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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良药苦口 “别撒娇,


第36章 良药苦口 “别撒娇,

  谭冰宜委身于漆黑的夜色, 眼眸像通透的玻璃珠,小时候玩过的就知道,最漂亮的那一颗, 是从别人手里赢下来都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快步奔跑, 喘着粗气也要带回家的那种感觉。她就那么好吗?她对于李裕安就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他最爱的人正在毁坏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直到日记的最后一页纸也纵身火海,洁白的墙壁一角也被熏得焦黄, 李裕安还呆呆地看着, 觉得做梦一样。突然间要他接受那本陪伴了他半辈子的日记消失了,这感觉还是太难受了, 人都有念旧的情绪,那本日记就像是李裕安最好的朋友, 李裕安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记载了他长达十年的暗恋,现在它的使命结束了, 它把心意送了出去, 自己却只留下黢黑的一角。

  李裕安伸手, 把那张残页攥在手心里, 温热的烫感融化在他的掌心, 谭冰宜却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 以一种告知而非商量的语气:“从今天开始,你什么心事都要告诉我,我都要知道。”

  李裕安的声音已然变得疲惫不堪, “……你未必想知道。”

  “你不许再写日记,你写一本,我就撕一本, 烧一本,直到你把我当作你的日记。我要知道你在想什么,每时每刻,你到底是怎么看待的我,怎么看待除我以外的人,我全部都要知道。”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凭你日记本上的女主角是我。”

  “……那也不代表你就能强迫我!”

  “裕安,”她认真无比,“趁我现在对你有几分兴趣,别再做推开我的事,你明知自己会后悔。”

  李裕安就不说话了。

  半晌,他问:“你这样占有欲会不会太弱了?”

  “是吗?那我直接把你的脑袋绑在我的腿上吧。”

  “……我说的是反话!你听不出来吗?!”

  谭冰宜不满意他的态度:“别装了,心里要美死了吧,我这种顶级女神还愿意纡尊降贵倾听你的少男心事,但我的耐心不多,你少些欲擒故纵吧,还有,你觉得吼女人是很风光的事吗?”

  “你是女人吗?你完全是恶魔,是地狱!”

  “没错儿,”谭冰宜说,“女人都是恶魔,都是地狱。”

  李裕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对于女人的印象再度被谭冰宜妖魔化,小时候给他女人的印象的,是母亲,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现在谭冰宜加重了这样漆黑的底色,毫无疑问,这样的女人具有黑色生命力,比起那些善良的人,李裕安更重视唯利是图的人,谭冰宜无疑就是他最赏识的女人,可这不代表着他要成为她,李裕安还想做个五分的好人。

  他一步步地退让、避谁的锋芒,

  努力贯彻中庸的道路,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虽然很窝囊,被人耻笑,但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他生来就像谭冰宜那样耀眼,可以毫不顾忌地做某事,他未必不会变成像谭冰宜一样疯狂的人:他如果有把谭冰宜彻底掌控在手心里的能力,他未必不想像她作弄他一样作弄回去。

  明白了这一点,李裕安感觉自己肮脏极了,他知道谭冰宜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他自始至终都非常清楚,不是吗?因为如果他能肆意作弄自己这种人,也会觉得很有趣的,他李裕安就是一个玩不腻的玩具,他如果是谭冰宜,也会想着玩一玩自己,平白无故地给自己一点罪受。

  这种人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把玩,是非常有意思的,李裕安成为玩物是非常不错的,他这种人就很难被玩坏,被一根手指头勾得红了眼,想要咬人,但真让他咬,又不敢,只能用湿漉漉的舌头去舔一舔你的指缝,指望这样就能威慑到你。李裕安都感觉自己是个尤物。

  他太扫了。

  所以,也不怪谭冰宜恶劣地对待他。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裕安失去了写日记的资格,因为谭冰宜不再允许。她就像一个长辈,管束着他,渐渐把他的生活玩弄在股掌之中。她强硬地插入,李裕安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多了许多她的“眼睛”,公司里有些人时时刻刻都注视着他,他上午因为公务发了一通脾气,下午,消息就传到谭冰宜的耳朵里,她派人送来了降火的丝瓜汤,李裕安把食盒往垃圾桶里一扔。

  下一秒,谭冰宜的消息弹出来。

  “赶紧把丝瓜蛋汤喝掉。”

  李裕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望向办公室角落的四个监控,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喝掉了。”

  “你没有喝。”

  “你监视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喝?”

  “丝瓜汤里面放了菌菇,虾仁,黄芪,可以抗疲劳、提气色,还放了茯苓,有助于你的睡眠。”

  “知道了,所以呢?”

  “唯独没有放蛋花,你没发现,所以你根本没有喝。”

  李裕安:“……我喝的时候没注意,我忘了。”

  “食盒里也根本不是丝瓜汤,是苦瓜汤。”

  李裕安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快去喝掉。”谭冰宜催促他。

  “不是,我是小孩子吗?还专门来给我送下午茶,我告诉你,我扔了!是,我扔了,我不喝!”

  “那你晚上等着我把你操翻掉。”

  “……谭冰宜!!”李裕安都要吓坏了。

  “不喝就做到你一直掉眼泪。”

  “……我不会掉眼泪的!”

  “那上次哭着求我饶过你的是谁?”

  “那天我有加班,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快喝,别给我们双方找不痛快。”

  “可我已经扔进垃圾桶里了,我不能……”

  “捡起来,喝干净,把你的小肚子给我喝得鼓鼓的。”

  “……哎呀!你实在是太恶心了!”

  “回家之后我亲自检查。”

  这什么玩意儿?完全人渣,完全变态,李裕安气得险些在原地跺脚,她有必要像FBI一样跟他勾心斗角吗?话是这么说,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扫过脚边的垃圾桶,随后,抬头四顾。

  很好,没人注意到他。

  李裕安漫不经心地轻咳一声,把一份不重要的文件肘到地上,弯腰拿起的瞬间,饿虎扑食!把垃圾桶里的食盒给掠夺了过来,他感慨自己演技绝佳,刚要把食盒摆在桌面上,门口的秘书瞪口呆地看着他。办公室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秘书说:“李总,如果您实在饿了的话……”

  “……我不饿,你先出去,下次记得敲门!”

  李裕安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好的,我十分钟之后再来。”

  完了,糟透了,颜面尽失了,就在十分钟之前,李裕安还毫不客气地让秘书直接把食盒扔掉呢,秘书以后怎么看他?他李裕安还有何家庭地位可言?这一切都是谭冰宜的错!他把红温的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深呼吸,直到心率缓下来,才重新面对这份食盒,缓慢打开它——

  丝瓜汤,上面飘着晶莹剔透的蛋花。

  李裕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

  李裕安迈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里,厨师正在炖汤,隐约能闻到西洋参的苦鸡汤味。谭冰宜在沙发上办公,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到他回来,关上了笔记本,朝他微笑:“晚上好,老公。”

  “……丝瓜蛋汤。”李裕安说,“我喝完了。”

  “嗯,我知道。”

  “你下次不要派人送汤来我的公司,我不喜欢。”

  “不喜欢丝瓜汤吗?”

  李裕安说:“……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我?”

  李裕安闷闷地说:“我是不喜欢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啊,把餐盒扔掉的人是你自己,你要是一拿到手乖乖喝下去,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不喜欢喝这些!”李裕安一拍桌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犯不着你瞎操心!你以后也别让厨师给我炖这些补汤了!很难喝,每次都得捏着鼻子喝下去!就为了把你一顿伺候!”

  谭冰宜也蹙起眉头:“要不是你伺候得不够卖力,我至于喊人给你煮这些东西吗?你觉得整张餐桌上弄得全是药膳味,我就很开心是吧?你作为一个男人,你不行,最该羞耻的人是你。”

  “什么叫我不行?再能的牛也要适量而行吧,你这片地没被犁坏,我这头牛先被你折腾死了!”

  谭冰宜不耐烦地交叠了双腿,靠在沙发上,她的脸沉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色,那只纤细的脚尖挂着拖鞋,一下一下,踩着地面。和李裕安无声地对峙,他失态地站着,而她优雅地坐在属于自己的王位上,安静地观赏着他的聒噪,对于上位者而言,他的怒火显得很可笑。

  “别闹小脾气了,这样显得你很没涵养。”

  李裕安气得快失声:“……才没有!”

  “才没有~”谭冰宜模仿着他的语气,就像逗弄一只顽皮的小猫,然后,轻叹一声,责备地道,

  “别撒娇,这招对我没用。”

  李裕安脸红心跳,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她的顽劣搞得很心动,“我撒娇你个大头鬼啊!”

  “那你就……”谭冰宜刚要说话,传来敲门声,李裕安起身去开门,就看到助理手里拎着一个【谭氏药业】的袋子,接过打开一看,全是一包一包装的中药液,李裕安诧异地回头看她。

  “给你补身子用的,”谭冰宜说,“饭后喝。”

  “我不喝!”李裕安面红耳赤,“这也太难为情了!我还没三十岁,就要喝这些有的没的了?!”

  “为了你的身子,而且,我们也应该把备孕提上日程了。”

  啊,备孕!李裕安眼前一黑又一黑,彻底忍不了:“所以你强迫我喝这些药膳,就是为了……”

  “对啊,我难道没提前和你说过吗?”

  “婚前协议不是这么说的!”

  “那份协议上是不是写着,配合女方的一些合理需求?”

  “生孩子这是合理需求吗?”

  “啊!”谭冰宜惊讶地叫嚷起来,“你太狠心了啊李裕安,你这是存心要让我们老谭家绝后啊!”

  “不是……我……”李裕安脑子都是晕的,眼前的东西打着转儿,孩子,孩子,他又要被谭冰宜带进去了,赶紧抬起手,“孩子这个东西以后再说,我太饿了,我赶紧吃饭,赶紧用晚饭吧!”

  这个恐怖的话题再次告一段落。

  吃完饭,李裕安累得够呛,明明只是机械性的进食,但是,在谭冰宜支着下巴、充满了“爱意”的视线里,他总感觉一阵反胃。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儿,谭冰宜就端着一袋热好的中药:

  “大郎,吃药了。”

  “……噗!!”李裕安喝进去的一口水呛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也看到收拾东西要离开的老厨师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李裕安没法儿朝尊贵的妻子发怒,只能为难这个老伯,“你笑什么笑?”

  “对不起,”厨师致歉,“两位相处起来太有意思了,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很有生活气息的夫妻。”

  “……你管这个叫有生活气息?”

  “是啊,”老厨师微笑说,“其实正常的伴侣关系就应该这样,吵吵嚷嚷的,证明在乎彼此嘛。”

  “我在乎眼前这个混蛋?”李裕安想把他拉来评评理,“您不觉得这个人行事作风太糟糕了吗?”

  “其实,我只看到了夫人对您的关爱,还有,”老厨师低下头,抿住嘴角,“你们夫妻俩的生活挺和睦的,只是有时候,确实先生要听劝,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四十,不是没有道理……”

  啊,真是,李裕安羞愤得要死。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不行了!

  谭冰宜很满意他的答复,目送厨师离开,又殷切地把黑得冒泡的药汁端到李裕安的面前:

  “大郎快喝吧,今日现抓的药。”

  李裕安沉默片刻,“……你不会往里面下毒吧?”

  “怎么会呢?”

  李裕安坐在沙发上,盯着这碗神秘小药汁,在里面看到了自己那张苍白的、毫无人色的脸,突然他就站起身往外跑,谭冰宜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硬按回沙发上:“喝吧,大郎。”

  “我不喝,我不要在床上推车,要喝你自己喝!”

  “……这可由不得你!”

  谭冰宜说着,就拿起汤汁往他的嘴里灌。李裕安不喜欢被强迫,挣扎间汤汁一半都洒在了他的衬衫上。谭冰宜忍无可忍,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李裕安被这一巴掌打得呆愣在原地,任她一口给他灌了下去,他又“哇——”的一声,全部都吐了出来。抬头,看到谭冰宜莫测的脸色。

  ……坏事了。

  她微微眯着眼,歪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摊黄褐色的药汁,沉默就像几只鬼魂萦绕在她的身侧,将她美丽的脸蛋映衬得幽咽,深林中清澈欲滴的潭水,树林摇曳在她眼角眉梢,一阵令人战栗的冷风刮过,李裕安僵直在那儿,连嘴角的污渍都来不及擦,不敢跟她对视。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谭冰宜再次抬起手腕。

  李裕安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颊,他警惕地、小心翼翼地盯着谭冰宜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一只等待着抽打或者抚摸的畜生,他那滴溜溜的小眼神,其实真叫谭冰宜开心啊,尤其是那样狡黠而侥幸的眼神,出现在李裕安那双善良的眼睛里……她把他吓成什么样了?

  李裕安还咬着唇,不出声,害怕地躲着她。

  谭冰宜的手在半空中,又缓缓地落下,落在他的嘴边,耐心地抚去他嘴角的汤汁。在他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她的脸上却展现出温柔而动人的笑容,就像是昼夜交织之时的那一抹薄雾。

  她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裕安,”她柔声说,“别害怕我。”

  李裕安一愣,死死地咬住嘴唇,意识到自己表露出来的,居然是俱意。他做不到不害怕谭冰宜,就像小孩子做不到不害怕长辈,再怎么硬着头皮,再怎么逞能,狗做不到不害怕主人。

  她把空碗搁在茶几上,俯下身,在他耳边安慰道:“没关系的,不喜欢喝就不喝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喝……我吓到你了吗?嗯?我会努力克制住自己,不随意对你施加暴力的。”

  李裕安眨巴着漆黑的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当然不相信谭冰宜了,阴晴不定的坏女人,不知道下一秒会爱抚他,还是抬手给他一个耳光,她落下来的手,真是叫他……又爱又怕。

  “好啦,你先一个人待会儿吧,我不强迫你了。”

  谭冰宜说完,又不舍地在他的耳畔落下一吻,揉了揉他眼角委屈的眼泪,然后,转身离去。

  ……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直到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李裕安仍然不可置信,他抻长了脖子去看,谭冰宜真的走了,她没有为难他,她本应该狠狠地教训不听话的他,但是,没有,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却比落下来还让他抓心挠肝——啊,她干脆就把他的脸摁进汤汁里,说,喝啊,我他爹的让你喝干净!她不那么做,李裕安反而感觉很恐慌。他抱着发抖的膝盖,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心说,谭冰宜,你赢了。

  他走到冰箱边上,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些药液,取出一袋,用牙齿撕开包装,他眼一闭心一横,苦涩的药汁入喉。他面无表情地喝光了,把空荡荡的药袋子攥在手心,良久不语。

  他低头给她发消息:“喝掉了。”

  拍了一张照片给她看。

  没有回应。

  李裕安把药袋子扔进垃圾桶里,又开始收拾起客厅的狼藉,等待谭冰宜回家的这几个小时,他又把家里的卫生做了一遍。李裕安感觉莫名其妙,他本应该干些别的事,看会儿电影吧,打会儿游戏,或者干脆蒙上被子睡一觉,啊,他还可以出门去消遣,去喝酒,去逛街散步。

  他为什么像一条有主人的狗一样呆在这里?待在这个他本应非常厌恶的地方,啊,他还做个屁卫生,真把自己当仆人了?李裕安摔下身上的围裙,又坐回沙发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指针转过十二点。

  李裕安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谭冰宜,还不回家?你要死在外面吗?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掉价了,就在此时,看到了周之倾的朋友圈,九宫格规整,有一张图片是几个酒杯碰在一起,李裕安放大其中那只熟悉的手,左手无名指的婚戒闪亮。

  ……快要把李裕安的狗眼亮瞎了。

  他的额头缓缓落下了一滴冷汗。

  突然,骂了句脏话,拎起外套起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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