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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花朝-哄她 贺景尧,你
这一回, 贺景尧握住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手。
他先过了界。
男人宽大的手掌握紧她的手,温热的体温自掌心传递, 他结结实实挡在她的前面。
温浅月条件反射蜷缩手指,她抬起眸。
他比她想得要高,男人颀长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这次,她感受到的似乎不是压迫, 而是安全感。
一种被大山挡住狂风骇浪的安全,一种躲在船舱中的安全。
贺景尧微微弯腰,黑眸温和,温声说:“交给我。”
他没有松开她, 没有让她独自面对。
温浅月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廖寻真的表情,可以想象,她一定是平静的。
就像她穿戴的衣服,没有褶皱,贺景尧和她很像。
从廖寻真进屋,没有辱骂、威胁,只是冷静地表达想法, 身居高位的人, 不屑于发泄情绪,更不想被人看出情绪。
他们永远不动如山,永远高高在上。
她能理解廖寻真的想法,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定要继续向上走。
贺景尧声线平稳,眼神坚定, 一字一句道:“妈,我不会离婚。”
温浅月骤然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他没有将她置身在台风中,他来解决问题,直接、迅速,不拖泥带水。
男人低眸说:“你先回房,我妈我来沟通。”
温浅月犹豫数秒,“好。”
他妈妈他自己沟通,婆媳矛盾,凭什么关键的儿子要隐身。
温浅月关上主卧的房门,靠在门口,偷听。
她不是圣人,谈论的内容必然会扯到她,她不能被蒙在鼓里。
客厅安安静静,母子俩暂时没有开口。
贺景尧给妈妈续了一杯水,形成小的漩涡,涟漪很快平息。
廖寻真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干花上,红色的干玫瑰花,图案没有完成,看出原本的大致轮廓。
一轮弯月。
浅月。
“你买的?”
“嗯。”贺景尧看了眼主卧。
廖寻真只觉得稀奇,他这儿子,活了三十年,结婚后开窍了吗?
“你还算有心。”
无论她喜不喜欢温浅月,基础的礼数不能丢失,做人丈夫的责任要尽到。
贺景尧主动说:“在您看来,闪婚是一件冲动的事,结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您不应该为难她。”
廖寻真反驳,“我没有为难她,结婚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双方家庭的事,我承认,她很优秀很努力,也很漂亮,这些和做我儿媳妇是两回事。”
她对温浅月没有任何意见,“她爸爸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做我们这个工作,最怕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轻则止步不前,重则人都要进去。”
贺景尧只道:“我坦坦荡荡不怕被查。”
廖寻真哼笑一声,“你坦坦荡荡有用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时候,你怎么坦荡?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变得如此单纯。”
贺景尧掀眸,看向房间,他降低声音,“妈,您说的这些没有发生,她有的选吗?她没背景就要被否定所有吗?”
廖寻真抬起手,“我没有否定她,我只是杜绝给你带来风险的可能,你是我儿子,我要为你考虑,我没有那么无私,现在向上爬不需要资源吗?”
贺景尧敛了神色,“我从来没依靠过您和姥姥,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儿子和她同在外交体系,除了寥寥可数几个人,无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说的没错,是用自己的真本事闯到今天。
“是,这方面你的确问心无愧。”
廖寻真直言不讳,“外交部工作聚少离多,你想找个没有感情的人,出国常驻没有后顾无忧,我能理解,也要找个家世说得过去、本本分分、清清白白的父母吧。”
纵使他们压低了声音,两居室的房子就这么大,温浅月听得清清楚楚。
难怪贺景尧愿意同她结婚。
没有感情,不用面临分别的悲伤。
没有感情,不会无理取闹影响他的工作。
没有感情,可以心安理得地驻外,完成自己的理想。
身为外交人员,他也挺难的。
外交官看似光鲜亮丽,远离亲人和朋友,顾不到家人,驻扎在动荡的区域,斡旋在两个国家之间。
他们打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温浅月庆幸,她和贺景尧没有感情。
听到他们的谈话不会那么难过,听见真实的结婚原因不会起波澜。
她长舒一口气,吐掉莫名升起的郁结。
温浅月抬起手掖了掉落的头发,掌心里有一抹红色。
不知何时,她的手心沾上一片花瓣。
她还记得买花的那晚,她生出了就这样和贺景尧过下去的念头。
看着花瓣,她笑了一下,随后捏起。
荒谬的念头如同这片干花瓣,被指尖碾碎。
碎了一地,再也寻不到。
一束月亮花而已,她怎么就生出了念头。
人,不能缺爱。
门外,贺景尧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和她结婚,她就是我的妻子,如果有一天,她觉得和我生活不开心要离婚,我会同意,而不是现在,因为莫须有的理由要我同她离婚。”
顿了顿,他继续说:“妈,您也是女性和儿媳,她的处境多艰难,我想您肯定明白,您不能再添一把柴。”
“又给我戴高帽。”
廖寻真叹气道:“你自己多注意。”
儿子上心,她一味反对,只会让两人生分,况且,他下定决心要护着人。
他的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曾经以为他心里只有国家大事,处理家庭矛盾依旧游刃有余。
这样也好,开窍是好事。
贺景尧轻声道:“妈,以后不要单独找她。”
廖寻真睨他,“难道你还怕我吃了她吗?”
贺景尧开口,“不怕,她一个人在北城不容易,让她过得轻松点。”
廖寻真说:“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我送您。”
贺景尧叩响主卧的房门,交代道:“我去送一下我妈。”
“好。”温浅月靠在门板上,她仰起头,抹掉眼尾掉下来的眼泪。
怎么哭了?
是因为他全程护着她吗?还是因为被他洞悉到内心的脆弱?
她不知道。
他们离开了房间,客厅没有声音。
温浅月抹了抹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出去处理剩下的干花。
有始有终,不能浪费新买的相框。
她蹲在沙发前,剪掉花的枝干,剪成想要的长度,一朵又一朵,组成了月亮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贺景尧回来。
温浅月仰起头,莞尔道:“你吃饭了吗?”
她只字不提刚刚的事,弯起的眉眼似乎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单位吃了。”
贺景尧提起裤腿,蹲在她的身边,“你吃了吗?”
“嗯。”
他静静陪着她整理花,也没有开口提刚才的事。
直到,最后一朵干花放进相框,温浅月盖上后盖,满意地点点头。
花没有枯萎、腐烂,以另一种方式保存了下来。
相框摆在茶几上,中间点缀了一只黄色蝴蝶。
温浅月面向贺景尧,她弯着眸,“贺景尧,我们谈谈。”
“好。”
贺景尧与她直视,看不清她瞳孔里的神情,看不懂她脸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