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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忘了 一心只想牵


第58章 她忘了 一心只想牵

  钱程本来就懂水会游泳, 只是他穿的羽绒服,而且水里零下,所以现在整个人在水里又重又冷, 昨天刚受伤脑袋现在又出了血,刚才还被掐住缺氧了好一阵。

  现在半死不活能听清他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连骂自己倒霉都没力气,还能有什么脾气,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不是……我没有。”

  应洵之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可她不是这么说的,要不这样,你先听听看她讲了什么, 要是你俩意见能统一, 我就拉你上来……”

  “我都听……她的……咕噜”钱程不等他说完直接喊了同意,再多等一秒他都没力气, 哪还管谁说什么, 当时脑袋半个都已经在水下了,彻底沉下去前应洵之让人把他捞了上来。

  “咳咳咳……”钱程趴上钓台边沿剧烈咳嗽起来, 浑身冷得在颤抖, 下半身还泡在水里,他到现在都没看清楚这男的到底长啥样。

  但他是冲林虞来的很明显, 声音是居高临下的, “别急,你都还没听呢,听仔细点,有些细节还需要你补充。”

  然后是手机传来的录音,钱程听出来了是李月的声音, 他暗骂了一句。

  “我说我都说!当时,当时我确实没上甲板就站在楼梯中间正要上去的我想,船就晃了一下当时,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就听声音探出去看到,看到二楼栏杆外面苏墨桥就挂在那,林虞,当时是林虞把她拉住了,然后钱程就满身都是血冲下来把我都撞到了,等我再爬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喊有人落水了,我是真……”

  录音戛然而止,空气只剩壁龛里暖炉烧火的声音,钱程死死盯着。

  然后他的头发被人一把抓起,刚好就是伤口那一块,他疼得龇牙咧嘴被迫仰头对视上应洵之的视线,他的眼底映出他嗜血的脸,“所以是你推的?”

  “不、不是。”钱程牙关都在打颤,还好李月那贱人没看到是他推的人,他必须要咬死不认这点。

  “那你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有人会主动跳海?”应洵之直接在他面前蹲下,点开手机,录音里是他刚才说的话,从又白又香又嫩开始的,前面几句明显是没来得及。

  钱程当时脑子真的是一片浆糊,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思考能力,一心就以为他是为林虞来的,毕竟苏墨桥从头到尾一点事都没有。

  比起蓄意谋杀,□□未遂肯定要轻多了,录音都摆着,他别无选择。

  只能咬牙点头承认,“是,我是当时想上了苏墨桥。”

  下一秒,头上力道陡然一松,钱程大大喘了口气,真是为林虞,那就好办了,林虞跳海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都想好怎么解释了。

  就见应洵之拿起了胡总的鱼竿,鱼钩反射的光奇特又诡异,他试着甩了两下杆,钱程紧张地缩起脖子,听他慢条斯理开口。

  “日本Owner,我爸也喜欢这个牌子,不过他都用来路亚钓海鲈,我记得他说过这钩穿刺阻力比普通钩降30%,我没钓过鱼,看水箱里还有两条加吉,要不现在试试?但我不知道这样挥杆对不对——”

  钱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同一时刻,惨叫从钱程嘴里发出,应洵之没看出来的是,这鱼钩是ST-36,路亚三本钩海钓的暴力钓法才会用上。

  钱程都来不及阻止和躲避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根尖锐锋利甩进他右侧肩胛骨,有尖刺骨头的声音,他痛得眼前一阵发黑,右边整条胳膊直接脱力垂下去,只有左臂还在沿边苦苦支撑。

  钱程头搭在边沿痛苦喘息着,看到应洵之此刻才露出的满意神情,他才恍然大悟,然后不死心开始垂死挣扎。

  “咳咳,原来你是为苏墨桥来的啊?怎么?她昨天没胆量杀我今天就找你来了?兄弟,听我一句劝,别被那女的骗了,她一点事都没有吧?其实我压根就没碰过她,她还故意让你来找我,不摆明把你当备胎吗?她昨天自己都下不了手,为什么?因为这些事你就可以替她做啊!她不就是为了给林虞报仇吗!别傻了,你被她当手里的那把刀了!”

  应洵之充耳不闻,拿着杆又把鱼钩往外扯,倒钩嵌在骨头,埋在肉里,有皮肉撕裂的声音,混着钱程凄厉的哀嚎。

  他依旧无视,手上用力,钩子终于硬生生带着一块血肉出来,然后他下了结论,“所以是你推了她。”

  痛觉让钱程肾上腺素飙升,他浑身激烈地在抖动,不是颤抖,是已经陷入崩溃癫狂的状态了,赌错了妈的,双眼通红,死到临头反而夸张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我推的还重要吗!有种你直接杀了我啊!认清现实吧你!林虞才是主动为她跳海的那一个!现在快要死的也是她!我死了她就能活过来吗!不能!她就是永远醒不过来了,哈哈哈哈,原来你这么爱苏墨桥啊?爱算个屁!你永远都得不到她了,比死还痛的是什么?是生不如死啊!”

  应洵之身上的戾气已经压抑不住,钱程终于看到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笑得更大声,原来他这样的人还会怕。

  然后那一脚就失控地朝他左肩踹过来,那力道就没想让他活,钱程只能眼睁睁看着,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就只剩喘息的力气了,在海里也是,所以海面只是咕嘟冒了几个气泡,连挣扎的涟漪都没泛,不知过了多久,几声“扑通”跳海声终于打破了岸边的那道身影。

  ……

  北城人民医院,住院部503病房。

  病床上的女孩不知道那是她发着高热陷入昏迷的第几天,她只觉得耳边一直有模糊的声音在叫她,可她太累了,一直不肯醒。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梦却也不放过她,还要反复拉扯,梦境里那些她坚信的东西,一遍遍在她眼前坍塌又重现。

  到后来她只能记得红裙,告别,深海,一切的一切在翻涌,搅得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不得安宁。

  只能开始重新怀疑审视过往曾经的那些片段和纠缠,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或是刻意忽视的真心。

  太多太多了,所以不知道梦了多久,直到走到悬崖边,她才终于确定,那句我爱你,给她判下了死刑。

  她一脚踏空,猛得惊醒过来,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满面都是泪水。

  然后就被拥入了熟悉的怀抱里。接下去的动作就是温柔地替她拭泪,然后一遍遍轻声安抚说没事,直到她发抖的身子平静下来,一整套动作下来,已经连贯得做得很习以为常了。

  可是,明明原本不该这样。

  可原本又该是什么样?她有些记不清,可能是梦太久的缘故,所以她问,“应洵之,我睡了多久?”

  “两天。”他言简意赅。

  所以她又没注意到他声音里的疲惫和沙哑,其实她本来抬眼就能看见,但她忘记当时在想什么了,只是很着急地下床。

  “那林虞是不是转出重症监护了?她现在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她,她有醒过来过吗?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我应该守在病房外的,应洵之你……”

  接二连三的问题和林虞被他给她穿鞋的动作打断,苏墨桥像是才意识到,低头看蹲在她面前的男生,再开口就是小心翼翼了,“我想去看看林虞,可以吗?”

  应洵之穿鞋的动作一顿,然后女生看他肩又塌了一点,苏墨桥当时以为是错觉,因为他又很快仰头看她,他似乎经常这样看她,或者把腰弯下来,手撑在膝盖平视她。

  她稍稍放下心来,听他说,“林虞还没出来,但是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指标都有好转,我打算等她状态好点能转普通病房就把她送到国外去治疗。”

  空气静了一秒,“应洵之,你怎么受伤了?”

  她终于发现了他嘴角和下颌的伤口,有点明显。

  “不小心磕的。“其实他说的谎也很明显。

  但她居然信了,毫不怀疑地点点头,转开话题,又要往外走,“那我去跟林虞爸妈说一声。”

  “我跟他们说过了。”应洵之又拽住她,这次是给她套上围巾。

  “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就让廖婷婷先给你请了一周的假,钱程的事证据已经提交给警方了,后续可能会有警察来询问细节,你妈昨天打电话来问过你,我找了其他理由搪塞过去了,你想想,还有其他要紧事没?”

  其实还有,他说了很多人但好像漏了一个,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是就觉得无关紧要了,当下就只能摇摇头。

  然后手被他牵起,“那走吧,我陪你过去。”

  当天晚上在医院里应洵之抱着她睡觉,可能是睡太多的缘故以往在他怀里能累得一秒睡着的她现在酝酿了一个多小时都毫无睡意。

  倒是男生把头一埋在她后颈很快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睡着了他也抱得很紧,但她一根根把他手指拨开时他能感觉到。

  她在小心翼翼和紧张兮兮,所以他故意撤了力,然后怀里的温度就更快消失。

  他一直保持着姿势没动,眼睛也闭得很好,在被铺温度彻底消失以前她就回来了,所以他不确定是离开了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上床时她手脚是冰凉的,他感觉到了,以前就不会,因为做完她浑身都是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非要闹着他抱她去洗澡。

  他等了半分钟她还不肯靠过来,他就睁眼,然后看见她只盖了被子一角背对着他缩着身子,被子里还是涌进了冷气,因为她就睡在床边上,是离他半胳膊的距离。

  他知道她不会过来了,就伸手一把把她捞进了怀里。

  翌日,应洵之被凌阳州打来的电话吵醒,他先是看了怀里的女生一眼,然后摸到她脸颊是干燥的,没有哭过的痕迹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穿好衣服关上门往外走时已经听完了他的话,林虞刚才转到普通病房了,他不大意外,意外的是林虞父母想见他。

  他对这两人的印象仅停留在这几日为数不多的碰面,了解他们在英国对林虞的所作所为后心里其实是复杂的,出发点他认同。

  但事到如今这反而成了一切的源头和枷锁,对始作俑者他不是没有过怨怼,但在这场意外下他们的女儿又是唯一躺着还醒不过来的那个,他无可指摘。

  所以当他们提出想要苏墨桥一起陪林虞去美国时,他当场愣了两秒才觉得无比荒谬地开口。

  “伯父伯母,我现在还能这么喊你们一声,完全是看在你们女儿救下了我女朋友的份上,所以转去霍普斯金包括承担一切后续治疗费用都是我该做的,先不说你们女儿之前对我女朋友做了什么,单就发生这起意外的导火索是你们亲手埋下的,苏墨桥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我没有听说过受害者还要给加害者赔罪的道理。”

  “我知道我都知道,孩子,可是,可是你知道医生今天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吗?他说,他说虞虞不肯醒来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求生欲望了,可是就昨天晚上,医生给我们看了监控,是桥桥,昨天是桥桥第一次进去啊,医生说她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就只是半小时,我和她爸每天守着她从白天到晚上啊,她一眼都不肯睁开看,我们有什么办法啊,虞虞是真的很恨我们啊,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我们,我们只是,就只是想让桥桥陪她去美国待一阵,孩子你放心,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也不容易,所以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的好吗?算阿姨求你了行吗?”

  林母泪流满面,说着都要跪下来,凌阳州赶紧过来扶住。

  应洵之仰头不再看,虽然站的挺直,肩却是垮的。

  他在想,如果当时白天不陪她去,她晚上就不用一个人挨着冻偷偷跑去找她。

  他当时怎么就忘了问她,一心只想牵她的手。

  耳边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应洵之觉得很吵,觉得讽刺也觉得悲哀,出声打断。

  “哪怕让林虞变成精神病都要让她忘了她,现在让她醒过来又想她守着她,如果她一直醒不过来呢?如果她醒过来又像之前那样对她纠缠不清呢?”

  “不会的,孩子你放心,阿姨跟你保证……”

  应洵之不耐烦打断,“保证什么?让她又一次变成精神病?林虞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她怎么想醒过来?别把你们自己造的孽加到我女朋友身上,她没有偿还的义务,苏墨桥不会走,我也不会让她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凌阳州听出来了,那也是应洵之说给自己听的,他注意到他离开时把手插进了裤兜。

  他没看错,当时那只手,是颤抖的。

  凌阳舟一路跟着应洵之上医院顶楼,顶楼风大,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燃,凌阳舟赶紧把火递过去,“……洵哥。”

  烟点燃,应洵之吸了一口,吐出眼圈才瞥了他一眼,“前两天跟我说林虞在英国的遭遇,就是为了在今天博同情?”

  凌阳舟沉默不语,应洵之当他是默认,他冷笑,“凌阳舟,你真的是我兄弟吗?要不是当初你亲手送她回国,会有他妈的这档子破事吗!”

  凌阳舟嗫嚅着嘴唇,“我没有办法了,洵哥,她当时的状态真的撑不下去……”

  “我连着三天没怎么睡觉,老子自己一大堆事不用管,一回国就给你们处理捅出来的破娄子,你他妈看看现在才几点,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接个你的电话就要过来听你们道德绑架,我就抽根烟,你还要过来跟我说林虞她很可怜,苏墨桥不可怜吗?她在广州的事情你不清楚吗?要不是林虞,我们几个当初有必要离开北城离开京清吗?”

  应洵之怒火直接被他一句话点燃,最后几句质问他几乎是朝他吼出来的。

  凌阳舟眼眶忍不住红了,他是在这场爱情里面连名字都不配有,却依旧伤得体无完肤的那个路人甲,他把自己的爱碾成尘土,低到尘埃里去祈求。

  “可是洵哥,林虞她已经知道错了,她本来是真的打算要回英国的,她做的错事我会偿还我会弥补,就这一件事真的走投无路了,林虞也是为了苏墨桥才变成现在这样,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你也不希望她醒不过来的对吧?苏墨桥更加不希望,你看她现在都愧疚成什么样,这不是办法的。”

  应洵之不为所动,又来了,不是威胁就是央求,真把他当上帝了,他真的理解不了。

  “就因为她救她,所以她现在躺在那生死未卜,我就要让步?就因为她爱她,所以她自杀受折磨回来,我就要放手?苏墨桥是什么东西吗?靠怜悯,靠施舍就能得到她?你自己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把愧疚强加到她身上,这样你能心安理得一点?”

  凌阳舟是真的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开始口不择言了,“可林虞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呢?洵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觉得真到那时候她还能毫无芥蒂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吗?!”

  又是这句话,应洵之冷笑,他都听烦了,还非要一天换个人跟他说一次,真得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以为就这一两句话能戳他心肺,还要特意放在最后强调。

  末了一脸期待看着他,他要摆出什么表情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期待?痛哭流涕?还是懊悔不已?

  然后电话来了,苏墨桥打的,手机显示时间连七点半都没到,声音还没放到耳旁就传出来,高兴地让他以为林虞都醒了。

  “应洵之,林虞转到普通病房了你知道吗?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要我跟她多说说话多陪陪她,你知道吗?我刚刚只是拉了她的手,然后她的大拇指,对大拇指就动了一下,我还以为看错了,我不确定就去叫了医生,我看不懂医生给她查了什么,但是他说确实有恢复意识的迹象了,这个意思就是她很快可以醒来的对吧?如果她今天能醒过来的话就更好了,今天可是圣诞节,我看医院外面可热闹了……”

  就一根手指头,她能绕着说不下七八句话,反反复复躲不开林虞,特意打给他的电话还是火上浇油。

  服了,他还没法打断,听到她蓦地戛然而止的话茬还得装配合地问一句,“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她的语气变得古怪,“应洵之,我们楼下那颗圣诞树,就刚好我病房窗口打开往下看就能看到的那颗,你看到过吗?我记得第一天住院的时候它就在那了,今天它的灯都打开了。”

  “嗯,有印象。”

  “那我没看错,可要是这样,我怎么把你生日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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