又稳重,他总穿黑灰两个色系,虽然看着冷情冷性,但那个人是她见过穿西装最好看的人。

  陈墨谦冲她笑了笑,绅士地帮她打开车,景亦坐上副驾驶,看陈墨谦扶着方向盘,和她说:“景亦,我们是朋友,对吗?”

  景亦点头,“是,怎么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景亦衷心地祝贺他,“恭喜你,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你怎么知道?”陈墨谦一笑。

  “你和我相识也不过一个月,你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肯定是多加了解后才定下来。”

  陈墨谦点头,“是,抱歉,你可能又要被家里人催着相亲了。”

  景亦无所谓,“我妈说过了,你是最后一个,以后再也不会给我介绍人认识了。”

  陈墨谦将景亦送到她家楼下,告别时,他倚着车窗,说:“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个很通透的人,祝你也尽快找到自己的幸福。”

  景亦笑了笑,“好。”

  景亦和他做朋友,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她只拿陈墨谦当做一个事业上的榜样,仅此而已。

  回到家后,景亦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靠在沙发上打了许久的游戏,景书琼问她和陈墨谦相处得怎么样,景亦只说拜拜了。

  周五上班,景亦坐久了,去楼下找猫玩,她边喂着猫条,边和尤珈打电话。

  尤珈问她跟陈墨谦有没有进展,景亦笑问:“你觉得能有什么进展?”

  “告白?约会?结婚?”

  景亦只说:“他人挺好的。”

  尤珈懂了,这是又在发好人卡,言外之意就是不合适。

  尤珈跟她叽里呱啦讲了一堆琐事,后来说累了,挂电话前又道:“我周末去你家怎么样?咱俩点些外卖吃。”

  景亦点头,“可以呀。”

  结束通话后,景亦蹲在花坛前摸着橘猫,视线范围内忽然迈入一双男式皮鞋。

  景亦抬起头,又瞬间压下视线。

  “准备结婚了?”他问。

  景亦本就想下个月辞职离开这份工作,被他没头没尾地一问,她又想起他向来冷漠又傲慢的情绪,她忽然冒出些胆量来对抗他。

  总之是要离开的,她何必怕他?

  景亦站起来,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这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她看着徐行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是压抑着愠怒,又见他拿出手机。

  半分钟后,景亦的手机一震。

  还是那个人,她始终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陈墨谦在餐厅里和一个知性漂亮的女人的一块吃饭。

  景亦没什么情绪起伏,她和陈墨谦已经没有关系,人家和谁谈跟她毫无瓜葛。

  她无波无澜地看着徐行,那股像是随波逐流的劲看得徐行抑制不住心口的气焰,他盯着她,冷声说道:“他和别的女人见面,你也愿意跟他这种人结婚?”

  景亦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跟谁结婚,和您有关系吗?我的婚姻是会影响到你的股市还是会撼动公司的市场地位?”

  徐行依旧盯着她不放,“你不该选择一个这样的人和你步入婚姻。”

  景亦的眉心微微蹙起,她不想跟他这种人产生关系,景亦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听见他说:“我不会像他一样没有分寸。”

  景亦忽地一顿。

  她愕然转过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她摸不透他的情绪了。

  “他拥有的东西,我也有。”他又说。

  景亦的手指一僵,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她茫然地试探,“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和我结婚,与和他结婚,在物质上不会有太多区别,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他没有分寸感和道德感,我有,我不会像他一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她,他的双眼漆黑得像洞穴,景亦看不清他有多少真情实感。

  她被他吓到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郑路唯说得对,男的不能要脸。

  他做不到看她和别人组建家庭,他是阴暗又卑劣的人,那棵坏掉的心从见到她和任淮杨言笑晏晏时就深深扎根,在她和那个男人相亲时疯长。

  任淮杨说要追她,问他,景亦的上下班时间,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浪漫的餐厅,他一概不回。

  她身边总是有很多人,而他游离在人群外,她不会将视线投射给他。

  她看不到他。

  她要结婚了,还是和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他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看她与其他男人相伴一生。

  比起被她怨被她恨,他更不想她看不到他。

  徐行走近了些,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你觉得我哪里不够好,可以提出来,我会改。”

  景亦默默消化好情绪,她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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