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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 “喂,再亲


第18章 十八 “喂,再亲

  梁西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睁眼后周身都是漆黑的,只头顶有一盏若有若现的小夜灯,让她看不分明自己身在何处。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 还是从鼻尖嗅到的消毒水味道判断出来自己是在医院里, 正躺在病床上。

  对,本来要去餐厅吃晚饭的, 路上有不长眼的车子闯红灯出事故了,裴茵在哭,然后自己的手……

  梁西卉倏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臂,手肘往下的小臂打着一圈厚厚的石膏。

  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鼻腔内涌入一股酸涩感。

  害怕的根源来自于未知,梁西卉不知道自己的右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她知道自己的手是要用来画画的。

  虽然她并没有画家的身份, 画画也不是工作,更不靠这个吃饭。

  可如果以后不能画画或者是她的水平无法恢复到从前,她会感觉自己本就焦躁的人生里更是少了一抹色彩。

  麻药劲儿还没过,但梁西卉的额角已经泌出了浅浅一层冷汗了。

  她抬起左手费力的想摁护士铃问个清楚,还没等碰到, 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梁西卉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会在,表情近乎是惊愕的, 而看到走进病房里的人,这份错愕不免又多了几分。

  “陈璟川?”她睡了好几个小时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怎么在这儿?”

  黑暗中的小夜灯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光, 包括亮晶晶的黑眼睛, 像是只落魄的小兽。

  陈璟川走过去俯身抱住她,轻声道:“别怕。”

  或许这个举动有些唐突,可他知道梁西卉在害怕, 也知道她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

  是有温度的安抚。

  梁西卉没推开他,沉默的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问:“我的手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是轻度骨折,手术很及时。”陈璟川已经放开了她,低沉平静的声音自带着安定人心的感觉,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底:“医生说修养三至五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如初。”

  “小西,这只是场意外,不会影响你画画的。”

  梁西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微微抬了抬唇角:“你怎么知道我还在画画?”

  她现在又没有从事美术方面的工作。

  陈璟川确实不是肯定的知道,他只是了解梁西卉而已:“因为你很喜欢。”

  哪怕当初潘琼西不允许梁西卉去美校,气的女孩儿撕掉了她那半年内画的所有画作,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要画画了……

  可她只忍了半个月,还是拿起了画笔。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茵茵呢?”

  “她头磕到方向盘了,有轻微的脑震荡。”陈璟川看她本来红润的嘴唇有些起皮,接了杯温水在纸杯里:“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她在另一间病房。”

  梁西卉听了这话还哪儿喝得下水,着急忙慌的就要坐起来:“我去看看。”

  “现在半夜一点钟。”陈璟川按住她的肩:“你看什么?”

  “……”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梁西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你打了麻药,劲儿还没过。”陈璟川看出来她的迷茫,柔声解释:“睡得久了点也正常。”

  呃,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昨晚通宵了,梁西卉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地看向自己那打了圈石膏的手臂。

  “麻药劲儿还没过。”她轻声嘟囔着:“那过了会不会很疼啊?”

  她难免忧心忡忡,毕竟谁不怕疼呢?

  但梁西卉是最怕疼的那一类人。

  陈璟川想起大学时她肠胃炎,同样需要住院挂水,他在旁边照顾她,看着女孩儿盯着自己被针戳的青青紫紫的手背委屈的眼眶泛红。

  “不会的。”陈璟川冲她伸手,修长的掌心躺着一板小白片的药:“吃这个。”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好奇:“这什么?”

  陈璟川:“一款很有效的止痛药。”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是搞医药研发的了。

  梁西卉把话题扯到一开始:“你还是没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今天没在网球场看到你就打了电话,是裴茵接的。”陈璟川顿了下:“她一直在哭,说车子出了事故,你在做手术。”

  所以他就过来了。

  陈璟川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紧张,心脏宛若急速下坠,偏偏电话里的裴茵又讲不清楚什么。

  到了医院,他才知道是手臂轻度骨折。

  但不幸的是右手臂,所以他和医生沟通了许久,直到确认了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任何影响,能和从前一模一样才终于放心。

  网球场。

  梁西卉听到这个关键词又有些着急了:“我手机呢?”

  “在充电。”陈璟川指了指床头的位置:“着急用?”

  “我这么晚没回家,椰子要急死了。”梁西卉秀气的眉头紧皱着:“我得告诉他一声。”

  着急起来,又忘了现在是半夜一点了。

  陈璟川再次按住她的手,平静道:“你家里那个名叫唐香的女孩子打过电话,我告诉她你被单位派出去出差了,椰子不会急的。”

  然后他拜托唐香帮忙收拾了一些梁西卉常用的东西和几套衣服,作为她的‘同事’,还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去她家里帮她取了趟行李。

  梁西卉愣了下,心里也确实在刹时间平静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陈璟川实在是个太过周全的人。

  有的时候她觉得世界末日了大家都急着逃跑的时候,他也是那种会有条不紊的带齐了粮食补给的存在。

  梁西卉沉默片刻,小声道谢:“谢谢。”

  今天这个事故是意外中的意外,她直接被推进手术室里,裴茵也吓成了脑震荡,要不是陈璟川出现帮忙料理一切,她就真的成了无头苍蝇了。

  陈璟川笑了笑,拿过保温饭盒把里面的粥倒出来:“饿不饿?”

  他不想回应她的谢谢是因为……梁西卉本就不该和他说谢谢。

  这种客套的生疏感更容易令人觉得难受。

  梁西卉看着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粥,连连点头。

  从昨晚通宵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呢,都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是快饿死了。

  人在巨饿的情况下真就顾不上任何的矫情和不自在,梁西卉右手用不了,她又不会使左手,所以看着陈璟川拿起勺子喂她也就毫无心理障碍的直接吃了。

  饿狼扑食似的,瓷白的贝齿一口咬住那塑料勺子。

  陈璟川很轻易的就被她逗笑了,喉间溢出轻轻的气音。

  “笑什么啊。”梁西卉这才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依旧是理直气壮:“我这是觉得你做的粥好吃,给你面子好不好。”

  “嗯嗯嗯。”陈璟川配合的点头:“再吃几口。”

  就和哄孩子似的,想要把一碗粥喂完。

  可麻药劲儿一点一点退了,梁西卉从一开始的如饮甘霖到最后也是强忍着疼在慢吞吞地吃。

  陈璟川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就知道她在忍疼。

  他抠了片药喂进她嘴里,轻声说:“忍一会儿。”

  哪怕是效果很好的止痛药,也不会立刻就生效的。

  梁西卉‘嗯’了声。

  现在虽然疼,但她睡够了也吃饱了还是恢复了一些精神的。

  “陈璟川……”她小声说:“我想洗脸。”

  白天去看画展时化的全妆还糊在脸上,难受的要命。

  可梁西卉真的不会熟练的运用左手做事,还是得拜托陈璟川帮忙。

  只不过她的‘拜托’也是很娇气的指使人,指了指行李箱:“阿香应该帮我收拾了卸妆膏吧,你找找。”

  有时候‘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话真的有点道理。

  陈璟川偏偏就不喜欢梁西卉的客气,而迷恋她的颐指气使。

  他甚至笑了笑,甘之如饴的半蹲下来帮她找卸妆用的东西。

  其实陈璟川做这种事挺熟练的。

  之前同居的那些年梁西卉经常和朋友玩到很晚,回来就开始犯懒和迷迷糊糊的耍赖,那个时候都是他帮着她卸妆的。

  小心翼翼的扶着梁西卉走进病房内自带的洗手间,陈璟川用化妆棉蘸了些卸妆膏在她脸上擦,画了眼影和眼线的地方则擦的尤为仔细。

  他看着女人的脸擦掉妆容更像是一颗剥了皮的水煮蛋,轻声问:“还疼吗?”

  梁西卉轻哼着抱怨:“当然疼了。”

  那个止痛药又不是神药,可以这么快起效。

  她说话时的气音吹到了额角的碎发,以至于黏在了涂着卸妆膏的脸颊上,梁西卉被弄的痒,忍不住嘟起嘴巴吹了吹。

  有些幼稚,偏她做起来显得异常娇憨。

  陈璟川没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巴。

  蜻蜓点水一样的,就碰了碰。

  梁西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愣住,然后看着仿佛若无其事继续给自己卸妆的男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说:“装货。”

  以前就这样,撩拨了她就装没事人一样,总是勾引她去反客为主。

  陈璟川捏了捏她的脸,又让她微微弯腰,用清水帮着洗干净。

  他做事一贯仔细,用洗脸巾帮她擦脸上沾着的水,连眼角处都不放过。

  灯光下这纸巾一会儿在眼前挡一下的,反倒造成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梁西卉趁着空隙看他线条精致的下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喂,”她忍了忍还是觉得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说:“再亲一下。”

  刚才就碰了那么一下下,一点都不爽。

  陈璟川微微抿唇,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被她抓着领口向下——唇齿贴上一片温香软热,也让人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梁西卉的吻就像是蜜糖罐子,永远炽热甜蜜,给的又多又满。

  大胆又浓烈,主动撬开他的齿关去咬他的舌头。

  在洗手间亲亲抱抱磨蹭了好久,等再次躺回病床上都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了。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久,梁西卉依旧毫无困意。

  她侧头看了看躺在陪护床上的陈璟川,问:“你要在这儿陪我?”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卉不说话了,就着昏暗的夜灯看着天花板,只觉得生活真奇妙。

  她昨天心情很是紊乱,还想着要不要冷一冷和陈璟川这莫名其妙的关系,结果今天就和他在不掺杂在任何情/欲的情况下躺在一个屋子里了。

  更准确来说,是躺在一张病床里。

  仔细想想,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梁西卉记得那大概是大一,她和陈璟川刚同居不久时发生的事,她趁着男生忙得不可开交,被导师留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那两天‘大开吃戒’——

  早晨就和裴茵一起去吃辛辣的火锅,然后配上各种各样的甜食冰淇淋,晚上去喝啤酒都要加到最满的冰块……

  于是活生生把自己弄成了肠胃炎。

  陈璟川好容易从实验室出来,回家看到她这样子脸都黑了。

  他来不及生气,连忙把人送到医院。

  梁西卉窝在他怀里,可怜巴巴的说:“我错了,下次不敢瞎吃了。”

  陈璟川那次没有被她轻易哄好,等到了医院办好手续,护士帮她挂上水之后他才冷冷地问:“我平时饿着你了?”

  “……是吃太饱了。”梁西卉吐了吐舌头,大言不惭:“吃的太清淡了啦。”

  自从和陈璟川同居后,她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别提多健康了。

  方方面面被他照顾的简直是无懈可击。

  但问题是陈璟川喜好吃蒸菜,美名其曰这样吃的干净,对身体好。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这虽然也不缺肉菜,实在是太素太清淡了……

  终于等到陈璟川在实验室封闭工作回不了家,她可不是宛若摘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毫无约束,吃个痛快么。

  结果被干净菜养的娇贵了的胃已经受不了垃圾食品了。

  极与极之间,才造就了这场肠胃炎。

  陈璟川叹了口气:“也是我的问题。”

  他根本没法对梁西卉说重话,板着脸,只问了那么一句之后就开始反思自己了。

  自己确实习惯了吃蒸菜,但偶尔也得做点炒菜炖菜给她吃才对。

  梁西卉抱住他蹭了蹭,笑眯眯地说:“宝贝,你真好。”

  她有只手在挂水呢动不了,但用一只手也要像考拉似的把人熊抱住,粘人的很。

  陈璟川假装嫌弃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这么肉麻。”

  就会哄人。

  “那该怎么叫啊?”梁西卉眨了眨眼,很无辜的看着他:“叫老公吗?”

  “……”

  陈璟川把人按在床上:“好好休息。”

  梁西卉却注意到他的耳根都红了,因为皮肤白皙,显得分外明显。

  她拉高被子,懒洋洋的:“老公我会好好休息的。”

  并非是梁西卉对这段感情执着到放不下,实在是她和陈璟川之间的回忆太多太多了。

  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他们看似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分手了也能顺理成章的进入下一段人生,开启新的感情……

  可是她过不去。

  那五年的过去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回忆总会随时随地的钻出来,让梁西卉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平静就是个笑话。

  心脏总会钝钝的疼,她无法控制,只有在陈璟川身边才会好。

  很多时候,梁西卉也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越唾弃自己是个这样的恋爱脑,她就越想折腾陈璟川当作报复。

  比如故意欺骗他,让他清高的头颅低下,自愿当个见不得人的男小三……仿佛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梁西卉在一片寂静的屋内纠结着,连手臂上的疼痛都无法牵扯注意力,心脏宛若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握住,抓紧松开。

  直到窗外的天空蒙蒙泛起鱼肚白的光亮,她才终于又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虽然手臂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疼,但这次倒是一夜好梦。

  只不过梁西卉没想到再睁眼时陈璟川居然还在。

  她刚起床的眼睛有些涩,下意识的想抬起惯用手去揉,结果牵扯到伤口疼的她瞬间清醒。

  床边及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别动。”

  然后她的肩膀被按住,伴随着轻柔的按捏才缓解了受伤的小臂那一阵钝痛。

  梁西卉侧头望去,刚醒来的大脑就好像没上油的轴承,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

  陈璟川被她这直言直语弄的抬了抬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很想我走?”

  “……今天不是周一吗?”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请假了。”陈璟川顿了下,淡淡道:“有人来陪你我就会走。”

  梁西卉脑子还有些迟钝,没听懂:“谁啊?”

  她可不打算把自己到处宣扬,让那些亲戚朋友跟着一起胡乱着急。

  陈璟川唇角微抿,似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说出这三个字:“孟豫和。”

  “……”梁西卉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佯装平静:“他出差了。”

  陈璟川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出差了就不能回来?”

  尤其是在妻子出了事情,需要人照顾的情况下。

  “阿豫是去外地忙一个大项目。”梁西卉虽然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但语气却相当理所当然,让人乍一听察觉不出来破绽:“我才不要耽误他赚钱呢。”

  但陈璟川是十分敏锐的人,微微皱眉,有点不懂她这话中的逻辑。

  因为‘赚钱’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莫说梁西卉和孟豫和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几代,就算换成真缺钱的,也该在妻子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回来照顾才对。

  尤其是梁西卉格外奇怪,言辞之中似乎根本都没有要和身为丈夫的孟豫和说这件事的打算。

  陈璟川不禁提醒:“骨折不是小问题,你最好还是和孟豫和说一下。”

  梁西卉:“你别管我们之间的事。”

  这句排他性极强的话脱口而出,室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微微发沉的眉眼,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她刚刚那句话好像是有些生硬了,可又没说错什么。

  名义上她和孟豫和是夫妻,但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是不折不扣的假象,该怎么在外人尤其是他面前呈现出来他们这不正常的‘夫妻关系’本就是个大难题,此刻被追着问,她自然会烦躁。

  所以梁西卉没有道歉更没有示弱的意思,任由气氛僵滞着。

  “好。”最终还是陈璟川打破了沉默:“那我照顾你。”

  梁西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得愣了下:“啊?”

  “你不是不舍得你老公耽误工作吗。”陈璟川平静的声线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冷淡而克制的又重复了一遍:“那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小西:我什么都不用解释他会自动把自己哄好然后来给我当狗狗的。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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