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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是利用 为苏墨桥,


第24章 是利用 为苏墨桥,

  当晚, 应洵之到外公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车子沿着山路拐了最后一道弯,铁艺大门自动打开, 两盏院灯把门廊照得通明。

  老宅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洋楼,三层,青砖灰瓦,院子里那棵银杏少说百年,枝叶遮了小半个前院。

  从大门到正厅要走一段碎石路, 路两旁的路灯是旧式的铁艺灯罩,光线柔和,照得台阶上的青苔都看得清楚。

  沿途碰见两个佣人,一个在浇花, 一个端着托盘从侧廊经过, 看到他都是微微欠身,“小少爷回来了。”

  他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脚步没停, 径自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拢在沙发那一块。外公坐在沙发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 头发花白但浓密,朝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形清瘦但骨架在那里撑着, 坐姿端正, 没有老年人的佝偻之态。脸上的皱纹深而清晰,眉骨高,眼窝微陷,目光却不浑浊,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穿透力。

  年轻时大概也是极有风骨的长相, 老了以后那股锐气收了,沉淀成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外公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听到脚步声也没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应洵之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看电视,“外婆呢?”

  “楼上,等会儿下来。”外公说完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看应洵之起身挪到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外公才调大音量,下巴朝电视抬了抬,“看看。”

  应洵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声音和画面重合,是今天白天英语竞赛的现场录像。画面应该是从赛场后方拍的,镜头对准讲台上一个正在演讲的女生,苏墨桥。

  他有点印象,脱了外面宽大的外套,今天里头穿了件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扎起来,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稳,手势自然。

  偶尔低头看一眼稿子,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屏幕下方有赛事信息滚动条——“全国高中组英语演讲辩论赛决赛场次第一场”。

  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今天上午的录像。连拿两场第一,刚刚结束的第二场也是第一。”

  应洵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同样将上身靠到沙发背上,还挺像回事。

  “我让人从教委那边拿的,”外公解释了一句,“之前底下的人正好在。本来是想看你这小子的,结果倒好。”

  应洵之不意外。外公早年在教育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教育厅到教育部,退下来之前的位置不低,手底下的人遍布各级单位,要调一份竞赛录像比谁都方便。

  谁见了黎怀远不得说一句黎老好。

  “这姑娘挺厉害,听说也是你们学校的?”外公目光还落在电视上,“台风稳,发音也好,临场反应快。第一场结束评委提问的时候,有个问题挺刁的,她想了不到五秒就开始答了,答得还全都在点上。”

  他顿了一下,别有意味,“有点去年你那味道。”

  应洵之哪能听不出来,像吗?明明就是她自己。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多亏穗岁,从一大早就开始发疯,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她哄回去,现下才总算不用让她跟着来老宅。

  至于苏墨桥那边发来的消息,他大概扫了一眼,知道她进了决赛,也知道结果应该不会差,就没细看。

  结果他不意外。他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李老师一开始就不会同意。

  外公看他半天不说话,也没追问。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穗岁呢?今天怎么不过来了?她前两周不是还念叨着要来吃你外婆做的糖醋排骨?”

  应洵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他外公明知故问,他就跟着睁眼说瞎话,“今天忙,没让她来。”

  “忙?”外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这个孙子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很明显,他有答案,只是想看他怎么回答,“她是因为电视上这个小姑娘才闹脾气不来的吧。”

  应洵之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继续装,“可能吧。”

  然后听他外公哼笑一声,“臭小子,好久没下了,来一盘。”

  “外公今天输了可不能耍赖。”应洵之应了声,看他点头才起身,跟着他走到隔壁书房,两个人相对坐下,外公执黑,他执白。

  第一颗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沉稳。

  下了不到十手,外公的声音响起来,“所以英语竞赛那个事,你是为了她放弃的?”

  应洵之落子的手没有停顿,白子稳稳地放在一个角上,“她好闺蜜,我好兄弟心上人,把她名额抢了,她甩了她一巴掌然后自己还哭了。”

  “人家闺蜜的事,你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就我在,没人帮她说话。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应洵之落子的速度慢了一拍,“你说我怎么搞。”

  外公在棋盘上落了一颗黑子,然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因为这个,你就把竞赛名额让出去了?”

  应洵之低头看棋盘,注意力全在上头,丝毫没被影响,“外公忘了?去年我都拿过一次。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吧。”

  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狂妄到没边的蠢货,要么是真的站在不需要靠这种荣誉证明自己的位置上。

  可这小子就是后者。

  他出生在这个家里,从小到大的履历表上缺的从来不是荣誉和奖项,那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挤破头去争的东西,可对他来说顶多是装饰。

  他不需要靠竞赛成绩去敲大学的门,不需要靠奖项给自己的简历镀金。他的起点,已经是别人家庭三辈子的终点。

  外公没有反驳他这句话,但也没有就此放过他。他落的这颗黑子,把白棋的一个角堵死了,“小子,没有别的原因?”

  应洵之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落下白子,吃了外公一颗黑子。

  “有。”应洵之老实答,“外公,今年可是我爸,你女婿刚升上去的第一年。”

  他把那颗被吃掉的黑子放在棋盘边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四九城里,教育系统一把手。这个位置今年只有一个,他上了,别人就没法上。”

  外公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把黑子放回了棋盒里,往后靠了靠,看着他,“继续说。”

  “这次竞赛的三个主考官之一,资历够,背景也有,今年本来是有机会往上走一步的,就是教育局那个位置,可他没选上,因为我爸上了。”

  应洵之说到这里,才抬起头看了外公一眼。

  “我去参加竞赛,不管我发挥怎么样,一等一定是我的,哪怕我摆烂,主考官只要随便在跟别人闲聊的时候说一句应处的儿子确实优秀,底下的人就会自动理解成他想表达的意思。他只需要提一嘴我的身份,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这一等是靠我爸拿的。”

  不管是为表忠心的投名状,还是敲打试探威胁的点到为止。

  “哪怕我确实是靠自己拿的。”

  “但是谁在乎?”

  客厅电视里的竞赛录像已经播到第二场,苏墨桥正在回答评委的最后一个问题,声音清清亮亮的。

  外公的手指在棋盒边缘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然后问,“学校那边呢?”

  “学校一早就定了我名额。我去说退赛没有用,教务那帮人精得很,我知道的事他们也知道,他们就是奔着一等去的。不管是我的还是谁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成绩。他们不关心我和我爸会处在一个什么尴尬的位置上。”

  应洵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因为陷入僵局的棋局,还是说话内容上就已经透露出他在这件事上花了多少的心思。

  “而且外公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往外说。我总不能比赛还没开始就跑到校领导面前说主考官可能会因为我爸的关系给我走后门,所以我不能参赛吧?空口无凭,谁会信?就算有人信了,传出去也是我和我爸在主动挑事。”

  “但苏墨桥不一样。”

  “第一,她是凭自己的实力被李老师推荐上去的,林虞把她换掉之前,学校认可她。第二,她被抢了名额,我不去闹学校,我只跟李老师说,我有办法保证学校这一等拿得到,只需要她把名额还给苏墨桥。李老师本来一直对这件事就有心结,她心疼苏墨桥,也觉得不公平,我的条件她自然会答应。”

  “反正对学校来说,只要最后拿第一的人从我们学校出去,是谁都无所谓。一等还是那个一等,荣誉还是那个荣誉。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说完觉得渴,才端起棋局旁边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有点苦,还是喝不惯,皱眉又放下。

  外公叫来佣人给他换白茶,然后又问,“这事你爸知道没?”

  应洵之喝了一大口,“不知道。”

  “猜到了。”外公的语气里没有意外,“你爸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铁血手腕,雷霆风格,你以为他会怕别人说几句闲话?”

  “到了他那个级别,什么风浪没见过。底下的人想拿你做文章又能怎么样?弹劾?举报?舆论?应崇礼要是能被这种事撼动分毫,他走不到今天。”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小子,你非要替他绕这么大一圈,说到底是你自己在替他操心,不过你和你爸这点倒一样。”

  应洵之笑,“不然怎么会是应处儿子?”

  “你还是我孙子呢!净为别人瞎担心。”

  应洵之不置可否,得承认,走到如今,利用也好欺瞒也罢,最后结果总归是一箭三雕,为学校,为苏墨桥,更为他自己。

  既然是共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明天不是还有笔试,你就这么有把握?”外公又问了一嘴。

  应洵之觉得他担心多余,“平时考试成绩都比我高的人,外公你说呢?”

  外公看他信誓旦旦那样,忽然来了点兴趣,“那个女孩,叫苏墨桥?”

  应洵之顿了一下,他以为他知道,“嗯。”

  “好名字。”外公拿起一颗黑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墨桥,墨是书墨,桥是渡桥。她父母应该读过不少书,名字起得讲究。”

  然后把那颗黑子落在棋盘上,补了一句,“我看那小姑娘长得也端正,落落大方的,台风真不错,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人。”

  应洵之不好奇也不在意,跟着落了一颗白子。

  外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对他的避而不谈不满意,找了个更刁钻的问题,“所以外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非她不可?”

  事实如此,要不是苏墨桥把这棋盘活,他还真有点骑虎难下。

  应洵之抬头对上外公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笑,是真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话看上去是在问棋局,“外公,你这是给我挖坑呢。”

  “你跳不跳是你的事,我挖不挖是我的事,”外公也笑了一下,低头落子,“臭小子,你还没回答我。”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算否认,但回答语气又随意得很,没有刻意回避,就把暧昧陈述为一个客观事实,“就事论事,人聪明,有韧性,那天她站在林虞面前,眼眶红成那样,愣是一滴眼泪没掉。”

  外公顺势推舟,“那你确实该好好谢谢人家小姑娘。毕竟人家替你扛了这么大一件事。”

  “改天叫她来家里吃顿饭。”外公拍案而定,“你外婆手艺好,让她露两手,人家小姑娘在外面比赛吃了两天食堂,也该吃顿好的。”

  应洵之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见了他俩老,这一顿饭吃下来性质可就变了。

  他带回家的姑娘,不管是以什么名义来的,在这个家里都会被赋予一层额外的含义。

  但他还是笑,落下一颗白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得看她愿不愿意来。不过外公您要是挑好时间,我跟她说一声。”

  “你啊你。”外公点点他,然后把那颗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稳妥的位置上,将白棋的一条龙围堵住。

  上钩了,应洵之的下一颗棋直接切断了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通道。

  外公低头看了好一阵棋盘,才看明白反应过来,赌气似的把手里的那颗黑子放回棋盒里,“不下了。”

  应洵之明知故问, “怎么?”

  “再下下去也是输。你这步棋落在这,我后面再走三步就是死局。“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七分欣赏三分无奈,“你外婆总说你下棋的路数跟我一模一样。我看不像,你比我有耐心,野心还大。我是走到哪儿算哪儿,你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后面十步。”

  应洵之也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拾回棋盒里,早就习惯丝毫不意外,“又要耍赖了外公?”

  “你都没跟我打赌耍什么赖,先去吃饭,饿着肚子脑子都不够用。”

  应洵之摇头扶额,没话说也没辙,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刚好放完苏墨桥最后的团体赛讲演。

  心想,啧,难怪,外公这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一个两个的都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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