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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陈语意说过自己不是一个力量无穷的女孩子, 正因为有限,怎样去分配就变得很重要,在每一件事上,她只能用巧劲, 有所保留, 及时抽身, 避免力气竭尽而走不下去。

  她第一次抱他抱得这样紧, 毫无保留。

  陆珈南回抱住她, 下颌置于她的发顶。

  像嵌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向对方融入。

  他们与场景内的其他人一样,互相拥抱,但更像一种对分别的演练。

  云影缓缓游过机场大片的玻璃墙,傍晚霞光透入, 陈语意抬起头:“你赶过来,是怕我走了之后就找不到我了吗?”

  陆珈南不答反问:“你是这么想的?”

  “对。”她心知肚明,“国外你就出不去了吧。”

  在同一座城市, 他们还可以勉强偶遇,如果她去了国外, 无论陆珈南答应与否,他们都只能分手了。

  “那样的话, 你可能会慢慢忘记我, 然后在多年以后,偶尔想起来我这个人,感叹一下,曾经某个女朋友还挺可爱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

  陈语意有过故意用否定和伤人的方式去隔离感情,但偏偏她会对陆珈南一再心软, 最终收效甚微。

  这是她在给他的留言里写的内容,也是她最相信的版本。

  陆珈南没有认同:“我总会有方式。”

  “怎么可能。”陈语意现实地说,“你的护照都不在手上,你还能偷渡出去?”

  想到这个不可能的情形,她噗嗤笑了下。

  陆珈南抬起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整天在想什么呢。”

  她眼睛看着他,脱口而出:“想你。”

  陆珈南心念微动。

  他慢条斯理说:“一一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哄人。”

  “什么啊。”她嘟囔了句,“说了句真的你又不信。”

  这就是放羊的孩子吗?

  陈若双反复问她出国的意向,其实变相地推动她去思考,在国内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和不舍的,她想到的那个人是他。

  “我没说不信。”陆珈南笑,“我说过,假的也没关系。”

  “我记得。”陈语意皱鼻子,“什么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真。”

  要她看,这是谬误才对。

  飞机起落的轰鸣声在不远处盘旋,云霞颜色浓烈,大片铺开,光影不断变化,陈语意的脸颊染上温暖的橙红。

  “嗯。”陆珈南问,“让我想想,你和我说过几次喜欢?——剩下的九百遍,我还能听到吗?”

  “我才不说。”

  陆珈南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与匆促的旅客逆向,离开了机场。

  ......

  言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高层具有开阔的视野,车流缩成细小的光点。

  不出意外晚上还需要加班,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金橙的晚霞在高耸楼宇间坠落,短短十几分钟,暗沉的颜色,像燃烧后的灰烬。

  下午时,他个人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大概是当时他的脸色显得凝重,客户关切问:“言律,是案子有关的消息吗,出了什么问题?”

  “不,只是......”言祉微笑,“恶作剧。”

  陈语意的妹妹发来邮件,说她会在当天离开上海。他当下做出判断,真实性不高,于是没有作出回应。

  会议结束,已经是航班起飞之后,他给陈语意打电话,无人接听。

  如果是真的,他会抛下重要的会议和客户,去到机场挽回她吗?

  言祉和自己说,他不需要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这只是发生在影视作品中刻意煽情的戏剧性场面。

  现实生活永远是另一种样子。

  苦涩的咖啡滑入喉咙,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

  当陆珈南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陆宛为他介绍的女孩子,她不得不停下来:“珈南,告诉姑姑,你是怎么想的,真的不打算放弃那段感情吗?”

  陆珈南从小便是特别聪明、傲气和不驯服的孩子,在进入体制后,本性未移,但锋芒内敛了许多,一直有自己的分寸和尺度。

  失手伤人一事,虽然最终查明是防卫性质,但还是令陆宛心惊胆颤,再度看到他性格里决然的一面。他不受束缚,没有不能、不敢的事。

  她总觉得不安。

  陆珈南坦然:“现在不是我放不放弃的问题,是她接受或者不接受。”

  “你......”

  陆宛真怀疑他被迷惑了心智,重重叹了口气:“要是我们一直不同意呢?”

  他说:“我会尽力改变您的想法,但不会强求,您可以不认可。”

  即使是家人,彼此间也是互相独立。

  “同样地,您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我不喜欢婚姻这种形式,我原来便是不打算结婚的,这点您也清楚。”

  陆宛问:“就算你不考虑我,你爸妈的想法呢?”

  “您知道我从来不爱听他的话。”

  “我妈,她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我怎么样。”

  陆珈南的父亲是典型的威权式家长,父子之间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却始终不太合得来。

  至于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休养,陆珈南小的时候不在她身边长大,和母亲的关系不算亲近。

  陆宛哑口无言,勉强道:“改天我再去见见这个女孩子。”

  “我们现在不在一起。”

  陆珈南看出来,姑姑或许是想从陈语意身上找突破口,又或者再进行一番考察,把诸多严苛标准加给她,总之大概率会摆出温和的高姿态。

  他推掉:“如果您不能确定可以好好对待她的话,见面就不必了。

  *

  陈语意晚上带圆圆在新家附近散步,但小狗有自己的想法,它对任何一个方向都不满意,敦实地屁股往地上一坐,她怎么拽都拽不动。

  只好又带着它回到原来的线路。

  沿着这一带慢行,陈语意买了小甜点,经过陆珈南的小区,想着顺路给他送上去,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家吗?

  陆珈南正在开车,半小时后才到家。

  寒风呼啸,小雨飘落,他让她自己上去等。

  “密码你还记得?”

  “......嗯。”

  陈语意裹得严严实实,看了眼圆圆,把它带了上去。

  进门前她给圆圆擦了脚,它好久没来,但记得这个地方,找了个暖洋洋的熟悉角落趴着睡去。

  陈语意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和凌凌七打电话聊天,Eric临时要她整理一份英文特别菜单,她问陆珈南借用电脑,走进他的书房。

  凌凌七还在呱噪,从未来规划聊到感情生活,他是劝和不劝分派:“话说回来,不如你和陆检复合算了,就算给你时间慢慢物色,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吗?”

  陈语意随口回:“能不能比他更好不知道,可能会比他更适合。”

  “但是......”

  她的转折还没说出口,声音突然消失了。

  她在和陆珈南恋爱的时候也不会查他的手机电脑,何况现在两个人都没有正式复合。

  她没有乱翻他的电脑。

  导出时,在弹出来的选择窗口,误点了一份文件。

  看着界面上辞职报告四个字,她的神情像光标一样凝滞不动。

  她专注于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珈南回来,脚步停在书房的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喂,喂?”

  凌凌七突然没听见她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头呼唤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珈南直接走进来,代她接起了电话:“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凌凌七瞬间噤声。

  电话挂断,连最微小的干扰也消失了。

  陈语意还没有回过神来:“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还在走审批的流程。”

  “你不也是么?”他问,“如果你的签证材料办好,如果没有陈若双撒这个谎,你有没有可能不告而别?”

  陈语意不想欺骗他:“有。”

  “那就是了。”陆珈南平和地说,“我们都有自己的决定。”

  “这只是一份职业。你也做过很多工作。”

  陈语意急切:“这又不一样!我那是没办法。”

  如果她有一份喜欢的、稳定的、有前途的工作,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感觉震惊,陆珈南却表现出异常的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变动。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陆珈南垂眸:“在你想要离开的时候。”

  他轻抚她的头发:“很惊讶?还是担心?”

  “总是在给我们的感情下消极的定论。”他看着她,“我在想,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一一的问题呢?”

  陈语意嘴唇微动:“想好了吗?”

  他轻叹:“是我的。”

  去年冬天遇见陈语意,那时的她像一颗种子,在寒冬表现出不死的生命力,但也渺小、未知,当时陆珈南并没有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后来,她慢慢长成一株绿色的植物,叶脉舒展,当他在累的时候看到她,感到眼目舒悦,他于是留下这一抹绿色。

  但最后他才发觉,所有的变化都是在他的视角下发生,陈语意从来没有改变过。

  人们常用野草形容坚韧,陈语意更像雨露。

  而他自己可能才是一棵树木。

  树木常青,遇风不倒,而雨露不恒常,和风细雨,落进土壤,汇入河流,形态变幻,在自然界中循环,始终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只有当她存在的时候,他才可以安静地呼吸,延续下去。

  陈语意抱住他:“不是。”侧脸贴在他的腰腹间,“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她不由得好奇:“如果我走了,你真的会来找我?”

  “嗯。”

  陆珈南从来不说连自己都不明确的事。

  “世界那么大,异国他乡,万一......”

  她不知所踪呢?

  “没有万一。”陆珈南确定无疑,“一时不行,长时间总可以。”

  每一种悲观的可能性都被他否决。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斩断,维系在两人间的联络,但那丝线仿佛有再生能力,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密不透风地裹住她的心。她能感觉到心脏在其中跳动。

  陈语意咬唇:“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有男朋友,甚至结婚了呢?”

  陆珈南淡淡道:“不妨碍。”

  他盯着她,目色幽深,像夜晚的阴影落在海面。

  陈语意像拍打在岸边的浪花,她被吓了一跳:“什么...不妨碍?”

  陆珈南唇角微挑:“你说呢?”

  “难道你要和我偷晴吗?”她不可置信,“你又不像这样的人。”

  “什么样?”

  陈语意小声:“感觉陆检做什么事情都光明正大理所应当的。”

  “是这样没错。”

  陆珈南承认。

  他的声音压着不悦:“我不喜欢这个‘如果’,但如果非要设想,”他慢慢俯下身,“到时候,无论一一是有男朋友还是已婚,我会光明正大地把你变成...”

  “我的妻子。”

  陈语意睁大眼睛,他的身躯遮住上方的光线,阴影沉沉覆下来,将她连同座椅一并笼罩住,她慌乱想要站起来,被他按着肩膀坐下。

  心脏剧烈跳动时,双唇被他吻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九点半见。陆检怎么有种平静的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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