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翡冷夜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4章 挡桃花


第44章 挡桃花

  车门外,夜风穿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和高大乔树,带着植物叶片摩挲的沙沙声。

  郁听禾抱着那束花离开。

  径直走向了灯火通明的高楼玻璃门内。

  宽阔步道,那抹纤秾合度的身影像带了香气的剪影,她始终没有回头,甚至没太在乎他是何反应。

  车门被司机轻轻关上,沉闷声响,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一切的空间极致安静。

  席朝樾缓慢靠回了真皮座椅,顶光在他脸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影,衬得眼底凝滞愈发长。

  唇瓣那抹清晰的柔软触感,像烙印,像羽毛,反复撩拨着他因酒精而更敏锐的神经,多少理智都压不下思绪漾动。

  是什么意思,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肢体触碰,通常她都反感、厌弃,或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记得小时候有次,他们因争执什么推搡间摔作一团,意外地唇角轻擦而过,虽然不到一瞬就慌忙分开,但两人都肉眼可见地红透全身,她羞赧又愤怒地跺脚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之后将近两周刻意避开见面。

  还是默契使然谁也没再提起这事才算过去。

  随之而来的后遗症,只要拽了手腕或是轻扶身体,人就应激地闪到三米外,甚至刚刚宴席上他主动牵起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愣怔瞬间。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金沙名邸。

  席朝樾指腹无意识覆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挥之不去的酥麻感。

  窗外城市霓虹流水般地掠过他写满复杂神情的脸庞,微微仰头,后脑抵着靠枕,沉叹一声。

  他见过她太多的样子,嚣张的、倔强的、骄傲的、使坏的,又或是偶尔脆弱的,但唯独刚刚,笑得那样明媚夺目,仓皇举动过后还问他,不能亲吗。

  怎么能随便就亲了。

  她也是这样突然去亲吻别人的?

  天璟瑞府高楼顶层,视野开阔,此刻已是深夜,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不息,玻璃隔音很好,万籁俱寂的黑暗只有自己的呼吸在不断放大。

  主卧宽敞冷寂,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白灰的色调,石膏利落线条,席朝樾洗了澡躺在床上,睡意很淡。

  两点多,酒意早就散去大半,他翻身,屋内只开了一盏睡眠模式的暖黄壁灯,光线晦暗。薄薄的纱帘遮不住窗外的霓虹星河,零星几点落入眼中,变成了耳廓的背景噪音,怎么也睡不着。

  失眠,对他来说并不常见。

  闭上眼睛,感官反而更加强烈,郁听禾昨晚说的那些话,他几乎都能记得,她提出的要求,若即若离的举动,抱怨着领证结婚就再也不能恋爱了。

  又翻了回来平躺着,手臂压在额前遮住了眼睛,而摇曳远去的背影,靠近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吻像一个打破长久平衡的信号。

  是明确意味的举动。

  夜很长,他再度睁眼望向天花板,眸色深。

  一种隐约察觉却从未深究的可能性,像黑暗中探出的钩子,精准抓住他的苦思翻腾。

  她想恋爱了是吗……和他?

  -

  阳光透过弧形的全景落地窗泼洒而来,整个客厅染成了通透的金色。

  江面被晨雾晕开,粼粼波光里,几艘沙船慢悠悠驶过,远处天际与江水融成了淡青一片。

  郁听禾坐在藤椅里慢慢摇动着,几页书翻动,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好黄油可颂的香气,开放的西式厨岛上,阿姨腰间系了一条素色围裙,熟练地制作着符合两人口味的早餐。

  偶尔交谈的说话声,也许是惊扰到了还在晨睡中的人。

  郁岩青穿着家居服,长发睡得蓬松还未打理,撩了些在耳后,走出来时脸上还显露着醉酒后的倦容。

  “早啊,姐。”晒着太阳的郁听禾先和她打上招呼。

  郁岩青接过了阿姨递来的,醉酒后舒缓的茶水,抿了一口,倚靠着岛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我睡沉了一点没听见。”

  “比你晚到一点。”郁听禾说,“看你房间灯黑了,就没吵你。”

  郁岩青又喝了口茶,上下打量了她:“没去席朝樾那?”

  昨晚家宴,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会一起,结果她还是凭自己性子行事,想做什么不管缘由,只随心意行动。

  “去他那做什么,我想你了嘛,想陪你吃早餐呀!”郁听禾唇角自然上扬着,透着一种从心底溢出的,轻盈的愉悦。

  她几步跨下地台,夸张地张开双臂,将郁岩青抱住:“他家冷冰冰的,哪有你这里温暖舒服呀。”

  郁岩青看着她,眼底泛起真实的柔软,摇摇头宠溺说:“你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姨摆放好了餐具,白瓷盘里盛着边缘煎得金黄的溏心蛋,吐司淡淡麦香,早餐氛围融洽。

  郁岩青眼神扫向客厅,这才注意到那惹眼花束,问了句:“哪来的郁金香,还挺好看的。”

  “还能哪来的,席朝樾送来的呗。”

  郁岩青挑了眉毛,脸上几分打趣。

  “诶呀,不是!”郁听禾没想到姐姐会笑得这样暧昧,不想再被追问,赶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姐,昨天家宴为什么哥哥没来,爸说他有个紧急的海外项目?”她带着纯粹疑问。

  郁岩青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淡去,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浩渺江景:“紧急项目吗?”

  “确实挺紧急的。”她轻轻一声,声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和自嘲,“父亲把集团下半年最重要的空域飞行器板块的合作推进任务,全权交给郁洲白了。对方是德国老牌家族企业,谈判难度大,文化差异也大,本来前期调研和关系铺垫都是我在做,现在恐怕他的人已经飞去德国了。”

  郁听禾听得心头一沉,她虽然不太过问集团的具体事务,但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父亲郁鸿义骨子里的传统和强势,他一直希望大哥郁洲白能够接班掌管寰鸣集团,反而对能力出众的郁岩青,始终感情复杂。

  既倚仗她的才干,又忌惮她的锋芒。

  更不愿打破固有的“子承父业”的老派观念。

  这件事无非是又一次的偏心证明。

  美其名曰顾全大局,实则挫伤姐姐的锐气,以巩固哥哥的地位。

  “所以,”郁听禾声音也低了下来,“昨晚他在餐桌上说的那些,我听了就来气。”

  她和父亲的那场吵架,积压已久的不忿宣口而出,何尝不是替了郁岩青出声,她的姐姐已经卯足了劲,可要多努力才足够呢。

  郁岩青看着妹妹为自己不平的样子,那点寒意散去,反而认命地笑起:“习惯就好,自古能臣皆是辅佐之意,我的名字不就是这个意思。”

  岩为山之骨,擎托山峦、承载万物,青取自青冥之意,高远辽阔的天际,岩立于地托举向上,用沉稳姿态辅佐志向者奔赴云霄,直上青云。

  “有这样的说法吗?”她从未听过。

  只记得小时候觉得自己和星禾的名字相像,问起了原因,妈妈说太复杂了,总之都是很好的寓意。

  郁听禾皱了皱眉,眼中茫然:“那哥哥和我的名字呢?”

  “洲是四方水域安稳环抱之地,是稳固立足的根基,而且水字辈,自爷爷起就这样取名了,船运行业发家更讲究遇水则发。”

  郁鸿义、郁淮竹、郁洲白。

  都是承载了父母期望的好名字。

  “至于你嘛,顺听时宜,风禾尽起,顺应天心就能得到天助,也是很美好的愿景。”

  名字和人生运势或许于某些重要时刻相互碰撞,变成了暗藏期许的软咒语,带着取名者的心意,经过年年岁岁,与她的人生产生微妙的共振效应。

  听禾,勃旺的生机,是父母给的最好祝愿。

  而作为姐姐,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自在生长。

  -

  郁岩青的家最初也和样板间一样,每件家具都像家居设计杂志上搬来的,线条冷感,陈列完美,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生活气息。

  直到郁听禾陆陆续续住进来几次,财经杂志被换成了黑胶唱片,客厅那张昂贵的艺术沙发上,多了几个柔软蓬松的抱枕,咖啡机、冰箱贴,绿植摆满角落,这座精美但冰冷的房子有了变化。

  正值午后,外头阳光炽热,郁听禾盘了腿坐在沙发前的羊绒地毯上,空调风凉爽,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不高,只充当了背景音的作用。

  花被阿姨拆成短枝,修剪至花瓶,摆在了电视墙边一角,橙黄的花瓣舒展着柔软弧度,翠绿花茎挺拔修长,仿佛送来一缕清淡气息。

  她怀抱着一碗洗净的蓝莓,偶尔瞥向屏幕,但更多的是刷动着手机里的资讯,时不时看看南半球雪场有关的实况视频,又怀念上雪场驰骋的日子。

  身上那件织缎衬衫领口解了些,袖子被随意挽到小臂,并不规整,一小截布料松松垮垂着,随她抬手动作轻轻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被来电显示占据,那个保存了的熟悉名字跳了出来。

  郁听禾手指停在空中只半秒,滑动接通,手机自然贴到耳边,声调平常:“喂,有事?”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还算安静,似乎在车里或是办公室,席朝樾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开门见山地问她:“还在你姐那?”

  “嗯。”郁听禾应了一声,懒懒地将蓝莓放进嘴里,酸甜汁水完全在口中漫开。

  “下午有事吗?”

  郁听禾缓缓眨动着眼睛,电视屏幕里男女主角正撑伞擦肩邂逅,有雪落,镜头切慢。

  她反问:“干嘛,席少爷有何贵干?”

  轻挑的语气有好奇。

  “戒指。”他三两句言简意赅,“昨天爷爷不是说你手太空了?”

  席老爷子昨晚因为座位离他俩远,直到结束散场才瞧见两人指节空空,拿了拐杖往他腿上招呼,说全世界就当他席朝樾的老婆最寒碜,手上连根草都没有!

  三令五申要求了,下次见面要检查。

  珠宝首饰郁听禾从来不缺,衣帽间里的分层玻璃展柜,琳琅罗列的项链、耳坠,流光溢彩,宝石与钻石按照色系排列得整齐,玉镯、丝巾扣、胸针都有分门别类的位置。

  但唯独戒指少。

  不堆金属环戒是她的习惯,平时戴得也少。

  因为奶奶曾经说她八字金旺,忌金助金,命格金旺水多的人,需用火暖局,用木通关。

  “你是让人送过来还是现买啊?”

  “婚戒你说呢,”他漫不经心的促狭,介于正经和痞气之间,“我一个人挑,一个人戴?”

  “也不是不行,左手一个右手两个,正好帮你挡挡桃花。”

  “我戴再多不如你手上有一个管用,又哄了老头开心,又能让那些莺莺燕燕死心。”

  “莺莺燕燕?”郁听禾语调上扬,“哪呢?”

  说真的,在海岛还能遇上搭讪,自从专注工作后,她像斩断情丝一般,见着男的就烦,毫无工作能力的更是烦上加烦,国外的国内的有什么区别?

  “都排我工作档期之后。”她大手一挥。

  “行程这么满了?”

  “对,改天我得招个助理,帮我打理这些桃花。”

  席朝樾存了些无聊的心,他轻笑:“我帮你安排吧,要不今天郑邈先借你?”

  “我才不要,好端端给自己安个间谍在身边?”她的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才没这种癖好。

  “行,我跟他说声下回别当间谍了。”

  席朝樾当个事办的语气差点没让她当场笑出声。

  郁听禾偏了偏头,微倚沙发上,电影已经演到别处去了,无心关注。

  就在她想着如何回的时候。

  席朝樾转了话锋,结束这段胡乱无聊的闲扯:“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够不够?”

  郁听禾忽然惊醒自己这没营养的话题,也能和他聊上这样许久,收了笑,冷冷酷酷地问:“去哪儿?”

  席朝樾报了个顶级珠宝工作室的名字和地址,那家店以私密和高端定制闻名,需要预约,显然他不是临时起意或是昨晚才决定要做的。

  态度还算真诚,郁听禾不计较自己今天的失误。

  “知道了,我换个衣服。”

  其实按照她的计划,昨天的主动该与今天的态度转变形成对比,这样才能让一个人产生抓心挠腮的好奇。

  而好奇意味着你开始把注意力投向对方,琢磨和探索他的内心世界,是产生欲望的开端。

  所以半个小时后,郁听禾没太复杂着装,休闲简约的运动套装,妆容清淡,走到那辆黑色宾利车前时,有人帮她拉开了车门。

  里边正在等待的席朝樾,穿了一身得体的衬衫西裤,袖扣精致,隐约可见低调的腕表表盘,端正、矜贵,姿态俊朗得毫无瑕疵。

  “哟,穿这么正式来见我?”她平和如常地调笑着,自然将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尽收眼底。

  不过是挑选戒指,至于打扮得像是要在联合国开见面会吗,还是说他觉得今天需要格外郑重?

  关上门,车内空间被两人截然不同的气场填满。

  席朝樾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语调平稳陈述:“中午约了远洋资本话事,刚结束,顺路过来接你。”

  顺路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定义了这非公事行程。

  仅此而已,在他眼里没什么特别,昨晚的事更不值一提。

  郁听禾看着那双毫无破绽的深邃眼眸,平静无波的脸庞,像没事人一样。

  她试探的撞击,连个回响都没有。

  挺好。

  她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挺好。

  他身上那种万事皆在掌控的定力,昨晚她就有所察觉,此刻感受更甚。

  不过郁听禾反而更觉得有趣起来,一种想要撕开他平缓表象,看看内里是否同样波澜不惊的念头,悄然滋生。

  于是,她脸上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眼底透着绝不认输的斗志,以及棋逢对手。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轻轻“哦”了一声。

  带了点不置可否的意味。

  -

  黑色宾利最终停在了城北最具声望的艺术区,老墙爬满了绿植,远离喧嚣,低调而隐秘。

  V.FL.工作室门前置了块黄铜名牌,花体艺术字,外墙设计得极具浪漫气息,然而进入之后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工作室内部空间极阔,保留了部分原始的砖墙和工业钢架,软装柔化了线条,玻璃窗上不规则的形状将阳光漫射,错落有致地洒在展示台和那些艺术品上。

  这里不像商场铺展的首饰柜台,每件设计成品都是独立的艺术成果,陈列在特殊灯光定制的悬浮台上,旁边附了设计师的微缩影印手稿。

  素简黑衣的助理指引着他们往里走,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古典爵士钢琴曲。

  即将踏上二楼,旋转楼梯之上传来一道慵懒带笑的女声:“哎呀呀,我们的席总终于舍得将小听禾带来了。”

  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紧身长裙的女人缓步而来,看上去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风情万种的卷发垂落,顾盼柔情,绰约生姿。

  樊苓,珠宝圈顶级地位的人物,V.FL.的创始人兼首席设计师,以其卓绝品味和恣意性格在国际珠宝界都开辟了独一条的私人定制赛道,名流社交场里更是盛名高远的传奇人物。

  席朝樾见到她,脸上是对长辈的问候:“樊姨。”

  樊苓走到近前,欣慰的眼光上下看了一番,然后转向郁听禾,先和她说起话来:“这位是听禾吧,我听悯思说起你了,朋友圈见过你的照片,没想到真人还要再漂亮三分。”

  她垂了手拉住郁听禾,态度亲昵却不逾矩。

  郁听禾自然对这位气质非凡的长辈也心生好感,跟着席朝樾一同称呼:“樊姨您好,我是郁听禾,您也很漂亮,我刚刚一眼就被您戴的那枚胸针吸引,造型好特别。”

  “哈哈哈是了,这枚古董胸针我花大价钱收来的,听禾眼光真好。”

  郁听禾收起一些松散,露出得体微笑。

  侧了眼看向席朝樾,暗示他赶紧给她们两人介绍啊。

  “樊苓阿姨,我姑姑的同学,Victorious Fanling的创始人,这是郁听禾,我……”

  的妻子?他舌抵了上颚,生硬停顿。

  “我们最近刚领了证,所以过来挑选婚戒。”

  “你什么你还卡壳了?”樊苓道,“老婆嘛,怎么生疏地说不出口了。”

  “没有。”席朝樾撩了一眼她的方向,郁听禾唇抿了点软意,眉目清旎,他问心更虚。

  樊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红唇微勾:“你们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是什么情况,感情没那么好啊?”

  “没有的事,樊姨。”旁边清泠泠的女调以一种极其维护的姿态,站至他的身边,“他害羞呢,我们青梅竹马怎么会感情不好。”

  郁听禾亲昵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手挽着他的胳膊,往下牵住手,肩膀与肩膀相挨近。

  樊苓看着他俩的互动,满意地点点头,最终化为了然于胸的笑。

  “好吧,我只听说‘终于成了’,但没人和我说细节,今天来我这,总得让我听听你们的故事吧?”

  樊苓将他们引向二楼更为私密的VIP室,房间有着整面墙的玻璃,俯瞰静谧的内庭花园。

  助理悄无声息地为他们送上茶饮,然后退了出去,只留樊苓亲自接待。

  “听说你们时间紧,我就先按照我的理解和朝樾之前的模糊要求,挑选了几款可能合适的设计。”

  樊苓戴上白手套,从保险柜中取出几个黑色戒指盒,轻轻打开放在工作台上,拉了灯光调节角度,精准打在那些戒指的钻石上。

  切割完美的钻石,色调浓郁的彩钻,设计前卫又充满寓意的戒托,每一对都独具匠心得让人眼前一亮,熠熠生辉的光彩散发着惊人的美感。

  “试试看,光看是看不出感觉的。”樊苓示意。

  席朝樾先拿起了一枚造型简约,但钻的尺寸张力十足的对戒,犹豫了一下,和她说:“手?”

  郁听禾正被一枚主钻为稀少的帕拉伊巴碧玺,周围缠了碎钻藤的戒指吸引,下意识伸出一边。

  “左边,无名指。”席朝樾声音低了低。

  郁听禾换了手,指尖被他捏住,女戒缓缓推入,看起来有些偏大的戒圈在到指根处时,微微卡住了,原是想试戴款式,竟然大小正合适。

  “啧,缘分呐,都不用怎么调戒指圈号了。”樊苓交叉了手托住下巴,倾身在一旁笑着,“不过这款的钻太冷硬了,适合身穿礼服的大场面,不适合常服日常佩戴,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吗?”

  郁听禾抬起手,灯光照透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淡淡粉泽的骨节,那枚戒指在指间闪耀着,折射的光芒映衬着肌肤,漂亮极了。

  “好看吗?”郁听禾举了戒指在他面前展示,弯了眉眼娇柔地笑,几分含情期待。

  席朝樾喉结悄然滑动,慢却明显,他将男戒戴进自己的手指,说:“还行,男款也不错。”

  她的手好看,她当然知道。

  需要的不是回答,而是他短暂停留心神。

  “还行算什么夸赞,”樊苓简直想拍开他的脑袋,让他重新说,“听禾的手戴什么都好看。”

  “谢谢樊姨,”郁听禾笑着说,“这枚戒指的设计风格我也很喜欢,不过我日常戴得少,所以钻怎么夸张都行,好看就行。”

  “不打算日常戴,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很少戴戒指,已经习惯了。”

  “那要不要再挑一款素的,生活基本不会有影响。”

  郁听禾摇了摇头。樊苓心里预备了许多方案,客户的想法始终置于首位,她若不喜欢,不会勉强。

  “朝樾也是这样打算的吗,只在重要场合戴一戴,还是说一直会戴?”

  “他戴呢,他得用戒指挡桃花。”

  樊苓笑起:“真的吗,好像确实能起这个作用,那朝樾的款式就稍微素些吧。”无人回应,她又问了一遍:“朝樾?”

  两人呼喊着拉回了思绪游离的席朝樾。

  他倏地凝神,发现自己站立许久:“怎么了?”

  “我问对戒要不要素些,还有就是听禾她觉得戴婚戒麻烦,如果要你每天都戴会不会心里不平衡啊?”

  “听禾可说你肯定会戴,我问她为什么啊。她说因为她想你戴,你就会戴,是这样吗?”

  见他看过来,郁听禾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用那过分漂亮的眸子眨着,真实、不设防备地期待。

  像是说,你会的对吧?

  席朝樾沉沉吐了一口气:“是。”

  “看吧樊姨。”郁听禾眼底簇亮的光,都化作栩栩生动的喜色,从弯起的眉弓到唇角上翘的弧度,“我都说了他对我可好了。”

  “刚进来那会我看你们状态格外生疏,还担心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俩虽然偶尔会小吵小闹,但心里都有对方的。”郁听禾几乎看着席朝樾在说,笑得人心神一晃,“如果没有感情基础,结婚做什么,对吧。”

  很轻巧的一句听在席朝樾耳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搅动的思绪又开始冲撞、盘旋。

  她甚至没有说出过任何“喜欢”二字。

  但那种不确定,又好似确定的心绪,再一次奇怪环绕。

  确定能感受到她的示好,不断靠近的气息。

  不确定她究竟是对恋爱状态产生了兴趣,还是为了他这个人。

  双方家庭最初敲定联姻时,她是完全的抗拒,撇嘴、冷笑,可终究在某个瞬间,她看着他眼神复杂,而后轻轻点了头。

  海岛闪现的期待和喜悦,怒气和抱怨。

  那些数不清的碰面,碎片记忆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然后拼凑出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也许,她对他并非全无好感呢。

  “行了行了,我都了解了。”

  樊苓拿了铅笔与稿纸,几笔勾勒草图。

  不愧是见证过无数夫妻爱侣,也创作了数不清经典作品的大师,樊苓从见面起就巧妙地将话题从珠宝本身转向他们的情感经历和相处日常。

  根据观察和感受到的磁场,最终定了“缠绕”这个主题。

  画稿初具轮廓后交给两人过目,戒圈线条还会再优化细节,至于顶端镶嵌已经定下将会用到珍藏级别的钻石。

  接下来是更细致的流程。樊苓用专业的指圈测量工具,精确记录,并询问了他们在不同季节、状态之下的生活习惯。

  郁听禾很主动地承担起了席朝樾的测量任务。

  浓密睫毛垂下,小心将测量环套上他的无名指根,轻轻调整,感受松紧,指尖无可避免反复触碰着他的皮肤,神情认真,唇不自觉微微抿着。

  席朝樾与她近在咫尺的距离,很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每一次的移动和按压,那种感触被放大,沿着手臂神经一路蔓延,激起细微的战栗。

  此刻,她正握着他的手,在做一件与婚姻紧密相关,又极其私密的事情。

  告别时,郁听禾与樊苓互留了联系方式。

  走出工作室,午后的阳光已经温柔斜长,艺术区内绿树成荫,静谧安然,车还没到,两人站在一面灰色砖墙下等待。

  郁听禾微仰了头看着天边流云,侧脸线条柔和,时间结束得正好,她一会到网球馆还能用上室外场地,因此自己叫了车,不打算和席朝樾一起离开。

  暮色尚未垂落,枯藤攀在石缝中,斑驳墙面涂鸦褪色,败落的灰。

  席朝樾侧了眼,睨向郁听禾,心头那股被吊起的不确定,偏想在这个时刻寻求一个确定。

  街道安静,鸟雀的一两声鸣啼更衬得此间寂静,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衬衫下线条流畅的小臂,带了点痞气的懒散。

  “郁听禾,心里有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直勾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丝近乎笃定的调侃,还有压不住的隐隐期待:“你喜欢我是不是?”

  席朝樾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头都没怎么偏移,目光沉沉锁住她,等待每一分秒漫长。

  郁听禾闻言分外诧异,天光与长睫的淡色阴影落在她眉骨和鼻梁上,勾勒了些看起来像是惊慌无措的神情。

  慢慢的,慢慢低垂了眼睫。

  时间似乎过去几秒,又像更长。

  -

  她的心里成百上千的弯与绕。

  嘴角想要抽搐却又不能明显笑起来。

  等了这么久,终于听他问出口了。

  整个下午,她一点点放下诱饵,观察着这条冷淡傲慢的大鱼是何反应,脸都笑得僵硬。

  你喜欢我,是不是?

  我喜欢你,当然是啊。

  但是——

  郁听禾在席朝樾愣怔的注视下,抬起手,不是害羞模样,她将柔软的手掌轻轻地贴上他的脸。

  “席朝樾。”她微微歪头,茫然若失的眼眸满是疑惑,“你没发烧,或者吃错药吧?”

  说完煞有其事地向上感受了一下他额头温度,然后收回,眼神坦荡得近乎无情:“客套的话也信?”

  咯噔。

  席朝樾那点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笑,凝固、破碎,方才因为她沉默而攀升起的紧张,仅在这一瞬,骤然消散。

  “在樊姨面前,难道我要说我们商业联姻,纯属凑合吗?她是长辈,又那么热情地为我们设计婚戒,我觉得维持表面和谐是基本的礼貌。”

  又是“客套”,又是“基本礼貌”。

  只有他在那暗自揣测,隐隐欢喜。巨大的落差感让席朝樾一时心口发紧,下颌紧紧绷着,眼中酿化了更深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郁听禾轻皱了下眉,唇角绮靡笑意:“还是说,你很希望我说的是真的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