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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离婚惨案 “为什么,


第58章 离婚惨案 “为什么,

  舆论是从昨晚开始发酵的, 直到今天下午正式爆发,关于「李裕安」的话题热度在各社交媒体上呈指数倍地增长,好巧不巧, 和前段时间流行的“大结果风”撞上了, 一时间, 经常上网的人都知道了这么一个赘入豪门的男人——是的, 李裕安出名了,不是因为事业多么成功, 有多少位数的资产, 更不是因为他本人多么英俊迷人,一切的一切, 是因为他那些半是谣传半是实迹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时间,就连微博热搜也挂上了他, 他的各种照片已经全网满天飞了。

  甚至有面相博主拿着他的大头照, 一板一眼地分析他的面相是如何讨顶级有钱人的欢心,他的欧式双眼皮, 他的鼻梁, 他的嘴唇, 他的脸型……这些人使劲儿揪出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特点, 尽管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他没什么长处, 但是能叫那等的女人看上, 就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主儿。

  随便点开一条视频的评论区:

  【感觉这李裕安和他妈一个样儿,都是向上婚姻拿到大结果,难怪说结婚才是阶级跃升最有用的途径啊, 年轻男孩儿们都不要努力了,赶紧买课学起来把,有样学样能少走十年弯路呢!】

  【这种向下堕落的自由, 真的是自由吗?男孩儿们,这是我们有必要思考的一个问题,当我们这些勤勤恳恳的好男孩儿认真读书、勤勤恳恳上班,到头来却被这样走弯路的男人踩在头上,只能说这个社会还是太残酷了,我觉得不是小某李的问题,是这个社会的结构出现了问题。】

  【主播这里有全套课件和小男生提升课程!名师专讲如何走对自己的个人赛道,跃升为顶美,一对一深度定制只需13777,学完保证提升自我,思维跃升,拿大结果,当自己的大男主!】

  【楼上别闹了,我跟你们说,兄弟们,这些卖课的千万别信,全部都是坑钱的,这课要真的有用,谁还出来卖课挣钱啊?全部去变现当大男主了,也就骗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男人了。】

  【卖课的都上一边刷去,我就想知道有没有完整瓜条啊,这个李裕安到底是怎么上位的啊?】

  【楼上别打名字,会被屏,我私你。】

  【我也要完整瓜条,很着急,可有偿!】

  【有瓜条,免,互关。】

  【?到底在免什么?】

  【楼上我有完整瓜条+赘豪门婚礼视频。】

  【要要要,我私你了快回我!】

  ……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在李裕安昏迷了半个小时之后,传到了他本人这儿,再看向手机,已经被99+的私聊消息占满了,之前不熟悉的小学初中同学全部来求证,想知道话题的主人公是否是他本人,就连从前对李裕安不屑一顾的人,这时候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告诉他,你出名了。

  李裕安看得火大,恨不得把手机砸烂。

  可花了几分钟冷静下来之后,他很快意识到,这明显就是被人搞了,突然爆出这么多细节准确的黑料,背地里的这个人肯定恨他到了极点,花了大功夫,并且这份黑料全程都只攻击到他,而把谭冰宜置身事外,证明这人大半是谭冰宜的追求者,如此,嫌疑人范围就被划得很窄了。

  李裕安把目光落在萧呈和周之倾身上。

  “你们俩……”

  正说着,谭冰宜推门而入。

  “用最快的速度撤下来,我不管是下多少热搜,或者拿哪个倒霉蛋出来转移视线,总之,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我丈夫的负面新闻。”谭冰宜顿住,对面的说了什么,她很不耐烦地笑了,“钱?钱算什么事?能用钱解决的事我才不想多浪费半点时间!”

  挂断了电话,她走到李裕安的面前,说:“媒体都挤在医院门口,好在安保都拦住了,但是我害怕有些人会乔装打扮混进来,你知道的,这些媒体人就跟闻到肉味的狗一样,甩不掉的。”

  李裕安还怔怔的,看着她,也说不出话。

  “小陈,”谭冰宜一声吩咐,陈助应声,“你带李裕安从员工通道离开,林姐的车在那边等着。”

  “是,谭总。”陈助喊了医护人员过来,把李裕安连人带着病床推出去了,感情他还什么话都没问呢。谭冰宜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也不和两个前任打招呼,只是仔细端详着李裕安的撤离。

  她看入了神,脑袋轻轻歪着,两片梨形绿宝石耳饰贴着脸颊晃荡,哥伦比亚木佐色,像是丛林中狼群那饥肠辘辘的绿眸,她的眼睛是比湖水更深沉的东西,一些躁动、却并非不安的情绪,

  在里面荡漾。

  萧呈和周之倾都看得失了神。

  使他们回过神的,是谭冰宜投落下来的目光,她走近,没什么社交的情绪,“你们有头绪吗?”

  萧呈赶忙表忠心:“反正肯定不是我做的呀!我哪有那么多脑子,我可不做那损人利己的事!”

  谭冰宜又朝周之倾走了两步,“你做的?”

  周之倾蹙眉,表情非常疑惑,“冰宜,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做的呢?我就算再厌恶李裕安,也不会把他的私事公开到台面上,这不丑吗?不丢人吗?丢李裕安的脸,难道不是在丢你的脸?”

  “可除了你们,没人会这么恨李裕安,”谭冰宜捏着眉心,“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谁承认一下?”

  还没等萧呈说话,周之倾就冷冰冰地盯着他:“这就是我觉得你今天来这一趟很古怪的原因。”

  萧呈傻眼了:“哥们你说的啥啊?”

  “还装呢?”周之倾忍着一股名为“我懒得拆穿你”的笑意,“除了你我想不到谁这么恨李裕安了,想着借赌约一事把他从谭冰宜的身边赶走,没想到人家敢接,偏偏还赢了,真是急坏了吧?”

  “我……”

  “所以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倒腾这件事,是不是?今天来李裕安这儿,说是探望,其实就是想看到他气得不行的样子,所以你现在解气了吗?看到他的黑料满天飞,你觉得谭冰宜会因为这种事就舍弃他?你想太多了,谭冰宜绝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李裕安的黑料影响到她的新药上市,和她的个人口碑,甚至有让谭氏股价跌落的风险,她也不会离开李裕安,她是重情义的人。”

  “是吧,冰宜?”周之倾求证般地望向她。

  “……”谭冰宜用舌头顶住侧腮,不予置评。

  “喂!不是!怎么我好心来探望一趟,还成坏事了?”萧呈气得肺里都要喷火了,“是谁做的自己心里有数好吧?谁说放话要开始针对李裕安了?会咬人的狗不叫,我这种叫的狗不咬人啊!”

  “是谁放了话要针对李裕安呢?好难猜啊……”

  “当然是你了!”

  周之倾笑得无奈,摊了摊手,“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就说我要针对人家,我很忙,没空理会你和李裕安的这些明争暗斗,偏偏每次都要波及我,我都说了,我不做让谭冰宜操心的事。”

  “可你……你……”

  “好了。”谭冰宜懒得听他们扯了,“我来不是跟你们争论这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你们两个人之中有人给我找了麻烦,至于究竟是谁,别以为我不清楚,我在这儿警告一次,下不为例。”

  “那肯定不是我!”萧呈眼眶红红。

  “与我无关。”周之倾无辜地耸肩。

  谭冰宜握住门把手,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可别把我老公玩坏了。”

  她撂下了这么一句话,面无表情地转身,摔门离去。病房里只剩两个男人了,萧呈也没心思再待下去了,狠狠地推搡了周之倾一把,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句死不要脸的,然后就愤然走掉了。

  晚春的风吹拂在身上,温热、潮闷,带着一股无法消解的躁意,萧呈拎着自己的皮夹克,站在街头,咬着根烟,抽了两口,浑身的憋屈挥之不去,他很清楚,自己没做对不起李裕安的事。

  因为,当时——

  萧呈就说:“我不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对于周之倾的提议,他强硬地拒绝了。

  他胸膛起伏,恶狠狠地盯着这位昔日的情敌,说:“我保准我不会用,就像李裕安也不会用,因为我们都有分寸,你知道什么是分寸吗?就是小打小闹可以,但往大了往坏了的事我不会做!你说得对,我是想让他在北城混不下去,我也恨他给谭冰宜下了蛊,让她神魂颠倒的,但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有些事你明知道他没做过,没做过的事,这叫栽赃、叫陷害!”

  周之倾被他唾骂了一通,眯着眼,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萧呈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简直就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哪有人被骂成这样还笑得出来?可周之倾可以,不仅如此,他还挑衅道:“对你来说,这是下三滥的方式,你不屑于用,你这么清高,当初不也是被我钻了空子?”

  “哈!你真的好意思旧事重提啊?你当初就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抢走了谭冰宜,现在你还要对李裕安故技重施?”

  “你应该想清楚,你所谓‘下作的手段’,最初的发明人可不是我,而是你以为的好兄弟李裕安,你啊,到现在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还‘李裕安也不会用’,他才是我们三个里面最阴险的。”

  萧呈说:“我一直知道李裕安不是好人。”

  周之倾颔首:“所以你我又何必那么刻板?”

  “李裕安他啊,”萧呈咧了咧干涩的唇角,笑说,“虽然不是好人,但起码也是个人,不是畜生,你知道什么是畜生吗?像你这样不动声色地阴别人一把,把别人往死里搞,非要搞得别人身败名裂,这个就是畜生!周之倾,我问你,你的道德呢,你摆的公子哥儿的谱呢?你这个优等生不是最爱宣扬温良恭俭让吗?谭冰宜的婚礼上你还行得端正,怎么现在就这副沟槽的嘴脸?”

  “……”周之倾咬紧了牙关,从齿缝李挤出一句,“我什么嘴脸,取决于李裕安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以为你能跟我感同身受,同样是被他教唆着追谭冰宜,同样是最后看着谭冰宜嫁给他……”

  “哇,教唆,你这词用的真吓人,好像李裕安是那只操纵人心的魔鬼一样!”萧呈惊讶地摇了摇头,“我发现你们这些想要加害别人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越想害人,越要装得楚楚可怜!我不是受李裕安的教唆啊,我是真的很想要和谭冰宜好,为了和她好啊,就是让我学狗在地上转两圈我也愿意,所以高中时候李裕安帮我,我是真的感激,说真的。”

  “他帮你是真心的吗?你自己想想。”

  “啊,周公子,”萧呈掏了掏耳朵,“说句实话吧,我从小到大读书不怎么样,学历也不如你高,但我这种文盲也知道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李裕安当时有选择地和我交往,也许是为了安稳地度过高中生活,也许是真的别有用心,不管怎么说,他在我和谭冰宜的感情里也付出很多,他起码让我幸福了两年,就算他居心不良,也做了利我的事情,你从来不看结果的吗?”

  周之倾说:“这不是结果,结果是他现在恬不知耻地当着谭冰宜的丈夫,你说的那只是过程。”

  “他没有帮你追到过谭冰宜?你和谭冰宜那两年的幸福留学生活,你怎么好意思,我说真的!”

  “他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周之倾胸膛不停起伏,“他就是要让谭冰宜尝腻我们两个,最后发现他的好!他是在拿我们试错,积累经验,我们都成了他的垫脚石了,你还不明白吗?!”

  他面色极度崩坏:“被人利用了你不明白吗?!被人算计了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明白吗?!”

  相较于他的情绪失控,萧呈却显得很平静,用一种古怪的、酸溜溜的语气:“我问你啊,如果让你忍它个两三年,你是能忍了,让你忍个五年八年呢?你有没有想过李裕安忍了多少年?”

  周之倾沉默地盯着他。

  “哇……”萧呈简直叹为观止,“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啊,他忍了十年,这什么概念,你要知道一个男人能有几个十年的青春。咱们高中那会儿,一个男人最藏不住心底事的年纪,他能从那时候就开始忍,忍得滴水不漏了,不仅如此,还要装作很讨厌她的样子……你或许要说你也忍了,我大学和谭冰宜在一起那两年你是忍了,但你毕竟不是李裕安这种程度的忍。”

  “竟然就连和他朝夕相处的我和你,都不能察觉到一分一毫,我估计谭冰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毫无所觉,这种人,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没有那个恰如其实的联姻契机,他会不会一辈子都这么忍下去,所以啊……啧……他还真是忍了常人所不能忍,我总在说他凭什么,但我知道他究竟凭的什么,如果你能做到,那我也热烈欢迎你上位,当然,我自己是不可能做到了。”

  “当然,我不是说彻底服输的意思,该争的时候我还是会争,但我会堂堂正正地争,就算输了也无所谓,我这人虽没什么大能耐,但最不怕的就是失败。我不像你,你已经泯灭人性了!”

  萧呈说罢,像看到脏东西,扭头就走了。

  -

  尽管知道李裕安这些被扒掉一层皮的黑料,是周之倾的手笔,但萧呈的态度是袖手旁观。告诉了谭冰宜,就是在帮李裕安,但让他和周之倾同流合污也做不到,让他们干起来吧,最好狗咬狗一身骚,最后搞得谭冰宜对周之倾没了耐心,对名声臭掉的李裕安更是深恶痛绝,最后……

  让他萧呈抱得美人归啦!哈哈哈!

  而对于这一切,

  谭冰宜真的不知情吗?

  此时此刻,靠在车窗边的谭冰宜神色漠然,尽管处理事情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凌厉、高效,挂断了电话,再接起另一个,最后似乎是处理完了,疲惫地放下了手机,对着从后视镜观察着她的林姐笑了一下。林姐适时提醒,已经到家了,啊,谭冰宜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今天辛苦您。

  “没什么好辛苦的,”林姐似乎是有话要说,谭冰宜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林姐就略微低垂了目光,谦和地说,“只是,我一直在想,自从李先生成为您的配偶,似乎就总是……事态频发。”

  谭冰宜看着她,“是这样吗?”

  “或许我的想法,也会是家族里老一辈人的想法,”林姐不卑不亢,“让一个贤惠男人进门,会少很多麻烦事,可让一个中庸男人进门,只会闹得家宅不宁……李先生也许并不是您的良配。”

  “啊,”年轻的掌权人似乎并不愿意听忠告,她放松着肩颈,说,“我觉得我们是一对佳偶呢。”

  “这位李先生,”林姐叹了口气,“身世上和您般配与否,还是次要的,重要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法实在是难堪重用,稍微聪明一点的男人都能意识到的事,他却疏于察觉,并且很多时候都过于情绪化了,尽管您屡次为他破例,可他似乎一点儿也没发觉,思维和您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不是最重要的,淑然姐。”谭冰宜说,像个小孩子一样耿直,对待不想要的东西,就摇头,“我如果需要这世界上顶聪明的男人,就不会选他了,这些在我看来全部都是次要的。”

  “那么您认为什么是重要的呢?”

  “我认为……”

  谭冰宜抬着脑袋想了半天,

  “好吧,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倒让林淑然有些讶异了。

  原因无他,

  这世上能让谭冰宜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太少了。

  告别了林姐,谭冰宜径直上楼,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她得到了完全的松懈,美丽无暇的脸上布满了浓稠的阴云,眸光直直地落在脚边,突然,她又抬起头来,咬住了嘴唇,片刻后松开。

  “裕安,”她笑眯眯地打开家门,“我回来啦。”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护工站在玄关处,恭敬地朝她颔首,说李先生已经睡下了。谭冰宜点了点头,踩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走在冰冷的瓷砖上。她原本打算径直路过客厅,到卧室去,然而途中却被什么东西牵绊住脚步,她走到了客厅沙发边的大理石茶几边,垂下眸,仔细地打量。

  桌上放着一张离婚合同。

  下一刻,卧室门被推开。

  李裕安就着瘸了还没好的那只腿,说:

  “谭冰宜,我们离婚吧。”

  ……

  短暂的沉寂。

  谭冰宜走到他的面前,温柔地抬手扶住了他,“你的腿还没好,乱跑什么呢?回床上躺着。”

  李裕安倚在房门口,脸色苍白、虚弱,黯如冷烛的眸光颤了颤,然而,很快又坚定下来。他把谭冰宜的手推开,说:“我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你找时间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

  “什么离婚协议啊?”谭冰宜问。

  “别装傻,”他的声音很轻,嘶哑,像是开了一点的燃气灶,“你看到了,就在桌上,那张纸。”

  谭冰宜想了想,说:“为什么呀?”

  “为什么和你离婚?”李裕安没有拆穿她,“因为不合适,我说了,纸上的那些就是我的诉求。”

  “你什么诉求?”

  “给我留一点够生活的钱,我会让公司把我派遣到别的地方,远离首都,彻底远离你的圈子。”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就是懒得跟你搞了的意思,要分开的意思。”

  “你……”谭冰宜飞快地蹙起眉头,

  “亲爱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看不到吗?现在网上怎么说的我,你一点儿也看不到吗?我名声臭了,我彻底没救了。”

  “哇……”谭冰宜愣住了,“可那些博主分析得都没错啊,你确实是向上社交拿到大结果了。”

  李裕安眼眶一下子红了:“……谭冰宜!!”

  “是有哪里说错了呢?”谭冰宜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他,“这些人都在夸你聪明、夸你能干呢,可我们小裕安就是很能干啊,自己当操盘手,自己拿大结果,你本来就做了这样的事啊,你是当那本日记烧了就失忆了吗?要不要我重复一遍你日记里面的话?你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又当又立的表子,疯狂地想要得到谭冰宜,我想要,她的手上戴上属于我的婚戒——”

  “够了!!谭冰宜!!我说够了!!”

  李裕安说罢,难堪地喘息着。

  谭冰宜倏然正色,“好啦,我的丈夫是个小玻璃心,所以网上那些东西我都叫人撤掉了,保准你明天一早起来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还有啊,你也不要瞎看那些有的没的了,”她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把他搀扶回了卧室,“今晚就好好休息,睡一觉,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

  李裕安身上有伤,还瘸着一条腿,不是谭冰宜的对手,被她强行摁在床上。她牵起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却拽住了她的手,昏暗的卧室里,噪点朦胧而压抑,他扯了扯唇角,很小声地说:

  “不是……这么一回事。”

  “什么?”谭冰宜问。

  “离婚。”他薄唇翕动,“不是你说的那么一回事。”

  “那是怎么一回事?”她很快又替他找好了托辞,“你还因为谭之左那事生我的气?还是妙峰山和萧呈飙车那晚?啊,我又不是故意骗你腿好不了的,只是看你心情差,所以逗一逗你嘛……”

  “……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只是喃喃道。

  “李裕安,”谭冰宜也有些不耐了,一字一顿地喊他名字,深呼吸,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很多事压在一起,不是某一件事,没有单纯的一件事是诱因……”他说,“我已经过够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裕安张了张嘴,又闭上,摇头。

  “喂,”谭冰宜气笑了,“我懒得跟你打哑谜,我一天要和三百六十五个人耍心眼子,今晚解决完你的那堆黑料,我连跟你斗气都没力气了。李裕安,我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说真的。”

  李裕安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什么,然而,一点声音也没有。谭冰宜凑近去听,听见他说:

  “你明知道散播我黑料的罪魁祸首是谁……”

  谭冰宜说:“是谁?我并不知道。”

  李裕安就笑了,叹了口气,挠了挠脑袋,然后,突然用双手拽住了自己的额发,暗骂了两句。谭冰宜看着他如此出格的举动,却只是一言不发,直到李裕安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眶对她说:

  “你敢把假面撕下来和我说话么?”

  谭冰宜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吧。她摁住李裕安的肩膀,把他压死在床上,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当然知道,是周之倾。”

  “……你明明知道。”

  “是,我知道,”她压抑着冷漠而狡黠的声线,“萧呈确实没脑子做那种事,能把你里里外外扒上一遍的,除了我,也就只有周之倾做得出来。但是,能让人抓住你的错处,你难道就不需要反思吗?今天是有我给你擦屁股,但是裕安啊,你指望像个宝宝,一辈子让人给你擦屁股吗?”

  李裕安的眼眶里挤满了眼泪,“我需要吗?”

  “是,你不需要,就任由你黑料满天飞,到头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谭冰宜娶了个软饭名援男!”

  “那就离婚啊!”李裕安也大吼,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我要你给我擦屁股了吗?你让我烂,随便让我名声扫地,让我滚!你不要一直说我废物,说我没用!然后又给我一点没屁用的好处!”

  谭冰宜意识到他这个情绪,已经不适合讲道理了,她扶着额头,柔声说:“我不能不管你……”

  “你这就不叫管。”李裕安擦了把眼泪。

  “那我应该怎么管?”

  “你明明很清楚,你知道是谁,却不作为,你任由那些人来欺负我……谁都可以欺负我……”李裕安的眼泪从捂住的指缝里流出来,“还是说,你就喜欢看我被除了你以外的人欺负,把我扔在你的斗兽场里,不管我的死活了……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我真他爹的不该奢望……”

  “不该奢望你的心有一点点向着我……替我出头……”

  谭冰宜很客观地道:“连周之倾都斗不赢的话,你也别在我身边呆了,李裕安,你的血性呢?你从前那精于算计的小三精神呢?你就不应该在这里懦弱地掉眼泪,站起来啊,去陷害他啊,我没有阻止别的男人来害你,但我也没有不让你去谋害别的男人啊,还是说,你觉得我谭冰宜身边的位置就这么好待,撅着屁股卖两下力就能上位了?裕安呐,世上从没有这么好的事。”

  “那我就不要了!”李裕安抽泣着说,“我就……不要了……你别再逼我了……我受不了了……”

  谭冰宜欣赏着他好像掉个没完的眼泪,坐在一旁,像一尊美丽的雕塑,她的石身是冰冷的、坚硬的,李裕安不能用这种冷血的东西来擦眼泪,但是,他可以拿起她,用她尖锐的棱角去划破别人的血肉啊,他却从来没想过。谭冰宜就那么注视他,直到他哭完,了无生气地躺在那儿。

  “好吧,”她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侧躺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腰,轻声,“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李裕安肩膀挪了挪,没有说话。

  “明天就去,我请一天假陪你去,嗯?”

  月光静悄悄。

  于是,次日一早,李裕安终于挂上了梦寐以求的精神卫生科,换作从前的他,是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差到这种程度的,但现在他只求心理医生能救救他。谭冰宜来陪他,但也随手做了一个心理量表测评,于是大家就可以看到,偌大的心理咨询室里,夫妻排排坐着填表格。

  做事时提不起劲或感受不到乐趣?

  李裕安填:一半以上的日子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入睡困难、睡不安稳,或是睡眠过多?

  李裕安填:几乎每一天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食欲不振,或是暴饮暴食?

  李裕安填:几乎每一天

  谭冰宜填:完全没有

  觉得自己很失败,或是觉得自己拖累家人?

  李裕安填:一半以上的日子

  谭冰宜看了他一眼,填:完全没有

  产生不如死去、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

  李裕安发觉谭冰宜在偷偷看他填,于是防贼般背对着她,悄悄在“完全没有”上面划了个勾,开玩笑,他还是没那么容易自残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很珍贵的,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填完最后一个问题,医生来收表格,李裕安瞥到妻子关于自残问题的选择。

  她填的是:几乎每一天

  李裕安愣住了。

  表格数据出来之后,夫妻俩各自被领到单独的房间里问诊。心理医生问了一些李裕安的近况,随后做了评估,告诉李裕安需要进行讨论,稍后可以得知结果。他出来时,谭冰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地望着他,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悲,李裕安于是问,你的诊断结果也需要讨论吗?

  “没有,我的结果出来了,”谭冰宜说,“未见明确精神心理障碍征象。医生说我的心态挺好。”

  李裕安说:“……你确定自己没有躁郁症吗?”

  她摇头,“医生说我自知力完整,无冲动、自伤风险。测评未见显著异常。社会功能完好。”

  “那你平时老打我难道是见了鬼啊?”

  “不是,”她说,“因为我喜欢欺负你而已。”

  “这难道不是心理疾病吗?!”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打情骂俏而已。”

  “你见过哪家好人打情骂俏像你一样……”

  医生从会议室出来,喊住李裕安,神情很严肃,他只好咽下剩余的话。几位白大褂围着他,把检测结果递到他的手中,一长串的症状看花了李裕安的眼睛:“双相情感障碍,进食障碍……”

  谭冰宜跟着念:“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症状障碍……”

  李裕安再念:“失眠障碍、神经认知障碍、人格障碍……”

  “精神分裂症谱系及其他精神病性障碍、特定恐怖症、社交焦虑障碍、间歇性暴怒障碍……”谭冰宜把自己的气都念完了,摇头,“我都快认不清障碍这两个字怎么写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医生说:“您问。”

  “有没有我丈夫没得的心理疾病?”

  医生想了想,说:“除去一些先天性的心理疾病,您的丈夫……呃,性功能方面不存在障碍。”

  谭冰宜点头:“哦,这确实,他挺生猛的。”

  “……”李裕安痛苦地别过脸去。

  “啊,哪来这么多的病,早知道不来检查了。”

  医生如临大敌:“您这么想可不行!您的丈夫现在心理状况太差了,一定要及时进行治疗……”

  “好吧,随便吧,怎么治?”

  然后,谭冰宜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听医生讲诊断方案,“您丈夫情况是这样,多种复杂病症交织在一起,治疗方案会很复杂,不是一张药方就能全部解决的,药物要反复微调,同时配合创伤心理干预、疼痛管理、进食行为矫正。一个症状加重,很可能连锁引爆其余问题……”

  “嗯嗯。”她认真地听从。

  听完了医嘱,李裕安拿到了很多很多药,分时段吃,他还要定期来看心理医生。这么一趟就算结束了,医生让她把注意事项存在备忘录里,她说不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都记得住。”

  好吧,医生最后只是说:“尽量规避高强度负性应激事件,不要让病人受到剧烈的情绪冲击。”

  “我会注意的。”谭冰宜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李裕安被助理带回了家里,谭冰宜去上班。这一个月李裕安都和药物、心理医生作伴,吃药其实是小事,就是和心理治疗师面对面交流时,李裕安感觉有很多事都难宣于口。

  心理师说,不着急,慢慢来,有些经历太过沉重,暂时没有办法讲出来,这很正常。我们不必强迫自己,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触碰。李裕安说好,聊它一个多钟头,这就算完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呢?

  李裕安也不知道。

  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有关李裕安的负面舆论早已平息,他再次出现在谭康医疗中心的门口,在妻子的陪同下。今天是拆钢板的日子。李裕安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该死的、冷冰冰的硬物了。

  他的身体在痊愈的路上,精神方面,没有受到过度的刺激,所以也逐渐好转起来,但是,那股离婚的念头非但没有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李裕安知道,要想真正好起来,只有彻底离开谭冰宜。他拍摄了X光,拆下钢板,坐在病床边,谭冰宜俯下身亲自替他穿鞋。

  医嘱,她遵从得很好。

  没有再让丈夫受到过多的刺激。

  甚至这两个月,也不怎么行房事了。

  一切都为了李裕安的身心健康。

  也就是她给李裕安穿上最后一只脚的鞋子时,也就是在这时候,李裕安很平静、克制地开口:

  “谭冰宜。”

  “嗯?”谭冰宜抬起头,眉眼弯弯,说话的声音很轻柔,生怕惊动了他,“怎么啦,我们裕安?”

  李裕安却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从她柔软的掌中,移开了自己的小腿,小声、再小声说:

  “我想跟你说一些,离婚的事……”

  谭冰宜说:“嗯?不是都过去了吗?”

  “没有,”他的十指交错起来,不停地摩挲,“我还是在想……和你分开……会不会好一点……”

  谭冰宜笑了:“怎么了呀,变得喜欢开这种玩笑了?都两个月不这样了,我都不太适应了呢。”

  李裕安正视着她,

  “这次我是认真的。”

  “……”谭冰宜沉默,低下了头去。

  苍白的病房,良久的寂静。

  “我没有陪你好好治病吗?”她突然问。

  李裕安说:“……陪了。”

  “我没有给你吃很贵、效果很好的药吗?”

  “……不是药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

  她连缀着词汇。从那张。鲜红。而恶毒的。嘴唇中。吐出。李裕安的。呼吸。变得。困难。

  李裕安。要死了。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反胃感,“我是因为……”

  “我还有什么没顺着你?”谭冰宜用那张抬起的、天真无邪的脸蛋,从下位者的视角仰视着他,可李裕安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恐怖的、遮天蔽日的阴影里,他好像被无数双手强行往下拽,

  往地面拽,

  往地下拽,

  往……地狱里拽。

  他害怕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哭喊、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候,病房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周之倾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裕安,听说你今天出院?”

  两人齐刷刷地往他那边看过去。

  李裕安不想见到他,抖得更厉害。

  谭冰宜的指尖触碰到他痉挛的小腿,一下,一下的,就像是抽泣的小羊身体,她疑惑地观察着丈夫,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动物观察着人类的痛苦,想搞清楚是为什么,她求知若渴地盯着他。

  周之倾说:“嗯?你们在做什么?”

  他走近了,李裕安不希望,他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脱口而出,“我在说……离婚的事……”

  “什么?离婚?”周之倾走近,看着李裕安脸上生不如死的神色,轻微闪过的,是一丝侥幸而恶毒的笑容,然后化为了虚伪的、浓厚的担忧,“怎么了?夫妻之间有事好商量啊,有必要……”

  突然,李裕安听到一阵细碎的轻喃。

  和他幻听中总出现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

  长久的精神疾病、心理折磨,李裕安以为又是自己的病症发作了,可他总感觉那道声音太近,实在是太近,近到……就在自己的膝盖边。他低头看去,谭冰宜睁着那双大大的、摄人心魄的美眸,双手攥住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狰狞了,同时,她在轻声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

  李裕安一瞬间汗毛倒竖!

  谭冰宜自己都在劝自己冷静。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李裕安对自己的恶魔妻子已经足够了解,她如此强悍、霸道,擅长把所有即将发生的、亦或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都掌控在自己的指掌之间,包括她自己的情绪,她有极强的自控力,精密的、万无一失,像是自身铸就的铁笼,可一旦铁笼都无法束缚住她——

  李裕安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对周之倾比口型:

  快跑。

  快逃啊!快啊!!

  可这个该死的周之倾,仍然不解其意,把手摁在谭冰宜的肩膀上,温声说:“怎么了,冰宜?李裕安讨你生气了吗?”他没有注意到,谭冰宜的手摸向一旁支架上的手术刀,攥在了手里。

  李裕安下意识去拦,可是扑了个空,他摔在床沿,眼睁睁看着谭冰宜的手举起来,冰冷的刀锋刺进了周之倾的手掌,从头,到尾,从扎进手背的皮肤的那一刻,到刀尖刺出了掌心。那小小的银光就像是一面镜子,周之倾顿时发出刺耳的叫声,张开五指,那片刀尖像是恶魔的眼睛,

  正对着李裕安。

  “啊……啊……哈啊……”

  李裕安抱住脑袋,眼泪直掉。

  谭冰宜却在下一刻,拔出了刀,鲜血肆无忌惮地狂飙出来,像是碾成烂泥的果浆,汁水非常之充沛,从那道口子里能看见一点点白色的骨头,就像是泡在草莓酱里面的一小坨奶油尖尖。李裕安看到谭冰宜再次抬起了手,他拼命地摇头,刀子刺进周之倾抬起的手臂,又是一声惨叫。

  周之倾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谭冰宜在干什么,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就往外面跑,谭冰宜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抬手又在他脖颈上刺了一刀,险险擦过大动脉,扬起的血珠,一长串,落在她的鼻梁上。

  “啊!啊啊!!”周之倾挣脱了她,逃出病房。

  谭冰宜两步上前,整个人都紧绷得像是一根弦上的箭,她随时打算冲出去,就是那样的状态。但是,李裕安在她身后,死死地捂住嘴里作呕的冲动,眼泪掉落在地面上,细碎的,啪嗒声。

  她倏然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他,“够了吗?”

  李裕安和她对视上。

  她非常难过地问,“还想和我离婚吗?”

  李裕安反应了两秒,

  随后,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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