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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花朝-台风 牵住她的手
上司很快批准, 贺景尧着手安排明日的工作。
男人抬起头看向窗外,百叶帘缝隙透出夜,北城的天倒是晴得彻底。
他的微信安静如初, 工作群、私人消息画下了短暂的句号。
姑娘收到小猫的视频没有下文。
只惦记家里的猫,不在意活生生的人。
此刻,中国东南沿海,台风外围雨带先行上岸,虞州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海面翻腾, 狂风暴雨的前兆。
温浅月接到邹助的电话,对方通知她,“温律师,签约地点改到酒店内进行, 明天不要跑错了。”
受天气影响,原定的室外签约仪式改到酒店内部进行,需要重新布置会场。
温浅月回:“好的,合同我修改好了,是线上过还是在哪儿?”
电话另一端些许沉默,几秒钟后,邹助说:“你现在来三楼的宴会厅,季总现在在我旁边。”
“好的。”
温浅月合上电脑, 告知黄熙盈, “我下去送合同,你先休息。”
黄熙盈说:“姐,我和你一起。”
起风了,高楼层风声鹤唳,一个人在酒店有点吓人,她宁愿下去加班。
两个姑娘抱着电脑来到三楼, 进进出出紧张忙碌中,在舞台侧面看到了季绍恒。
几个人就着小的屏幕一条一条过条款,过的分外仔细。
季绍恒眉头舒展开,“温律师,没什么问题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出于乙方的自觉,温浅月问了一句,“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季绍恒说:“不用,有活动公司,也有紧急预案。”
温浅月不再纠结,“季总,那我们上去了。”
季绍恒颔首,“温律师,早点休息。”
离开会场,温浅月吐了一口气,她怕留下来干活,甲方从不把乙方当人。
黄熙盈好奇,“姐,他们是不是睡不了了?”
温浅月说:“应该是吧。”
黄熙盈感慨,“执行也不好做啊。”
温浅月只道:“都是工作,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你改合同的时候他们在休息。”
“也是,回去洗澡睡觉。”黄熙盈想想自己被折磨的一下午加一晚上,脑力运动更受伤。
早晨大雨倾盆,水疯狂向下倒,天漏了的真实写照。
11点30分,嘉宾入场签到。
到了签约的这一刻,天放晴了。
做生意的人比普通人迷信,不愿意改期,总觉得寓意不好,此时的晴天,成了好的征兆。
浅薄的地理知识告诉温浅月,风歇雨停更危险。
签约仪式仍在室内,12点18分,双方总经理签字盖章,台下的记者拍照写通稿,仪式结束。
忙碌了一天一夜,正式环节只有一刻钟。
签约完成,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温浅月和黄熙盈作为第三方律师,在一旁等候。
两位总经理从舞台下来,盛凯风和季绍恒边走边聊,“季总,你们这合同准备得充分啊,一遍一遍更改,我们公司的法务叫苦不迭。”
季绍恒说:“约定清楚才能合作愉快。”
“对。”作为东道主,盛凯风准备了盛宴,“盛总,移步,边吃边聊。”
邹助紧跟温浅月,他得到老板的指示,全程照顾好她,“温律师,一起去吃饭。”
温浅月回:“好的,邹助。”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超大的包厢,主位是领导,邹助安排温浅月坐在相邻的位置。
“老板说,温律师你是功臣,理应坐在这里。”
温浅月讪讪笑,“好。”
她想坐在靠门上菜的位置,远离领导中心。
盛凯风认得邹助,以为温浅月也是助理,打趣道:“季总,什么时候挖了这么一个美女助理?”
季绍恒解释,“盛总,不是助理,是专业的律师。”
盛凯风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季总的合同这么仔细专业,是聘请了高人。”
季绍恒笑了笑,“这我承认,温律师很专业。”
此时,温浅月的脑海里出现十二字箴言,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为什么她成了风暴中心?
盛凯风看向温浅月,“温律师,有没有跳槽的打算?我们这四季舒适,海鲜管够,待遇随便你提。”
季绍恒故意板着脸,“盛总,当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好吧。”
盛凯风挑眉,“各凭本事。”
温浅月手指微蜷,她直言拒绝,“多谢盛总,我暂时没有离开北城的想法。”
盛凯风叹息,“真可惜。”
他话锋一转,“温律师哪天要是想跳槽,一定记得考虑我们这。”
温浅月礼貌笑笑,以示回复。
好在,对方没有纠缠不放,这种场合说的话,多半是客套,听听就罢了。
虞州当地的菜系以海鲜居多,在北城极少见到的品种,温浅月和黄熙盈埋头吃菜。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敬酒声,她们是另类。
这时,盛凯风主动来到她的身边,“温律师。”
温浅月站起来,她端起饮料,“盛总,我以茶代酒,敬您。”
盛凯风似是不满意,“诶,温律师,工作忙完了,喝点酒也无妨,总不能是季总下午还让你们干活吧。”
季绍恒过来解围,“小姑娘不会喝酒,盛总,我陪你喝。”
盛凯风指指他,“季总这么护着小温啊,中国好老板。”
他开门见山,“是不是看上了?”
季绍恒笑笑,“哪儿的话,人家结婚了,和我出差,肯定要保证人家的安全。”
盛凯风一副看破的样子,“还说不是看上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季绍恒说:“一直都有。”
盛凯风不再强求温浅月喝酒,“不过,季总,你从哪里找的律师,人漂亮又专业,好眼福啊。”
季绍恒说:“朋友介绍的。”
盛凯风话里有话,“我就不和季总抢人了,季总这是爱惜得紧啊。”
他们离开这个区域,和别人喝酒去了。
黄熙盈小声说:“这些男人除了谈论女人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最后的话,她听起来不舒服,好像被物化。
温浅月不以为意,“他们的世界就是围绕女人、金钱、车子,别管那么多,吃饱再说,海鲜管够,还新鲜。”
“姐,你说得对。”
黄熙盈偷瞟一眼,“不过,季总人还不错啊,给我们解围。”
“嗯。”温浅月叮嘱她,“你就记住一条,工作可以再找,酒不能喝,一道口子都不能开,别人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
“我知道。”黄熙盈对手指,“姐,咱们这样好像挣不了大钱。”
温浅月弯起眉眼,“没道德没底线的才能挣大钱,我只想问心无愧。”
黄熙盈感叹,“姐,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温浅月疑惑问:“哪儿不一样?”
黄熙盈说:“好像不喜欢钱,不会不折手段向上爬,也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
温浅月侧目道:“没有人不喜欢钱,只是有些事,我的确做不到啊。”
偶尔,她也会羡慕八面玲珑的人,羡慕那些在领导面前游刃有余表现的人。
可要是让她去做,她说不出口。
黄熙盈猛猛点头,“我也是,我只想混混日子。”
温浅月意味深长说:“平平淡淡也很好了。”
一顿饭吃得漫长,吃到了三点多,除了温浅月和黄熙盈,连邹助都喝醉了。
领导被酒店员工送回房间。
邹助仅靠最后的理智,“温律师,麻烦你把解酒药和胃药送给季总。”
温浅月吃惊,“啊,我吗?”
她看邹助的脸色,“好吧。”
黄熙盈陪她一起到顶楼,“邹助工资一定很高吧。”
“是吧。”
温浅月抬手叩响房门,里面的人出了声,她自报家门,“季总,是我,温浅月。”
季绍恒过来开门,“进。”
他已换下签约时的白衬衫,头发向下滴水,没有醉到不省人事。
温浅月站在门口,递上纸袋,“季总,邹助让我把药送给您。”
季绍恒接过去,声音温和,“给我吧。”
温浅月莞尔,“那您好好休息。”
季绍恒说:“嗯。”
关上房间门,他摩挲纸袋上的温度,深深嗅了一下,是她的气息。
真好闻。
可惜有一个碍事人。
航班延迟、取消,无奈,贺景尧乘坐高铁前往虞州,他要赶在高铁停运前到达。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冒雨赶去,明明这样更危险。
虞州市停了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海与天连在一起,突然,顶灯熄灭,室内变黑。
黄熙盈坐起来,“姐,停电了,手机充不了电。”
原本计划签约结束去赶海,现在,赶不了海,只能观看台风。
“邹助说,酒店有一条线路出了故障,正在抢修。”
温浅月的手机即将耗掉最后一格电量,信号变得薄弱。
她给贺景尧发了消息,【我这边停电了,我在酒店,暂时很安全。】
新闻播报,台风登陆地点发生偏移,直奔虞州而来。
群里一片安静,喝醉酒的人没有苏醒,温浅月坐在窗边欣赏一线台风。
受台风甩出的外围雨带影响,南城也落下了雨。
晚上7点,罗淑文给儿子打电话,“屿白,你妹妹电话怎么打不通?显示不在服务范围内。”
温屿白安抚妈妈,“妈,您别着急,她肯定又去哪出差了,我待会打给她。”
他拨打妹妹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温屿白改拨打贺景尧的电话,直截了当问:“月月不在家?”
贺景尧正行驶在去往虞州海边的国道,雨刷器持续作业,几乎看不清道路。
“她去虞州出差了,台风即将登陆导致通讯中断,我在去的路上。”
“你去找她了?”
温屿白自知问了废话,他说:“你注意安全。”
贺景尧回:“我知道。”
温屿白向妈妈汇报,撒了善意的谎言,“妈,我刚打通了妹妹的电话,月月去外地出差了,手机没电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到女儿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家对她又不好,不回来也好。
她知道,其实女儿的性格很开朗,和朋友在一起、和屿白一起,爱笑爱闹。
唯独回到家里,成了无言、内向的温浅月。
酒店启用应急措施,保证入住客人的吃饭问题,晚上围在一起吃海鲜面。
季绍恒看了一眼温浅月,“温律师,还真是不凑巧,航班取消了,高铁停运了,我们这也是共患难了。”
温浅月只能笑笑,“都没有预料到。”
台风转了方向,改变了原始的登陆点。
大自然不会按照气象机构预测的行进路线走,它有自己的想法。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台风真正的登陆点。
季绍恒贴心开口,“你们这趟差,我得多给你们一点补贴。”
温浅月说:“谢谢季总。”
她不会和钱过不去。
停了电,外面狂风大作,雨势湍急,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邹助过来送东西,“温律师、黄律师,这是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一些应急物资。”
温浅月说:“谢谢邹助。”
不用再用手机照明,屋里更亮了一些。
温浅月第一次直面台风登陆,仿佛困在孤岛之上,末日来临。
风拍的窗户沙沙作响,窗框好像在震动,酒店员工给落地窗贴了米字型的胶布,作用甚微。
原本的海景房,此刻却成了大自然吞噬的第一站。
远处海水变暗翻腾,疯狂拍打海岸。
渔船靠了码头,看不见星星点点的渔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黄熙盈躺在床上,“月姐,有点吓人。”
此刻静得可怖,风拍击玻璃的声音清晰明显,像一头怪兽,想要吞掉她们。
“生死有命,还是睡觉吧。”
温浅月蜷在被窝里,她的手在发抖,不能被人发现。
黄熙盈感叹,“你这心态我要学习。”
太安静,太黑,反而睡不着。
就在这时。
“咚咚咚。”有人敲门。
黄熙盈一抖,“邹助又来送什么物资吗?”
“我去看看。”温浅月掀开被子下床,她换了一件T恤。
她打开猫眼,走廊漆黑一片。
门外的人出声,“是我,贺景尧。”
是熟悉的、稳重的男声。
怎么是贺景尧?他怎么出现在这儿?
温浅月拉下链条,虚掩上房门。
对上男人的脸和瞳孔,昏暗光线下,他身上氤氲微凉的水汽。
温浅月震惊,“贺景尧,你怎么来了?”
台风即将登陆,外面狂风四起,所有人避之不及,从北城到虞州,跨越千里。
贺景尧字斟句酌说:“来找你。”
来找……她?做什么?
温浅月满腹疑问。
这时,黄熙盈在屋里喊,“姐,不是邹助吗?”
温浅月回过神来,介绍道:“是我的……丈夫,贺景尧。”磕磕绊绊说出了这个迟到已久的称呼。
“原来是你对象啊。”
黄熙盈透过微弱的光辨别,她喃喃道:“怎么感觉在哪见过啊。”
温浅月心说,当然见过,公司楼下。
黄熙盈说:“姐,今晚你和姐夫住吧,我独享海景房。”
温浅月尴尬道:“也不用吧,我是来工作的。”
“对,工作要紧。”
贺景尧递给她一个大包,“买的应急物资,你们分一分。”
“好。”
温浅月担忧,“你住哪儿?”
贺景尧回:“开了房间。”
温浅月催促说:“你快回去换个衣服,别感冒了。”
眼前的男人没有挪动脚步,眉头紧锁,安静地望着她。
温浅月不知他是何意,很快反应过来,人家千里迢迢来找她,她应该一起过去。
“我和你去看看。”
“好。”贺景尧在前面带路,走廊光线极暗,安全出口绿色的光标发出渗人的光。
温浅月紧跟着他的脚步,好黑,她攥紧手掌,深呼吸一口气,尽量维持镇定。
房间在同一楼层,离得却有点远,走了一会儿到达门口,贺景尧刷卡进入。
电没有恢复,应急电源只能保障电梯等使用,房间内用手电筒照明。
温浅月拆了一包桶面,“过了吃饭点,酒店暂时没什么吃的,就只有泡面,你不要嫌弃。”
贺景尧放下行李,“不会,在国外这属于奢侈品。”
他的房间不临大海,听不见恐怖的海浪声。
温浅月靠在桌子前方,和贺景尧隔着几步距离,她抬起眼睛,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在走廊里,她计算了两地的距离。
贺景尧解开衬衫扣子,“妈和温检察官找不到你,担心你的安危,我和他们说过了。”
温浅月说:“手机没电了,抱歉。”
贺景尧只说:“安全就好。”
温浅月撕开方便面塑料袋,“没有热水,只能干吃了。”
贺景尧悠然道:“当返老还童。”
对上姑娘疑惑的眼神,男人解释,“毕竟,小孩才爱吃干脆面。”
温浅月一怔,不自觉弯了弯唇,那些年他看的冷笑话用在了这里。
“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贺景尧慢条斯理咀嚼方便面,丝毫没有嫌弃,“不会,我们有假。”
温浅月不忍心,“台风天,你来找我很危险。”
贺景尧一字一句清晰说:“我要亲眼确认你的安全。”
温浅月追问:“那你的安全呢?”
贺景尧几不可察地扬了眉眼,“显而易见,我是安全的。”
酒店比家里更缱绻暧昧,尤其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的光落在瞳孔,涌动不明意味的情愫。
空调没有作业,温浅月却莫名觉得冷,“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贺景尧掸了掸手心的碎渣,洗干净手,“我送你。”
长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温浅月深深呼吸,平复加速的心跳。
突然,贺景尧牵住她的手,语气温和,“我在,不用害怕。”
她的手为什么这么冰?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最近正好有台风,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