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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早上到单位,刚上班不久蔚苒便接到一通快递电话。

  “蔚女士吗?有你一束鲜花。”

  兴冲冲下楼一看,一大束扎眼的红玫瑰。

  昨天贺钊刚送给她一束杏白色洋牡丹搭蓝色勿忘我的插花篮,被她摆在办公室里欣赏了整天,越看越觉漂亮心爱。

  他向来审美不错,也只送高端花店的花艺,花材选得名贵小众,常是连她都认不得的市场新品种。

  怎么今天突然品味变了?

  好俗气。

  她望着快递手里那捧玫瑰,暗自吐槽他的审美一时天一时地,这是给她大俗大雅掺着来的意思?

  硬着头皮接下来,才发现里面甚还塞了花卡。上面的字迹却并非出自贺钊,而是韩彬。

  「12年夏,我送你的第一束花」

  蔚苒脸便垮下来,后面长长的一大段内容也没有耐心看完,便将卡签折起来,面无波澜,重新塞回花里。

  转手把花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旁边。

  快递小哥都还没来及走,瞪着眼在原地愣了半天。

  大概想她是个绝情冷漠的人吧。

  但又如何?

  她有自己的婚姻,更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怎么可能因为他三言两语、做些怀恋旧情的事便以为可以回到曾经,与她擦出火花?

  先不论她与贺钊的婚姻是不是仅仅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其中有无爱情、过得是否幸福,就算没有,就算不幸福,他就能堂而皇之地搞这套恬不知耻,知三当三的行径吗?

  他是怎么成了这样一个人的?还是她根本从来都没认清过他,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根本就是个道德秩序为零的无耻混蛋?

  蔚苒几乎想打电话过去臭骂他一顿,但又觉得不必为这样一人动什么肝火,最后只将垃圾桶旁的花拍了张照发给他。

  也许是这张照片刺激到了他,次日他便头铁地又接连往她单位送了其他几样东西来,还都附上他手写的卡片。

  蔚苒看完几乎要气笑了。

  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觉得他有机会挖她这个墙角?

  物品、时间、回忆,他倒是确实一向很懂得用这些来营造氛围,拿捏人心。

  也许因为他出身在物质匮乏的家庭里,自然而然也敏感体察、懂得如何花小钱办大事。

  恋爱那两年,他给她的物质不多,情绪价值却总是很满,这大概也是当年他能追求到她的原因之一。因为她这人就是自来很理想化,在感情方面也习惯了向另一方不断索取,一次一次,没有知足。

  贺钊是回避型人格,也从来不是个会在感情和情绪上做到迁就她、满足她的人。他从不坦率,甚少有情绪,逃避争执,不善言辞。对她或委婉或直白的靠近也从来只有回避,远离。

  韩彬却截然相反,对她几乎可说是百依百顺。于是那两年她为了弥补从贺钊那里得不到的爱,便转头投入了韩彬的温柔陷阱。

  这种百依百顺现在看来同样不是一种健康的相处模式,当一个人需要压抑自己讨好另一方才能确保一段关系的稳固的时候,往往便是这段关系瓦解的开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人其实都一样,惯于藏拙遮掩,从没有袒露过真实的自己。

  她自己也未尝不是在他们面前戴着面具,在一个人面前陶醉地表演爱,在另一个人面前则屡屡退却,迟迟不敢僭越。

  几件礼物拿在手上,蔚苒却一点没有关于昔日恋人间的触动,只觉得膈应。

  第一时间找了个跑腿将礼物送还给韩彬,然后给他去了个电话。

  韩彬一接起来就为礼物的事寒暄:“都收到了吧?我花了不少时间挑的,想你应该会喜欢。”

  “正要跟你说这个。”

  “哦?你说。”

  “刚找了个跑腿给你把东西送回去了。”

  “送回来?干什么,我揣测大小姐心意失败了啊?”

  蔚苒听他声音带着笑,对他把这事当调侃轻描淡写谈论的态度相当不快,“韩彬,你觉得以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你送这些东西给我合适吗?”

  “什么关系?不就朋友关系吗?”

  “朋友关系?朋友关系该送红玫瑰?”

  韩彬笑笑:“你说你一个英国留学回来的,以前也挺开放,现在怎么结了婚又保守了?朋友就不能送玫瑰了?也没人规定玫瑰只有情人间才能送啊?去查查古罗马的论著,早就有玫瑰送贤士才人,表达敬佩欣赏的心情……”

  “好好好,你打住吧,”蔚苒来气地打断他,“你也是煞费苦心了,古罗马论著都搬出来了。但不好意思,我从来没开放过,我这人一直都很封建很保守,接受不了这种表达方式。前两次见面,我是冲以前的交情给你留着余地,请你好自为之,以后不要再搞这套。”

  韩彬沉默了一阵,不知心里怎么计较了一番,总归最后是答应了:“好,知道了。”

  “东西都不便宜,我扔了也不合适,对吧?以后别再送了,我俩只维持工作关系就好,顶多就算是老同事,不管公共场合还是私下里都一样。再说最后一次,请你保持距离,不要非逼我撕破脸,撕破脸对我们谁都不好看。”

  韩彬随即道:“收到,蔚主任。”

  蔚苒懒对他的阴阳怪气再发表什么评论,一把挂了电话。

  准备上楼,刚叫了没十分钟的跑腿电话打来了,声音听着很着急:“诶,你好,你下单的时候这个联系人电话是不是搞错了啊?”

  “搞错了?”

  “我到地方了给人打电话,人家说不是韩先生,电话留错了。”

  蔚苒赶紧改成免提,边打开跑腿软件边道:“你稍等一下,我看下。”

  翻出订单一看,坏事了,刚才怎么大脑短路填成贺钊的电话了。

  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搞出这种乌龙,真服了自己这不够用的脑子。

  蔚苒懊恼得咬牙直拍脑门,把韩彬电话找到补填进去,连声道:“不好意思,是我填错了,我在订单上已经修改了,麻烦你再联系一次。”

  跑腿的电话挂断后没再打来,她便惴惴不安地等着贺钊打给她这通“兴师问罪”的电话。

  但整个下午,手机静悄悄的,连他的信息也没有,一个字都没问她。

  在忙?没顾上?还是留着秋后算账,晚上到家了又要雷霆大怒?

  蔚苒原本都已想好了说辞,只等那只靴子落地。被他这么一晾,心情也由不得更加焦虑烦躁。一整天,他那晚砸坏东西、发疯失控的情景反复在她脑海萦绕不散。

  他给她留下的创痛自然还未过去,她也不自禁成为一只惊弓之鸟。所以,今晚又要重蹈覆辙,重历一遍吗?

  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她都已洗完澡睡下了,在床上想着他、想着这事,辗转反侧好几轮,才终于听见门锁响。

  他从外面进屋换鞋,自玄关处低唤她声:“苒苒。”

  蔚苒心脏便顿时忐忑地突突起来,心虚应:“我都躺了。”

  没有预期中的森冷沉默,这算不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大会儿,他换了衣服拐进卧室来,走到床边坐下,俯身撑过来:“睡这么早?”

  他不问,她唯有装傻,小心翼翼地瞥他,观察他的反应。

  “嗯,困了。”

  “那睡吧,”他抬手来揉揉她发顶,帮她把散乱的留海拨拢开,“我洗漱动作轻点,尽量不打扰你。”

  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我找跑腿给韩彬送东西,电话错留成你的了……你没接到电话吗?”

  他扯扯唇角,“接到了。”

  “然后呢?”

  “知道是你留错了,所以还需要我再问什么?”

  “我给韩彬送东西,你不介意?”

  贺钊一时无法回答。

  怎么会不介意,下午接到电话时,他正在会上,接完电话回来,会也无心再开,回到会议室以后便人在魂不在地胡思乱想了一通。

  但她早就已经讲清楚,韩彬本就不该成为那根刺,他只是像面镜子不断照出他内心惶恐不已的那面罢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这样的撕扯中挣扎,坦然承认自己其实是烂人一个,还是虚伪掩饰着继续以曾经贺钊的形象示人,一切翻篇。

  他心里的那杆天平其实早就已经向着前者倾斜,只是,放不下她,也舍不得她。

  沉默良久,才苦笑一声:“我说了,问题不在你和他,在我自己。你跟他有没有来往,有什么来往,是你的隐私和你的生活。我现也没有权利介意。”

  蔚苒看着他,忽而便松了口气。

  一五一十向他解释:“昨天他给我送了束花,被我扔了,今天又给我送来这些纪念品、ipod之类。毕竟有贵重物品,不好再丢掉,我只能找跑腿给他送回去,不小心填错成你的电话号码。就这样。你当然有权利介意,吃醋,这都是正常的情绪,但我们也可以像这样好好把误会说开,解释清楚,而不是让情绪发酵、爆发。”

  贺钊因她这番话几乎无法自处。这件事上,显然她比他更成熟。

  她如今是老师,而他却似乎像个咿呀学语的三岁孩童。他的词汇量和情感于是也倒退回一个孩子的灵魂里,只关注到自己最迫切、最底层的那层需要。

  他伏低身子贴近她,炙渴地望她,哑声喃:“我还有权利介意?”

  她点头,他怔了两秒,却是又再反复地追问:“你还愿意原谅我?我还有机会得到你的原谅?”

  蔚苒勾下他脖子:“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有机会,不管一次,两次,还是一百次……”

  停顿下来,捧住他脸颊,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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