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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纽约


第63章 纽约

  还有不到三小时。

  飞机就要落地纽瓦克机场。

  或许是原弈迟离开后舱,去接商务电话之前的那个吻让顾意浓觉得很敷衍。

  在进入深层睡眠后,她竟然梦见男人像从前那样,既深又重地亲吻她。

  虽然是做梦。

  但无论是触觉,还是生理体验都异常真实。

  她的唇瓣是麻的,骨头缝也因为那个既温柔又粗暴的吻而泛起酸软感。

  耳边也落满了男人醇沉且有磁性的喘息声,他紧紧地抱住她,似乎还叹息着唤了她宝宝。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

  以至于,顾意浓都怀疑,原弈迟是不是真的趁她入睡后亲了她。

  机体又开始轻微地颠簸。

  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反而像躺在了巨大的摇篮里,多少有些催眠的效果。

  顾意浓却越来越睡不下。

  总感觉自己又在被一道深沉的目光窥伺着,她没有和那人对视,都感觉心脏快要被他盯穿。

  她睡得越来越不踏实,也很无措,实在搞不懂那道莫名奇妙的视线是从何而来。

  也搞不懂盯着她看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有那样偏执的眼神。

  原弈迟已经穿戴齐整,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他暂时将视线从熟睡中的妻子身上移开,抬起手腕,低头看向带有世界时功能的表盘。

  绕着表盘的圆周,是一些重要国家首都的英文单词,经由手工珐琅微绘,京市的对面,就是纽约市,两座城市的时差为12h。

  现在是纽约时间的傍晚六点。

  猎鹰飞机后舱的舷窗外,黄昏刚刚散去,整片天空笼罩在沉溺般的宝石蓝色里,正是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顾意浓穿着细肩带的丝质睡衣,珍珠白的颜色,更衬得她肤如凝脂,花容月貌,薄薄的面料勾勒出丰润又有美感的身形。

  诱人而不自知。

  她的肚子是隆起的,孕相已经很明显了,但也更有女人的柔媚感。

  顾意浓颦着眉目,表情娇纵,边软软地发出唔声,边翻了个身,乌黑又浓密的卷发随着她有些不安的动作,慵慵恹恹地垂在枕头上。

  出行时她总要带眼罩,半张脸被遮挡住,衬得下巴的形状也更小巧。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眼底透出沉黯的晦色,甚至夹杂着些许危险的意图。

  原弈迟想俯身亲她。

  却又沉着眉眼,犹豫住。

  往后他会让顾意浓睡觉的地方有最好的遮光性,这样她就不会再戴眼罩,否则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尤其她现在还怀着孕。

  他每天都会比妻子早醒,还会在清晨冲冷水澡,避免那些自然的生理反应吓到她,也防止自己的意志力会变得薄弱。

  但还是会忍不住偷看她睡觉的样子。

  他真的受不了顾意浓戴眼罩,喉咙也泛起一阵干痒感。

  不能让她再睡了。

  顾意浓这时也清醒过来,毕竟有人已经伸手,摘掉了她的眼罩,高大修挺的躯体也压覆下来,伴随着一道有些深沉的呼吸声,和冷冽好闻的雪松味道,他的吻也落在了她的额头。

  男人在唤醒她时,散发出的气息温柔到让她心脏都发麻。

  耳边也拂过他低醇的嗓音,轻声问道:“Did you have a good sleep?”

  “Babygirl.”他又唤道。

  耳膜钻进了男人湿热的气息,心脏如被电流击中般泛起的那阵麻意,也瞬间扩散到了四肢。

  完蛋了。

  刚睡醒,她的一些系统就瘫痪了。

  好在男人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身,将浑身都酸软无力的她扶坐了起来。

  顾意浓的腰后被原弈迟妥帖地塞了个靠枕。

  坐稳后,眼帘随之映入了他深蓝色的考究西装,和敛净的衬衫,以及领口下方,被打成温莎结的领带,雅贵又端方。

  或者是那句磁沉动听的babygirl,又或许是从登机开始,整个机舱都弥漫着一股新婚的氛围,原弈迟虽然是按照往常的行为,照顾着她,不算新鲜的举动,顾意浓却觉得心底甜丝丝的。

  “天还没亮吗?”为了掩饰那些异样,顾意浓瞥过眼睛,随便提了个话题。

  原弈迟嗓音沉淡:“天不会亮,只会越来越黑。”

  ——“太太或许要和我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黑夜了。”

  原弈迟的话乍一听,有些文学色彩,像在暗喻什么,让人摸不清头脑。

  几秒后,顾意浓才反应过来。

  是她糊涂了。

  纽约和京市有时差,她在天黑后睡着,又在天黑后醒来。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也是夜晚。

  洗漱完。

  顾意浓来到中舱。

  美人如云雾般的卷发披散至腰际,穿了件法式的茶歇短裙,浓烈的红底白花,肌肤白皙凝润到晃眼,惹得空姐的目光都忍不住流连。

  顾小姐太适合穿红裙了。

  既妩媚动人,又风情万种。

  沉穆端坐在沙发处的男人也注视着她,目光虽然是平淡无澜的,但直到顾意浓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眼神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然而顾意浓的心情却不算好。

  她抿起唇角,将双手搭在膝头,只肯将单薄的背影对着他,呼吸一起一伏,显然在无声地发着脾气。

  看在原弈迟的眼里,却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

  他的心底涌起一阵暄软感。

  顾意浓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男人伸手扳过妻子莹润的肩膀,低着头观察起她的表情,他的气息浅浅的,无奈地失笑,询问道:“怎么了?”

  “我的头发好丑。”她闷闷地说道。

  原弈迟眉心微折,他不是太能理解女人的那些心思,嗓音低沉地说道:“可是我觉得很好看。”

  “你懂什么?”她有些不忿,“没有造型师帮忙打理,我的卷发总是软趴趴的,一点儿都不蓬松。”

  原弈迟:“……”

  “扎起来不行吗?”他耐心地问。

  顾意浓咬了下唇瓣:“我的手不灵巧,只会扎马尾辫,要不然就是用鲨鱼夹扣一下。”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闷闷地说道:“要是我自己就会辫那种法式的羊角辫就好了,和这条裙子也挺搭的。”

  “你可以上网找个图鉴或者教程。”

  原弈迟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我尝试帮你弄弄,好吗?”

  顾意浓狐疑地看向他。

  又想起他只是倚在门边,看了几眼她如何用鲨鱼夹绾头发,就学会了,便点了点头,打算让他试一试。

  原弈迟专心致志地看了遍教程。

  便走回后舱,拿起了她丢在床面的那把尖尾梳,等再次坐在沙发处,他低着头,用虎口拢起女人的长发。

  顾意浓后颈的肌肤偶尔会被男人略带薄茧的温热指腹擦过,但他的动作异常小心,丝毫也不会让她产生不适的扯拽感。

  不到两分钟。

  原弈迟举着镜子,示意她看。

  顾意浓侧着脑袋,伸手挑起那枚复古又别致的法式羊角辫,又捋了捋发尾,眼底难掩惊讶。

  “太好了!”她的语气很兴奋。

  虽然妻子对他编发的满意程度也取悦了原弈迟,但他不是太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顾意浓激动地说道:“如果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个女孩的话,那以后如果她想要梳什么漂亮的发型,就都可以交给你了!”

  原弈迟皱了下眉,复又将那道痕迹舒展开,沉闷地笑了声:“什么?”

  “说好了啊。”顾意浓趁机提出要求,“如果是女儿,给她梳头发的事就都交给你这个亲爸爸了,我就不管了。”

  原弈迟:“……”

  他无可奈何,嗓音温淡地问道:“顾导演现在就开始推卸育儿责任了吗?”

  “能者多劳嘛。”女人望过来的眼神明媚又狡黠,看得他有些失神。

  “既然我手笨,不会给宝宝扎漂亮的辫子,当然就要交给你来做啊!”

  他低头,再次失笑。

  又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由着女人去的纵溺模样。

  还不一定是个女儿呢。

  不过如果真的是个女儿,他确实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抚养她。

  心底也总会产生莫名奇妙的焦虑感。

  那股焦虑感在用餐时,加剧了。

  原弈迟在这趟航线安排了米其林的厨师团队,包括一位专做法餐的主厨,和他最得力的助手,在飞机上能做的食物有限,但那两位经验丰富的厨师还是将烹饪水平发挥到了极致。

  顾意浓最近的食欲旺盛了不少,但念及着维持体形,以及怕出现孕期高血糖的症状,并不敢多吃,也经常约束着食量。

  其实原弈迟希望妻子再胖点儿。

  她的体重只比孕前重了不到十斤,孕初和梁燕回跑到北海道时,因为害喜症状过于严重,竟然还比刚回国时瘦了几斤。

  前菜有芝士焗生蚝,由于孕妇不能吃生食,主厨并没有做拿手的葡萄酒冻生蚝,还有一道蜜瓜伊比利亚火腿沙拉、炭烤墨鱼焗饭;主菜是质朴的眼肉牛排,海鲈鱼佐白芦笋和青豆酱。

  顾意浓却对那道西班牙小辣椒(pardon pepper)最感兴趣。

  这道配菜的做法很简单,只用将产自巴塞罗那的这种辣椒用橄榄油和恰到好处的火候煎一下就算完成,是近几年欧美国家常见的下酒菜。

  至于吃起来辣不辣,要看厨师购买的辣椒是什么品质。

  原弈迟不能吃辣,所以没有碰这道菜。

  顾意浓便将他的辣椒也吃掉了。

  中国有句俗话叫酸儿辣女,虽然没有具体的科学依据,但还是让原弈迟的心底产生了焦虑感。

  或许他和顾意浓的孩子真的是个女儿。

  顾意浓在这方面却比较神经大条,看着男人眉心紧锁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受不了她这么吃辣椒。

  呵呵,她又发现了狗男人的一个弱点。

  除了怕打针,他还吃不了辣。

  反正她今天是吃爽了。

  也没想到这种小辣椒能这么好吃,外皮被煎到有些焦酥,咬起来却是汁水四溢的,很清新也很开胃。

  她是不觉得它辣。

  便想让原弈迟再尝一尝。

  但男人的表情恢复如常后,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舷窗外的天色完全黑沉下来后。

  空姐端上了甜品。

  第一道是黄杏拿破仑。

  在飞机上没条件做,应该是预制的。

  第二道是一种叫漂浮岛的经典法甜,是用现打的蛋白,配上蛋黄奶酱和大量的香草籽,吃起来有种云朵般的绵密口感。

  顾意浓吃着漂浮岛,感受着那阵甜蜜又黏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睛也微微地眯起来。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静默地注视着她,他没有吃任何甜品,仿佛看着她吃就能餍足。

  “意浓。”他忽然唤道。

  顾意浓的呼吸微滞,手里的勺子都差点儿没拿稳,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心跳都开始莫名奇妙地加快。

  原弈迟突然唤她名字了吗?

  她错愕地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的目光同样回望过来,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浸着极淡的温和,却像要将她捕获住,让她的心脏又开始发麻。

  “意浓,在下飞机前,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醇厚的声音再次落在耳边,这一次,顾意浓能够确认,这绝对不是她的幻听。

  她眼皮轻颤,忽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原弈迟哑然失笑,将大手凑近她的脸颊,颇富技巧地揉捏起她软小的耳廓。

  他语气温淡地说道:“因为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比较严肃,所以不能叫你宝宝。”

  顾意浓没心思再吃甜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被原弈迟唤出来后,也让她罕见地体会到了意浓这两个字的美感。

  她的名字是妈妈为她取的。

  真的很好听。

  瞧见女人眼底的落寞后。

  原弈迟耐心地哄道:“如果不喜欢,那我叫你浓浓好吗?”

  “就叫意浓吧!”她终于缓过心神。

  狗东西的嗓音是偏厚重的类型,既低又沉的,会让人想起大提琴的质感,很有磁性,唤浓浓那两个字时,竟然让她觉得……好性感。

  她小腹都跟着发颤,像被琴弓技巧性地厮磨过,都要被他唤出反应来了。

  “嗯,意浓。”他的眼角折出笑痕,极淡的纹路,更衬出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韵致。

  “纽约最近的枪击案很多,就连华尔街的精英或曼哈顿的上流人士都不能完全规避掉这种意外的发生。”

  “你还怀着孕,肚子也隆起了很多,穿防弹衣对你是有负担的。”

  “我知道你想自由地去你想去的地方。”

  “所以我会派保镖跟着你。”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控制或约束你,好吗?”

  顾意浓愣了几秒,才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

  原弈迟在说这些话时态度既郑重又严肃,她甚至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窥见了几丝微妙的隐忍和压抑,让她的心脏都泛起了淡淡的痛觉。

  其实她对纽约混乱的一面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她在这座城市留过学,身为世界经济的心脏,它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鲜。

  它的街道总是很脏乱,空气里也总是飘着股尿液和大麻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因为在一百多年前就完成了基础城市的建设,很多设施都较为陈旧,地铁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如果花时间重修,这所人流量众多的庞大城市就会停摆,只能保持原状。

  原弈迟这么担忧会有枪击的发生,会不会和他曾经在南非猎场上受的伤有关呢。

  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将枪口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她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

  “还有件事。”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表情寡淡地同她强调道,“Ezio也是保镖之一。”

  原弈迟缄默了片刻,还是敛着眉眼,脸色阴沉地说道:“如果那个小子再敢背着我,用意大利话油腔滑调地唤你bella或者signora的话,你一定要和我说。”

  顾意浓:“……”

  ——

  四十分钟后。

  飞机平安降落在纽瓦克机场。

  顾意浓之前一般都从肯尼迪机场进市区,而离曼哈顿最近的拉瓜迪亚机场基本都是本国的航线,很少有跨国的航线。

  这时已是纽约时间晚九点,从机场乘车前往曼哈顿必然会堵车,大件小件的行李都被装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宾斯特高顶面包车里。

  顾意浓则和原弈迟乘上他在纽约出行时的常用座驾宾利慕尚,还见到了老熟人——司机Eddie。

  用英语寒暄了几句后,她拿出蓝牙耳机,准备找几个博客节目听听,打发打发时间。

  未曾想,Eddie只开了五六分钟,就将车停在了一个充斥着螺旋桨噪音的直升机接驳处。

  顾意浓被那道声响惊动,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架AW139直升飞机,才恍然大悟。

  原弈迟根本不想忍受堵车的过程,他住的豪奢大楼有最顶尖的物业团队,自然也会提供专业又周到的接驳服务。

  他要带她直接飞到他在纽约的住所。

  顾意浓还在恍惚。

  身边的男人已经下了车,并绕到她的这边,“喀哒”一声,拉开车门,绅士又体贴地抬起手,帮她遮挡住容易磕碰到的区域。

  在顾意浓弯腰出来时,男人顺势牵起了她白皙的小手,异常牢固地握在掌心,引着她走向那辆直升飞机。

  伴随着纽约夏夜的微风,她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郁热,也夹杂着越来越强烈的悸动感。

  他侧身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到近乎虔诚,低醇且有磁性的声音也掠过她的耳边:“Welcome back to New York,my baby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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