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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失态 “你喝多了


第59章 失态 “你喝多了

  这句话落下,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连风掠过楼道的声响都变得清晰。

  多奇怪啊。

  在她八岁那年,他说, 小孩,想不想跟着我。

  在她十八岁那年, 他说,新年快乐,想要什么。

  在她二十岁那年, 他说, 要我爱你吗?我说不了这个字, 但可以做。

  现在, 他站在她面前,说, 你不喜欢我了吗。

  贺晚恬抬眸, 视线撞进他眼底,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搅了下,密密麻麻的酸意涌上来, 从喉咙一路涩到胃里。

  话题走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单是这一句,就足够让人手足无措。

  像听见一个半点不好笑的冷笑话。

  她僵在原地,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才能勉强掩饰两人之间的尴尬。

  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

  她才用一种近乎客套礼貌的语气开口:“……你怎么了?这话, 一点都不像你。”

  “我该是什么样?”他问。

  她想了想,学着他的语气和表情:“你该说‘果然还是小孩子,才会计较什么喜不喜欢’。”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一点儿漫不经心, 又有一点儿居高临下。

  那种冷情的、万事不上心的样子,学得竟然有七八分相似,连眉梢微微挑起的弧度都像。

  贺律看着她,唇角动了动。

  “我会那么说吗?”

  “是呀。”她笑起来,笑容短促。

  “我还会说什么?”

  “‘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还有吗?”

  “‘感情那么累赘,动心简直是自找麻烦’。”

  “……还有吗?”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爱情,今天还爱,明天就会变了’。”

  她一句接一句,平静地复述着,每说一句就会想起他那时的样子。

  温和的,不屑的,凉薄的。

  讥笑着那些陷在感情里的人。

  而她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贺律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模仿,仿佛是过去自己的翻版,站在了眼前。

  他不禁笑了出来。

  “原来我都说过那些。”

  “你忘了吗?”

  “……我记得。”

  “那就好。”

  这大概是两人重逢以来,最平和、最没有针锋相对的一刻。

  没有闪躲,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熟悉默契,和谐得让人鼻酸。

  仿佛两个好久不见的旧识,说起从前的事,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又沉默了。

  楼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可是晚恬。”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格外低沉,“人都是会变的。”

  贺晚恬平静地回视他。

  “但你不会。还记得吗?你也说过。”

  “说过什么?”

  “你说,就算我很特别,你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话音落地,贺律笑出声来,笑声低低的,肩膀轻微地颤。

  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事情。

  是的,他不会变。

  风吹不动,雨打不动,谁也撼动不了。

  他曾那么笃定,那么傲慢地宣示。

  笑着笑着,眼底也发烫。

  贺晚恬看他笑了,仿佛被感染似的,唇角下意识地跟着弯了弯,也笑起来。

  等笑完了,她说:“但你知道吗,就算过了那么久,我还是学不来你那冷硬的样子。”

  “就算你一辈子不会改变,但我是会的。”

  “你刚才不是问了问题?”

  “……”他看着她,笑容缓缓收敛。

  “这就是我的答案。”

  “……”

  她伸手,再次摁下了八楼的按钮。

  男人没再拦。

  电梯门缓缓合拢。

  缝隙越来越窄,窄到只能看见他半张脸。

  他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

  万圣节气息临近。

  白天,贺律见完合作伙伴,顺利与法国本土科技集团签完意向书。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国了,集团内部运转仍旧井然有序,即便他在欧洲,也不会出现管理真空。

  只是上周的股东会上,有人提议拆分旗下的云计算业务单独上市,支持的人不少,反对的也不少。

  他作为绝对控股股东,却没在现场。

  两边的声音谁也压不过谁。董事会的人打电话来问他的意见,他说“再等等。”

  那边便没有再问。

  不少中小股东都在揣测他久居海外的用意。

  他听说,贺之炀那边倒是有了进展。

  那个从墨西哥到日本的幕后团伙,最近又露了头,几条线串在一起,像是要收网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向前推进。

  午后,他让车停在塞纳河畔。

  下了车,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来,摸出一支烟。

  巴黎室内公共场所全面禁烟,室外没有明文禁止。

  他想着昨晚的事情,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边逸出,被河风吹散。

  远处有几个女生走过来。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校服,格子短裙,白衬衫,领口松松地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走近了,为首的那个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下来。

  她侧过头,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用英语问了一句。

  “你有打火机吗?”

  他看了她一眼,把打火机递过去。

  她接过,拿着手里的烟,要点不点。

  她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又滑回他的脸。

  “你是中国人?”

  “来巴黎做什么?”

  “你一个人?”

  她看见他的无名指上,空空的。

  女生笑了一下,语气挑逗,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贺律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抱歉。”他面无表情地说。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耸了耸肩,把打火机还给他。

  “好吧。”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法语。

  旁边的女生笑着推了她一把,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走远了。

  贺律把那句法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句轻佻的好话,既在夸他,又惋惜没搭讪成功。

  法国人天生奔放直白,刻在骨子里。

  他忽然想到,贺晚恬也生活在这座城市,走在街上难免被法国男人搭话。

  那些法国男人也会用英语问她,你是中国人吗,来巴黎做什么,你一个人吗。

  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

  温常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贺总,要回去吗?”

  回哪里,显而易见。

  他现在也住在那栋老公寓里,六楼。

  贺律没有立刻应声,脑子里满是昨晚的画面。

  电梯门内、门外那最后一眼,她眼底对他的厌烦,只增不减。

  继续留在这里,像个幽灵一样徘徊在她的生活边缘。

  步步紧逼,只怕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都没了。

  还有什么意义?

  她都已经说得那样明白。

  他缓缓开口。

  “不了。”

  “订机票吧。”

  他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倨傲。

  “回国。”

  -

  贺晚恬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十点刚过,门铃响了。

  维修工上门,检查了水压,又查了管道,最后发现是热水器的压力阀出了故障。

  老头手脚麻利,卸下旧阀,换上新阀,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送走维修工后,贺晚恬泡了一杯茶,抱着茶杯窝进沙发里,打开平板,开始规划万圣节假期。

  林彦南前阵子特意去了一趟港岛的黄大仙祠,求了个黄道吉日。

  道长说11月2日是大吉之日,宜嫁娶。

  两人暂定那天。

  她飞港岛的机票买在10月21日。

  掰着指头算了算,没几天了。

  婚前的琐事堆了一堆,她要先和林彦南一起去见他的父母,还要去试婚纱礼服、确认婚礼流程,即便两人早已商量好一切从简,宾客也只邀请了双方相熟的不到十个人,可望着列在清单上的“必做事项”,贺晚恬还是觉得恍惚。

  她原本想着,婚礼前可以去贺之炀那边待几天,既能有个照应,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婚前的慌乱。

  可自从那天分开后,贺之炀就像是断了联系,电话打不通,消息也石沉大海,贺晚恬试探着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回音,也只能无奈作罢。

  林彦南父母的见面礼成了另一桩需要费心的事。

  她问林彦南他父母喜欢什么,林彦南说,只要你送的,他们都喜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只好在网上翻攻略,看了半天,越看越糊涂。

  她是第一次结婚,没有半点经验,想来林彦南也一样,这段时间,他的消息也少了许多,大概也是被婚前的琐事忙得手忙脚乱。

  婚礼策划师时不时发来消息。

  婚礼场地、花艺布置、摄影团队、请柬样式、回礼小物、婚车路线、菜单试菜、酒水选择……消息仿佛瀑布一样,她看得眼花缭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就暗了下来。

  她放下平板,去厨房煮了一碗意面。

  结婚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不过是一场简单的小型婚礼,却要考虑无数细节,哪怕原本对婚礼有几分期待,也被磨得没了兴致。

  晚上11点,贺晚恬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起身去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躺在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还有一大堆事没看完,等见到林彦南再说吧,两个人一起拿主意,总比一个人看强。

  房间陷入黑暗。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起初是轻轻的叩门,后来逐渐变成砸。

  拳头擂在门上,声音很大,在夜里格外刺耳。

  贺晚恬被惊得睁开眼。

  她拿起手机,打开门口的监控。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一个人。

  男人站在门前,靠着门框,像是站不太稳。

  贺律。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薄衬衫,袖口卷至小臂,外套不知去向。

  头发有些乱,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手抬起来,又落下去,再一次砸在门上。

  那声音不重了,比起初轻了许多,像是力气用尽了,只是凭着惯性在敲。

  她看了一眼时间:01:37。

  凌晨,近两点。

  他疯了。

  半夜三更,喝成这样,来敲她的门。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敲在她太阳穴上。

  贺晚恬又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声音小了,但还是能听见。

  敲门声断断续续,没有停歇。

  也许过了五分钟,也许过了十分钟。

  他向来从容自持,滴水不漏。

  不会像现在这样,半夜喝醉了酒,失态地来敲一个人的门。

  太过反常,反倒像是出了什么事。

  贺晚恬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孤寂得像被遗弃的雕塑,全然没了沉稳冷冽,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犹豫了几秒,手指悬在门把手上,还是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立即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格外亮。

  男人的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有先动。

  “你喝多了。”她说。

  他站在那里,掀起眼皮,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浅色的睡裙松散挂在她身上,锁骨纤细,湿漉漉的长发也柔软地散着。

  她还是老样子,洗完头发总不爱立刻吹干,这坏习惯,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

  原本翻涌的情绪,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心底如同机械轰鸣般的嘈杂声,也都一点点变得安静。

  在来之前,他不是没有动过放弃的念头。

  回国的机票早已订好,他一遍遍地跟自己说,只要确认她还活着、还平安,就足够了。

  他什么时候这般放低姿态?什么时候这般患得患失过?

  没了爱情,他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然而。

  见到她的一刹那,心底的执念,却像疯长的藤蔓,猝不及防地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短短几秒,竟像熬过了一个世纪。

  “贺晚恬。”他喉间干涩沙哑,语气颓然,低声喊她名字。

  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或“骄傲”,都被酒精彻底冲垮。

  他突然问:“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工作日忙得写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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