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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父母线) 我们一辈子


第30章 30(父母线) 我们一辈子

  路菱曾与路濛提起过谢修远的事, 他是邵庭渊的大学好友。

  家世清贫,少时父母双亡,还有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

  谢修远一边上学, 一边打工赚钱给妹妹治病。

  他人很聪明,邵庭渊特别赏识他, 两人还一块儿参加了不少竞赛。

  得知他家的情况, 邵庭渊给谢修远介绍了份家教的兼职, 而学生正是处于高三的路霜。

  兼职的费用很高,谢修远原本想拒绝的,邵庭渊微笑地摇了摇头:“放心, 不是我私心给你加钱,只是这辅导的学生不是个乖孩子。”

  青春期的路霜其实有点儿叛逆难管,路菱最开始还担心谢修远会被妹妹欺负,有次拉着邵庭渊去偷看, 没想到那顽皮骄纵的大小姐特别老实, 还挺听话的。

  路霜高考拿了份不错的成绩,终于不用被父亲送出国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谢修远的, 进入大学就开始轰轰烈烈地追人。

  那会儿,他们四个的关系很好, 还会一起去给谢修远的妹妹过生日。

  路菱想起那个病弱的小姑娘, 总是特别乖地喊她们姐姐,她不由看向双眼失焦的谢修远:“遥遥还好吗?”

  男人视线低垂, 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她很早就不在了。”

  路菱错愕地与邵庭渊对视, 路濛看着谢修远鬓间的白发,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修远,你离开,是因为.....”

  路菱的喉咙像是滞住, 忽然想到了父亲临终前,问她霜霜有没有回来。

  “是因为我和霜霜的父亲吗?”

  “霜霜离开前,说她要去赎罪,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修远缓缓抬起眼,失焦的瞳孔里毫无光泽,没有憎恨,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过了很久,他才嗓音沙哑地说:“她没有罪。”

  错的从来都不是路霜,是他。

  他不该对她动心。

  谢修远非常清楚,自己配不上路霜。

  她锦绣娇养长大,坦荡而热烈,应该拥有最好的偏爱,而他什么都没有。

  她去他家探望妹妹,谢修远甚至拿不出好的茶来招待她。

  可路霜从来不在意,她肆无忌惮地闯入他的世界,并不在意他破破烂烂的角落,甚至还很开心地修修补补。

  每次在她来之前,谢修远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后来有次遥遥犯病,路霜帮忙找药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上破了皮,裙子也弄脏了。

  等遥遥睡下,他单膝着地替她上药,路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道:“你别再来了。”

  “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

  拒绝的话说出口,他却不敢看路霜的眼睛。

  想象中的怒气没有发生,路霜把脑袋凑到他面前,细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说赶我走的人是你,但谢修远,你怎么看上去要哭了?”

  他撇开头避开女孩儿亮盈盈的眼眸,刻意用着疏离的语气:“你看错了。”

  路霜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声臭木头。

  “那我腿疼,走不了。”

  她有点儿骄纵,张开双手摆明了要他帮忙。

  谢修远下颌线紧绷,叫了辆车,面无表情地把人抱了起来。

  路霜在心里偷笑,趁着他不注意,亲了男人的下颌。

  谢修远整个人都呆住了,路霜扶着车门,回头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明媚的笑:“你在心疼我,这就意味着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

  “谢修远,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所以,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她那样的朝气坦荡,他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朝夕相处的岁月里,谢修远挣扎过,犹豫过。

  在路霜21岁这年,他们在一起了。

  谢修远并不是温柔的性格,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路菱瞧见了,都觉得他会把路霜宠坏。

  那两年,应该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谢修远拼了命地赚钱,他也挺有本事的,得到了一个特别难得的机会。

  可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总是不被人看好的,更何况,他还有个拖油瓶妹妹。

  不是所有富贵人家的子女都像路霜这般性格好,处于上位的人,骨子里有着天然的傲慢。

  谢修远的出头招来了不少记恨,有几个公子哥用尽各种方法羞辱他,甚至提起了遥遥。

  “难不成,你还想带着你那拖油瓶妹妹入赘路家?”

  “我看过那小姑娘,说不定以后想学他哥攀高枝呢。”

  路霜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谢修远发了狠地把人按在地上打。

  闹剧平息,她上药时,甚至不敢看他。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给他带来伤害。

  谢修远没有怪她,他更加努力赚钱,想要治好妹妹的病,也想给路霜更好的一切。

  可有些事情,他们不在意,却还是会面对。

  路霜的父亲原本以为女儿只是玩玩,没想到她是真要和这穷小子过一辈子。

  他勃然大怒,命令路霜必须马上分手。

  路父观念传统,孩子的婚姻必须门当户对。

  他将路霜关了起来,随后找到了谢修远。

  谢修远拿出所有的诚意,包括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想要恳请路先生相信,他可以给路霜更好的一切。

  但路父用烟头烫着他的文件,并没有翻开看一眼。

  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联姻,两家必须是相互利用扶持。

  在谢修远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能够得到的东西。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身体不好。”

  他不如那群公子哥话语间满怀恶意,语调疏离沉静,却一字一句地压在了谢修远的身上:“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愿意主动和霜霜分开,你妹妹需要的心源,我可以帮忙安排。”

  而他给的另一个选择不是路霜:“如果你不太愿意,抱歉,谢先生,恐怕没有谁敢接你妹妹这个病人了。”

  离开前,路先生漫不经心地拂了下衣袖:“看看,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又哪来的资格娶我的女儿。”

  比起被那群人用肮脏的话语羞辱,路霜父亲的话,仿佛将谢修远碾入尘埃。

  路霜被关了好几天,终于逃出来。

  她跑到谢修远家,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分手。

  他没有说很重的话,只是冷着脸不看她,她也明白一定是自己的父亲来找过他了。

  那是路霜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谢修远将她拥进怀里,嗓音沙哑地说:“别为我哭。”

  我不值得。

  “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你带我走吧,谢修远。”

  谢修远沉默地、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进骨子里:“霜霜,你不应该跟着我吃苦。”

  “我不怕的。”她哽咽着,觉得自己的心痛到快要喘不过气:“或者,或者我再去求求爸爸...”

  “霜霜。”谢修远吻着她,唇齿间满是苦涩的泪。

  他抚着女孩儿脸上的湿痕,嗓音哑得厉害:“听话,好不好?”

  她却摇着头,喉咙里不断溢出哽咽,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

  遥遥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儿,看到姐姐在哭,她心里很着急。

  以往,哥哥总是会在家里备着霜霜姐姐喜欢的蛋糕。

  她不想让姐姐那么难过,想去拿蛋糕,却发现家里没有。

  路霜来得突然,谢修远没来得及买。

  她偷偷拿了钱跑出家,想要快点去附近的蛋糕店,霜霜姐姐对她那么好,她不想看姐姐哭。

  路霜逃跑的事儿很快就被发现了,路父带人找了过来,他显然暴怒,见到路霜的一刹那,扬手想要打她时,却被谢修远挡住。

  “看来,谢先生是不想做那个聪明人了。”

  他身后的人冲上来要把路霜绑回去,谢修远触及她眼底的泪,竟生出了想要与他们对抗的冲动。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跑向他。

  他自以为是为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看到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路父气笑了:“好一对苦命鸳鸯。”

  但他今天,就算是把路霜的腿打断,也要把人带回去。

  遥遥带着蛋糕跑回来时,只见哥哥被许多人按压着打,而霜霜姐也被人禁锢着。

  蛋糕被丢在地上,她下意识地跑上去想要救哥哥,却被人推倒在地。

  最先注意到遥遥的是路霜。

  小姑娘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困难,很明显是犯病了。

  “遥遥!”

  谢修远看到妹妹的一刹那,心跳重重一坠,他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这群人只听路董的建议。

  他的脸被狠狠摩擦在地上,看着妹妹脱力倒在地上,他心里的恐慌渐深。

  路霜哭着求父亲:“爸爸!我求求你快放了他,遥遥只有八岁,再不吃药她会死的!”

  比起那个挣扎的,廉价的生命,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儿:“还跑吗?”

  路霜像是被掐住了所有的呼吸,她痛苦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一字一句地逼着自己说:“不跑了...”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您放了他吧....”

  男人指尖一动,禁锢着谢修远的人松手,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起妹妹,却发现她浑身冷得厉害。

  抓着路霜的人也松了手,她跑进去,想要看遥遥,脚步却骤然顿在原地。

  谢修远从没有这样狼狈而无措的模样。

  他哄着妹妹吃药,颤着手,药丸掉了下来。

  路霜上前,她声音颤抖着哄遥遥张嘴,可瘦弱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怀里,药怎么也喂不进去。

  谢修远抱起妹妹冲了出去,路霜用手背擦掉眼泪跟了上去,她求爸爸,“最后一次,遥遥只有八岁,爸爸,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吧。”

  总是乖巧喊着哥哥姐姐的小姑娘,此刻却毫无生息。

  路霜跪在地上,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爸爸,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您了.....”

  谢修远在她下跪的一刹那,一颗心就已经痛得快死掉。

  他死死咬着牙:“路霜,站起来!”

  而路霜的父亲没有看他怀里的孩子,只是平静冷漠地将他判了死刑:“你凭什么,让我的女儿为你下跪?”

  到医院的时候,遥遥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

  在送往抢救室的路上,医生的心里就已经有了预判。

  谢修远的身上还有伤,却没有去处理,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这是路霜第一次不敢靠近他,沉默地坐在另一侧,却也不断地祈祷遥遥不会有事——

  灯灭。

  医生的宣判回荡在耳边,耳鸣声嗡嗡环绕,路霜身体晃动,仿佛在刹那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遥遥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在喂不进去药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定了。

  谢修远始终很平静,他的背影清瘦孤寂,再也没有向她看来一眼。

  路霜浑浑噩噩的,想要和他说一句话,却唇瓣翕动的,怎么也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一双泛白的球鞋。

  她僵硬地抬起眼,看到谢修远的一刹那,滚烫的泪倏地掉了下来。

  他手里拿的,是遥遥的死亡证明。

  谢修远依然没有看她,他不知什么时候去买了擦伤药,和曾经那般单膝着地替她上药。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只剩冷寂的沉默。

  在他起身的刹那,路霜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她仰起脸,拼命克制着情绪,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里,只剩悲恸的乞求。

  谢修远曾经想,她这样的女孩儿,就应该永远明媚。

  他想替她抚去所有的烦恼,想要好好爱她,护着她,可她还是哭了。

  谢修远忽然俯下身,扣着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路霜闭上眼,纠缠的唇齿间满是咸涩而痛苦的泪。

  到最后,两人额头相抵,她的喉咙里不断溢出哽咽,哭到浑身颤抖,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路霜。”

  他再次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漆黑的眼泛红,却也有着冷漠的决绝,尖锐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我们一辈子都别再见了。”

  从前的路霜,会撒娇,会生气,无论他说什么,都会黏人地缠在他身边。

  可这一次,她不敢了。

  她知道,谢修远是真的放弃她了。

  在遥遥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不可能了。

  谢修远将擦伤药放在了她的身边,拿起妹妹的死亡证明,一步步的,再没回头看过她。

  路霜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浑身失力地跌倒在冰凉的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甚至痛到干呕。

  在陷入昏暗之际,她只看到自己身下流淌着刺眼的红,就仿佛有什么,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被剥离了。

  路霜醒来得知自己险些小产,她无措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忽然抬手覆着眼睛哭出声。

  护士看到她这样,心里很不忍:“你怎么了?是太疼了吗?”

  她啜泣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有宝宝了....”

  她差一点,就失去它了。

  “你的情况本来就不稳定,不要哭啊,这样对你的身体和宝宝都不好。”

  路霜想要冷静下来,可她的五脏六腑,小腹,还有心,全身上下都在疼。

  护士心善,替她着急:“你丈夫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路霜喉咙里不断溢出难过的呜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护士意识到什么,沉默地将病房留给了她一个人。

  路霜小心翼翼地蜷着身体,将脸埋在枕头里,撕心裂肺地哭到浑身颤抖。

  她怕父亲会发现,没有住在医院,回到家后,将自己关在房间很久。

  但还顾着宝宝,她总会强打起精神让保姆做点吃的。

  路菱在一年前与邵庭渊结婚了,两人还在国外出差,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一个深夜,路霜有点饿,想下楼找点吃的。

  她母亲早逝,父亲没有再娶,姐姐嫁人后,这个家里只有她和爸爸。

  路父刚应酬回来,他没注意到从楼上下来的人,正和电话里的人说着话。

  手机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不掩嘲讽地笑了笑:“不过是霜霜不懂事随便谈着玩的,过几年就会忘记了。”

  “你放心,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觉得自己可以争取,但他就和他那个妹妹一样,注定是那个命。”

  路霜的手脚冰凉,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父亲提到的人是谢修远。

  “你对他做了什么?”

  路董挂了电话,触及她苍白的脸,这才发现,短短两周,她像是瘦了一圈。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他不悦地拧着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路霜只是紧盯着他,执拗地问:“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明明我已经答应你分开了。”

  男人对女儿的语气很不满意,他漠然地看着路霜:“他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死死咬着牙,唇齿间仿佛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甚至小腹隐隐作痛。

  路父将一份文件甩在她面前,“他挡了秦家的路,那是你未来要嫁的,路霜,你和秦家才是一家人。”

  “不应该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爸爸。”

  路霜的身体摇摇欲坠,她忽地喊住要上楼的父亲,尖锐质问:“爸爸,你心里不会有愧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路霜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曾经活泼明媚的女孩儿,此时的眼里只剩死寂的恨意:“遥遥的死,是你造成的。”

  男人唇角浮现嘲讽的笑:“不是我。”

  “要怪,就怪他们的命不好。”

  路董冷漠地看着她:“就像,有很多人羡慕你,羡慕你出生在路家,拥有别人几辈子都拥有不了的财富。”

  “霜霜,你该长大了。”

  直至他离开,路霜觉得反胃,冲进洗手间吐了很久。

  ...

  她不知道父亲对谢修远做了什么,借着要给姐姐买回国礼物的借口偷偷跑了出去。

  她找到谢修远的家,却发现,这里早就人去楼空。

  房东告诉她,他很早就搬走了。

  她茫然地在街道附近寻找,又给他打了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

  天色渐暗,雷声轰鸣。

  她没有回到路家,而是去了姐姐那。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该保持情绪稳定,可是看到路菱的一瞬间,酸涩顿时从心里涌了上来。

  “姐姐....”

  路霜从没有这么哭过,“我好痛。”

  路菱心疼她,让邵庭渊叫医生过来:“哪里痛?肚子吗?”

  她捂着小腹,仿佛有血肉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被剥离,喉咙里是止不住的呜咽:“哪里都疼...”

  疼得她,好像快要死掉。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红包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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