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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致昭昭》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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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离枝 故事从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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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天香杯调香大赛终于迎来尾声。
颁奖礼那天,姐妹团齐刷刷到场。周映葵还搞了块秦昭昭头像的灯牌,亮闪闪的灯珠围了一圈, 像捧了个小月亮。
秦昭昭哭笑不得:“太夸张了,评委是绿叶,不是鲜花……”让选手情何以堪呐。
小葵脑袋上顶了个发箍, 一闪一闪的,穿一件奶油黄连衣裙, 怀里抱着那块灯牌, 朝她得意地一扬下巴:“我乐意。”
很快候场区那边工作人员过来引路了,秦昭昭理了理旗袍,跟着往台侧走。小葵抱着灯牌溜回观众席, 第一排VIP, 经过媒体区的时候跟监视器前一脸认真的许副社长摆了摆手。
随着场灯暗下。前导片在大屏上徐徐铺开, 之后就是一系列冗长的流程, 领导轮番致辞, 最后终于迎来了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冠军是一位来自中国江西的选手,大师弟子,在圈内早有名气,此次也算实至名归。第二名是个北欧来的女生, 年纪很小。她的作品完成度其实不算顶尖,但创意实在惊人。秦昭昭欣赏过她的作品后在心里骂了句Bloody brilliant, 给了她全场最高分。
至于至衡的参赛团队, 则顺利拿下了季军。毕竟是他们花大价钱搭建的研发班底,选的苗子本就是尖子,方方面面不必多说。
最后,是评委代表总结陈词。
主持人微笑示意:“有请本次大赛特邀评委、新锐奖得主秦昭昭女士, 为我们的获奖选手送上寄语。”
秦昭昭倾身靠近话筒:“很荣幸能够代表中国香道站在这里。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花一点时间,和大家分享一个我爷爷曾经给我讲过的,关于一种香木的小故事。”
灯光柔和地拢住她。一绺碎发垂在耳边,月白旗袍泛着一层绒光,氛围感直接拉满。
“古时候西南深山里,长着一种名叫‘离枝’的树。这木料一旦被砍下,香气缠缠绕绕,三年都散不尽。护林的人心疼,总把掉下来的断枝捡回去埋进花盆,想着说不定能再活过来。可从来没有一根能重新生根,它既然已经离了本体,就再回不去了。”
“小时候我听了总觉得可惜,好好的香木,不能再长,岂不是浪费了?后来爷爷告诉我,离枝的命数可不是重回枝头,你把它锁在木匣里藏着,香气会闷得发苦,但把它埋在花盆里耗着,最后又只会慢慢朽掉。只有刨成香粉,合入香方,让它散在风里,落在人的身上,它的香气才算真正活了,才算不枉费长这一场。”
“其实做香的人也同理……”
她轻轻停顿,又轻轻开口:“愿诸位,永远做追风的调香人,而不是静止的瓶中枝。”
当晚,“最美国风评委”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黑马一般把大赛收尾的热度又往上抬了一个台阶。
转天之后,秦昭昭那段点评的配音在抖音上疯传,成了BGM新宠,被无数视频拿来配国风混剪与人生独白。
那天周宴清因身体原因缺席颁奖礼,胳膊上的伤口缝了十几针,在医院躺了两天,没对外声张。至衡副总代为出席。薄砚倒是来了,沈泱坐在他身侧,两人偶尔交颈低语,宛若一对璧人。
大合影拍完,便是赛后的交际酒会。许岁眠的专题稿已经定稿,赶着回家陪小驰,提前拉着秦昭昭到侧厅道别。
两个姑娘抱了抱,许岁眠拍着她的背说:“明晚我跟晓京过来接你,退了房直接送你去鼓楼那边。”
“好。”秦昭昭笑着应下。
许岁眠一走,秦昭昭转头就跟周映葵说:“咱们今晚就退房吧。”她不想总麻烦晓京和岁岁跑一趟,更重要的是,总觉得周宴清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天还有评委欢送晚宴,她半分不想参加,一刻都不愿再多待。
“行啊,反正我闲人一个。”周映葵爽快应下,“我叫个车?还是先上去帮你收拾行李?”
“行李早收拾好了,一会儿拎下来就行,不用打车。”秦昭昭低头看了眼手表。
周映葵打量她的神色,忽然警觉:“昭昭,你不是在等人吧?”
“对,我男朋友。”
“……哈??”
头天玛莎太太越洋打了电话,说他孙子戴维正好来中国做学术交流,顺道帮她捎点东西,让昭昭帮忙照应一下。没错,他就是秦昭昭口中那个在英国“读博”的男朋友。这个忙她肯定是要帮的,毕竟拿人家挡了那么多回枪。戴维还爽快地答应帮她搬家当苦力,她连搬家公司都省了。
一辆从机场租来的老款Mini Cooper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双迷人的蓝眼睛,金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穿一件粗花呢猎装夹克,典型的英伦面孔,笑起来像某个冷门乐队的贝斯手。
“Good evening, ladies. Sorry to keep you waiting.”(晚上好,女士们,久等了。)
周映葵看见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当场“Holy moly!”了一声,第一个拉开车门窜了上去,嘴里念念有词:“东风夜放花千树,不如洋帅哥搬行李酷!”
香车美人俏公子,一路风驰到鼓楼。
……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着。后座的男人左臂缠着绷带,西装半披在肩上,隔着车窗望向那辆扬长而去的Mini Cooper。
收回视线,他对副驾上等候的秘书哑声说:“开走吧。”
——
好啦,衡华府邸里的暗流涌动和重逢拉扯,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要走进一个全新的地方,到老北京的红墙灰瓦里去讲。
前些年,有首叫《鼓楼》的民谣一夜之间火遍街头巷尾。旋律一响,画面就有了:我是个沉默不语的,靠着车窗想念你的乘客~
当107路再次经过,时间是带走青春的电车~
我站在什刹海边,一切甜蜜与我无关~
这是个拥挤的地方,而我却很孤单……
我在鼓楼,我在鼓楼,我在鼓楼~~
钟鼓楼火了以后,107路公交车每次路过鼓楼这一站,车厢里就会应景地响起这段BGM。
游客激动地举着手机录视频,北京大爷大妈骂骂咧咧嫌吵,107路的公交师傅一脸麻木,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红书上的北京攻略,十个里有八个要提鼓楼打卡。其实鼓楼吧,就是个中轴线上座立了几百年的老城楼。
但那面红墙是真上镜。小年轻们举着糖葫芦在墙根底下排队拍照,旁边胡同里住的大妈拎着菜篮子路过,嘴里嘟囔一句“又拍,又拍,有嘛好拍的!”
没嘛好拍的,但你就拍。
从鼓楼往南,溜着烟袋斜街逛到什刹海,再往南钻南锣鼓巷,一路走一路拍拍拍,除了拍照,老北京小吃自然也不可或缺。
从银锭桥一路往南,可以吃到姚记炒肝、馄饨侯、文宇奶酪,还有胡同深处老奶奶推车卖的驴打滚和豌豆黄。
不过如今除了吃吃喝喝,这条经典路线上又多了一个新的打卡点。
现在,请把你的视线从鼓楼东大街往南移,沿着一条叫“棠花胡同”的窄巷往里走。走到底,朝右拐,第二扇朱漆小门上挂着一盏柿子形状的纸灯笼。门口青石台阶上趴着一只肥硕的橘猫,门楣上悬着一块手作原木匾额,上面用清隽的行楷刻着三个字:昭华引。
秦小姐的调香工作室,就在这里了。
如果你推门进去,想买一盒线香,头一个迎出来的准是个穿牛仔背带裙的姑娘,额前碎发用草莓发带拢着,一脸元气。她会热情地招呼你:“欢迎光临昭华引!随便看,随便闻,闻多了也不收费!”然后穿新中式旗袍裙的女老板从里间走出来,朝你微微一笑,说,慢慢看,不着急。
好啦,秦小姐七年后的回国的故事,就从这扇门里正式开始了。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咱们先暂停一下,回答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小问题:小葵是怎么留下的?
让我们把时光倒回到从衡华府邸退房的那个晚上。
金发大帅哥开着那辆从机场租来的二手Mini Cooper,载着秦昭昭和小葵,一路突突突地驶向鼓楼。车里放着Beatles的老歌,周映葵忽然转过头,一拍大腿:“昭昭,我突然有个想法,要不我跟你干吧,当你助理,省得你再招人了。”
“你一个化学博士来给我当助理?”秦昭昭哭笑不得,“大材小用到我都替国家心疼。”
“什么大用不大用的,上班哪有跟姐妹一起创业有意思!”周映葵说得头头是道,“再说了,你调香要萃取,做成分分析,哪个不用得上我?专业对口,咱俩绝配!”
秦昭昭看着她的眼睛,认真想了想,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工资前三个月按基础开,年底看营收分账,合伙人待遇,不算你助理,算我联合创始人。”
“没问题!”周映葵啪地跟她击了个掌,“秦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车子停在胡同口。周映葵笑盈盈地站在台阶旁边,怂恿她开门:“我扫得可干净了,小心亮瞎你的眼。”
戴维吭哧吭哧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提到门口。秦昭昭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推——
“Surprise!”
鲜花礼炮嘭地炸开,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身。小驰和奥莉一人捧着一把小雏菊,围着她又蹦又跳地撒花瓣。
许岁眠和薛晓京捧着一大束粉白相间的芍药,笑着齐声说:“欢迎回家,昭昭。”
秦昭昭站在门口,抱着花愣了半天。
朋友们围着她站成一圈,都笑着看她。她鼻尖一酸,眼眶忽然就热了。
从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异国飘零的游子。
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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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周过去,戴维的交流行程结束,该回英国了。
秦昭昭有些内疚,这几天净让人家当苦力,陪着收拾房间,采购家具,搬东西,一天都没好好招待。最后两天,她豪气地放下手头所有活计,拍了拍这个大块头的肩膀:“走,姐带你去爬中国长城。”
戴维眼睛一亮:“The Great Wall?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那个?”
“那可不,”周映葵咬着冰棍凑过来,“去了咱都是好汉。”
戴维哈哈大笑,冲她比了个拇指:“Fair enough.”
就在爬完长城回来的转天,陈曼丽的电话打了进来。
其实比赛结束后,抛出合作橄榄枝的不止至衡,好几家品牌和资本方都来谈过合作,秦昭昭全婉拒了。
陈曼丽开的条件确实无可挑剔:天价签约费,不对等的资源倾斜,至衡提供全供应链支持与她共享核心技术,秦昭昭可以保留独立工作室和作品署名权,本质上相当于挂靠在至衡旗下,将来产品以联名形式推出。对于一个刚从海外回来,国内零根基的独立调香师,这基本是把所有好处都端到她面前了。
“条件这么好,又不干涉创作,为啥不答应啊?”周映葵蹲在院子里扒拉花苗,抬头问她,“难道是因为周老板?”
秦昭昭拍了拍她的脑袋:“和周宴清无关。”她是把自己放在天平上反复掂量过的,一切取舍都基于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我没有资本,没有背景,一个两手空空的海归,刚开始创业,抱个大腿搭个顺风车,看起来是捷径。但一个奖,一组照片,这些都是昙花一现的流量,迟早会被资本抛弃。他们收割的是你这一季的花期,花期一过,连盆带土都扔出去。与其做资本的炮灰,不如一开始就做自己的根。我们自己开品牌,地基虽然打得慢一点,苦一点,但没关系。”
她蹲下身,拨开墙角那株刚冒头的忍冬苗:“看见这棵苗了吗?它底下在扎根。根扎得够深,将来才能爬满整面墙。”
戴维搬着一箱器材从屋里出来,刚好听见这番话,吹了声口哨:“Well said. Total boss move(说得好!真是大佬风范!)”
秦昭昭站起身,拍拍手心的土,一手搭着小葵的肩膀,一手揽过戴维:“走,庆祝咱们的理想主义,今晚小酒馆我请客,顺便给戴维送行。”
戴维高喊:“I shall return!(我还会回来的)!”
陈曼丽把秦昭昭婉拒的回复报告给周宴清。
至衡总裁办公室里,他正用右手翻着文件签字,左臂还缠着纱布。
虽然早料到她不会答应,本就没抱多少指望,可真听见拒绝的消息,笔尖还是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随她吧。”
王勉在一旁忍不住替自家老板委屈:“一个人在北京创业多难啊,没根基没人脉的,您给她搭好梯子她都不踩,怕是还不知道您的良苦用心。要不我再去跟秦小姐聊聊?”
“良苦用心?”周宴清嗤了一声,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我对她有什么良苦用心?不过是惜才,不想看她埋没了天分罢了。既然她自己选了要单打独斗,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南墙撞疼了就知道后悔了。”他恶毒的诅咒。
低下头,瞥见袖口露出的那截纱布。刀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周宴清怨夫般地想,一刀下去人跑了,他在医院躺了两天,她连个消息都没发。比赛结束,更是一句话没有,跑得比躲瘟神还快,最后还当真冒出来个男朋友。
呵,男朋友!
他真是疯了才会费尽心机给这样的女人搭梯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依旧是过渡章,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