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大小姐实在貌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6章 暗黑时代 先生,你的


第16章 暗黑时代 先生,你的

  这个讨钱男人诸灵时常看到, 是职业骗子,还下流,每到下班时间,他会守在附近地铁口, 专门纠缠那些年轻漂亮小白领, 说自己是从外地来的, 钱包丢了, 钱也用光了,老家回不去, 吃饭的钱也没了, 求她们赏点饭钱。遇到更漂亮点的,他能跟着纠缠老远老远, 嘴里还要说些不三不四的淡话。没想到几天没见, 他的业务范围竟扩展到夜市来了,可能瞧出霍世泽气度不凡,像是有钱人,不仅零食鸡爪子,连喝酒的钱也敢伸手要。

  霍世泽被骗钱诸灵并不关心, 她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但她很讨厌这个下流骗子,不想看他得逞, 遂阻拦霍世泽给钱,跟他说:“他不是真的乞丐, 不要给他钱。”

  霍世泽手机都取出来了, 无可无不可的,扫了三十元给他。下流假乞丐听见手机的收款提醒,满面喜色, 连声道谢,但又很气诸灵揭穿自己,走时,对霍世泽说:“先生,你是一个善良又慷慨的好男人,但你的女人是一个很坏的人。”

  “嘁!”诸灵怒,白眼乱飞。世风日下,好人难做。

  假乞丐走远,霍世泽又确认了一眼时间,真的挺晚了,再一次问她:“现在回去吗,我载你一程。”

  “不用了,拜拜!”

  这一天过得,简直是,莫名其妙。

  ***

  为了缓解失恋小妹的悲伤,当天晚上唱K唱到很晚,分手回家之际,诸灵又给小弟小妹发了打车的车费。她对花钱向来没什么规划,基本上是想花就花、应花尽花。崩来的红包和转账,小几千,不过两周也就用完了,而那个慷慨又大方的金主宝宝永久的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接下来的生活费没着落,诸灵还是得回家去报到。

  米莉亚新交了一个男友,就是杜松同班混子同学,二人这天出去找房子,以为将来同居做准备,所以这次就诸灵自己回来了。

  到三田商行楼下,去隔壁星巴克点了一杯冰美式,排队等候的时间里,听见旁边桌子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一个是她爸诸章央,女的则是钱昕仪了。两个人一边吃着简餐,一边争论着什么,好像是钱昕仪在朋友圈也发了不雅图片,杀伤力和傻逼二字旗鼓相当,然后艾特小姚姑娘来看,小姚姑娘截了图,发给了诸章央。

  小姚此前骂爱卿傻逼,诸章央是知道的,小姚性格耿直,骂什么他都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他的优雅美丽爱卿竟也发了不雅图片,且是那样不堪入目的粗口,他十分震惊,感觉难以接受,因此特地叫她出来谈话,并说她:“你怎么能发这个呢?”

  钱昕仪辩称:“哦哟,怎么可能是我,不是我。是我女儿用我手机,看到别人骂我,就替我骂回去了,我又不知情!”

  她女儿才升初中,在青浦一家国际私立学校读书,据说是当做小公主培养的,因此诸章央表示怀疑:“你女儿?真的吗?”

  “你说,我会是那种说脏话的人吗?我会是小姚那样的人吗,我会和她一个见识吗?”辩解完,说服了诸章央,又告状,“小姚昨天中午提早一刻钟去午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你怎么不说她?你怎么不处理呢?”

  诸章央知人善用,十分器重这个爱卿,然而赋予她的??却只有挑事权,没给她最终处分权,导致她屁大点事情就要来汇报,来告状,逼迫他去裁决和处分。烦是烦了点,但诸章央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掌控所有员工的一举一动,也老享受的。

  冰美式做好,店员招呼诸灵的时候,那二人看见她,同时住口,正好吃完,本打算和诸灵一同乘电梯上去的,诸灵却不肯,刻意走开几步,躲开他俩,去等另一部电梯,单独上了38楼。

  下午开工,销售老张来提交一张休假申请单,他提交的方式很特别,左手递请假单到钱昕仪手上,右手持手机拍照,咔嚓一下,把钱昕仪脖子以下都给拍出来了。钱昕仪娇嗔道:“你大张旗鼓的干什么啊?”

  老张笑呵呵说:“放心,你没露脸。”

  钱昕仪就挺看不上他这个样子,但又拿他没办法,冷笑一声作罢。转头看见隔壁坐着的财务财务姐姐,又笑了,恭维说:“你最近是不是减肥了?怎么看着苗条了?皮肤状态也好好啊,又白又有光泽。”

  财务姐姐摸着自己一张圆嘟嘟的脸,诧异说:“没有,没瘦啊。”

  “是吗,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福相的人,我找老公就是按照白白胖胖的标准找的,我老公又白又胖,人很可爱的。”说完,抿嘴一笑,爱娇极了,美丽极了。

  现如今,乡村恶俗大妈、城市粗鄙阿姨都不大会用这种方式去恭维人了,财务姐姐突然在喝过洋墨水、又在外资大银行合规部门呆过六年的资深合规人士口中听见“白胖、福相”等字眼,比起被冒犯的不适,更多的是震惊,同时想起早前从保洁和厕所阿姨那里影影绰绰听说的一耳朵流言,下意识去看诸章央,诸章央是干瘦身材,方才明白,钱昕仪所说的这个白胖老公,应该是住青浦沪青平公路Lakeside Villa的那个,据说是一名法企高管。

  钱昕仪不知怎么了,不过几周时间未见,竟对财务姐姐处处示好,她要财务姐姐给她填一张电费统计表,一加一等于二的难度,填好发她,她惊叹:“哇哦,好一场头脑风暴!”

  过一会儿,跑来捏财务姐姐的耳垂,以示亲昵,夸她这个耳垂是福相,搭配一张白胖面庞,哦哟,福气大过天。转手又送她一包衣服:“这是我女儿穿小的,送你,你看看喜欢吗。”

  财务姐姐打开来看,是两三件小女孩的连衣裙,七八成新,但洗得干干净净。这大姐家里是拆迁户,且一拆再拆,人看着极其朴素,银行户头上钞票莫老老,家里几个老人又宠,小朋友的吃穿用度都是暴发户标准,既无捡人家旧衣的必要,也没那个习惯。突然收到旧衣,有点莫名其妙,但总是人家一片好心,忙笑着道谢:“啊,谢谢!这个尺寸,我感觉明年夏天正好穿。”

  一会儿,又递来一块点心:“这是我在鲍师傅糕点买的,我女儿很喜欢吃的,你尝尝看。”

  财务姐姐忙不迭道谢,随手回赠给她一把牛肉粒。她接过,笑着抱歉说:“今天初一,我在吃素,等过两天我再吃哈。”

  对面小姚姑娘搞定一个难缠客户,谈下一单生意,很开心,忍不住吹了一声小小口哨。办公室小小一间,有点动静,大家都听得到,钱昕仪受到干扰,忍了忍,没忍住,遂直视她的眼睛,柔声提醒她说:“小姚,这里是办公室,是公共场合,不是在自己家中,一个女孩子,弄出这些声音,是很没教养的行为,知道吗?”

  小姚姑娘说话一向言简意赅,吵起架来,字儿也不多:“你缺什么叫什么!”

  钱昕仪立刻涨红了脸,过于愤怒,竟想不出什么话去回击。她是住Lakeside Villa的贵妇人,是有教养的体面人,无法出口成脏,因此只适合文斗,不适合武斗。她擅长背后吹风,也喜欢组织美丽的语言写檄文去讨伐别人,而当遇到小姚姑娘这种一言不合就爆粗口骂傻逼的简单粗暴型90后选手,就很吃亏。关键还没急智,恼怒起来,头脑立即一片空白,气死,也只能干瞪眼。

  一屋子的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幸而财务姐姐及时跳出来劝架:“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诸灵今天大姨妈来了,状态不太好,丢三落四,耳机也落在学校了,没法听音乐,手游没精力打,功课也没心情做,一杯冰美式喝完,一时无聊,将里面的冰块倒在杯盖上,一粒一粒拈起吃了。大概吃了两三块的样子,头开始隐隐作痛,脑子里嗡嗡的,无法再坐下去,跑去会议室找她爸要钱走人,但是里面已经有人在了,是钱昕仪,在逼诸章央去处理小姚姑娘昨天中午提早一刻钟午休事宜。诸章央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接下来又是一阵黏黏糊糊的调笑声。

  钱昕仪告状完,也调笑完,接着又有几个大楼物业工作人员来找诸章央说话。

  诸灵看她爹忙成这样,只好忍住不适,继续坐等,听大家嘀咕公司里面的破事。

  这几天,三田商行发生了一件大事,诸章央高薪挖来的朱副总跑路了,原先大家都还以为他是个江湖骗子,一个有着美国留学、大公司工作经验的人,哪只眼睛会看上三田商行这样一家咪咪小的公司?等他走人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想,还好不是个骗子。

  寄予厚望的朱副总跑了,诸章央伤透了心,决定不再设立总助这个职位了,就发话下去,说为他配备的笔记本电脑规格比一般员工高,一直放着也是浪费,且电池也会损坏,就由办公室员工抓阄决定给谁使用吧。

  高规格的笔记本,配置既高,屏幕也大一些,还很新。大家有的想要,有的无可无不可,说抓就抓呗,于是就由钱昕仪手写抓阄用的纸条。除去总经理诸章央,办公室正式员工共五名,销售姐姐弃权,余下四名参与抓阄。钱昕仪写好四张纸条,一张一张卷紧实了,放到桌上。

  为示大度,她让那三人先抓,等那三人取走,打开,看清楚了,也都念出“不中”二字后,她才伸手取过最后一个纸条,看了一眼,撕成几片,揉成一团,说:“我中了。”

  笔记本保管在销售姐姐这里,她把电脑交给钱昕仪,同时邮件汇报抓阄结果,并抄送办公室全员:“诸总,钱小姐抓阄中奖,朱严先生的笔记本将交由钱小姐使用。”

  紧接着,钱昕仪也发送一封邮件给诸章央:“抓阄的纸条我是最后一个拿的,谁知竟意外抽中。感谢公司,感谢诸总,电脑我会好好使用的。”

  钱昕仪得到朱副总那台笔记本,拿到自己桌上,仔细检查成色时,恰好有一家外地旅行社来拜访,她放下笔记本,跑去接待。寒暄完毕,把人送走后,回头见那人送的一盒稻香村点心就放在诸灵旁边位子上,恰好大家都在忙着,诸灵又在看手机,遂悄悄拿起点心盒子,放在身体前面,竭力以身体遮住,轻手轻脚往外而去,同时以眼梢余光扫着身后众人动静。

  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客户送来任何礼品手信,她会转手拿去送给外面的人。对内,主打一个喂狗都不能便宜讨厌的同事。对外,也是她自己的人情。一举两得,快乐加倍。开了封的,她一锅端拿去送保洁阿姨,没开封的,她拿去送给39楼的行政小姑娘。

  39楼是一家进口食品批发商,规模很大,办公室员工两百余人,三田商行的货大都是从他们家拿的,两家是货源与渠道依赖关系,常有业务往来。

  钱昕仪用身体挡着点心盒子,蹑手蹑脚出了办公室,销售姐姐目送她的背影,开口了:“我以前看古代世情小说,总不大理解蝎蝎蛰蛰这个词儿,直到看到她,才算明白。蝎蝎蛰蛰这个词儿在她身上具象化了。”

  财务姐姐看不懂钱昕仪的举动,低声问对面老张:“她遮遮掩掩的干嘛?”

  老张没听见,小姚姑娘代为回答:“阴沟里的老鼠。”

  老张正盯着钱昕仪桌上朱副总用过的二手电脑发呆,财务姐姐见状,忙又安慰他说:“我们几个人的旧电脑到年底折旧就结束了,到时可以换全新电脑了,也就两三个月了,再等一等好了。”

  弃权的销售姐姐也说:“你们不知道哦,那个朱严朱副总在的时候,每天就不停地吃他的点心,吃了喝,喝了吃,他那笔记本键盘缝隙里都是点心渣,连保洁阿姨都说他座位脏死人,难打扫,谁要用他的二手脏电脑,不知多少细菌!”

  也有人说:“我们换新,也是低配置,没他这台好的。”

  保洁阿姨进办公室来收垃圾,收到钱昕仪办公桌下垃圾桶时,老张招呼她:“阿姨,你把这袋垃圾给我。”

  保洁阿姨奇怪,但还是默默递给他了。他等保洁阿姨转身走开后,将半袋垃圾铺在自己办公桌上,也不嫌脏,把钱昕仪撕掉又揉得乱糟糟的碎纸片从一堆果壳瓜皮里面挑出来,一一展开,抚平,努力拼凑在一起,虽字迹残缺且变得肮脏模糊了,但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是两个字:不中。

  财务姐姐入职时间短,最沉不住气,立即惊叫:“明明是四个不中!”不过半秒,想通个中玄机,赶紧闭嘴,心脏怦怦直跳。

  余下几人,与钱昕仪共事多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既经得起KPI考核,也受得了零碎刻薄,一个两个,内心强大得可怕,跟地球上最神秘的哺乳动物——蝙蝠一样,在核辐射环境下都可存活,但看着眼前破碎肮脏的“不中”二字,也不由得面面相觑,震惊到失声。

  良久,销售姐姐抚着胸口,不停摇头:“阿爹拉娘,属实没想到,属实没想到。我们正常家庭长大的正常孩子,就是打死也想不出的。我胸口都开始泛恶,腻心的要死。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无耻女人,还有这样的龌蹉事情!还大银行合规类,还Lakeside Villa贵妇类!廉耻心都没有的!”

  “下作胚子。”

  “拉三一只。”

  由着这四个“不中”,销售姐姐又想起老早被贵妇坑的一桩陈年往事来:“几年前,她有天请要好的仓管小姑娘吃饭,把我也喊去了,我以为是普通的业务交流,回来餐费和她劈硬柴AA,钱转给她的当天下午,诸总在办公室里宣布升她做总管了,那顿饭原来是她升职请客。”

  说到这里,销售姐姐气得阿噗阿噗的,大力捶桌子:“那顿饭从始至终,她对自己升职一事只字不提,就为了误导我、骗我分担她的请客餐费!她升总管,工资涨了五千块!垃圾女人!脸都不要了!美罗城里面的那个一风堂拉面而已,一百多块,送她买药吃了!”

  财务姐姐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里听见的,每一件事情都令人吞了苍蝇似的反胃作呕。而今天这件事情,除了作呕,还令她感到些许害怕,一口气喝掉半杯凉水,心情才平复下来,低声问老张:“那四个不中的纸条,你是怎么知道的,看到的吗?”

  老张面上是洞察一切的得意笑容:“换作别人么,我肯定不会往那方面去想,但是这个女人的话,哈哈。不过你们内勤见识还是少了,我做销售这么多年,每天在外跑业务的,什么样的缺德下流事情没见过……”话说到一半,忽听办公室门响,忙将碎纸条收起,同时冲几个人使眼色,于是大家齐齐闭嘴,一齐敲起键盘来。

  39楼行政小姑娘姓计,钱昕仪给计小姐送好稻香村回来,写了封邮件,感觉办公室气氛异乎寻常的沉闷,遂笑问大家:“年底放假,大家有什么安排呀?”

  问了一遍,无人回答,于是转脸问财务姐姐,财务姐姐一听她声音,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不敢看她眼睛,声音小的跟只蚊子似的:“我还没想好呢。”

  眼睛瞥见大姐手边一本会计书籍,笑说:“你呀,应该再去考个中级职称,将来才会有更大的发展。人不能满足于现状啊,妹妹。”

  财务姐姐含糊其辞,不知说了什么,跑去旁边复印资料去了。

  她与小姚姑娘处于战时状态,销售姐姐被她坑过几次,现在也是无事互不搭理的,因此又问对面老张,老张笑呵呵的:“我打算带老婆孩子去四川去看乐山大佛。你呢,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她神色淡淡说:“哦,我老公在老挝有个项目,我要和老公去老挝考察项目。”

  此女有个特点,喜欢在说完话后,去观察别人的表情,所以话音一落,便扫视众人一眼,除了老张哇哦一声,睁大了双眼,给出了理想的反应以外,余下几个人都垂着头,看不出表情如何,更无人接话,来问她老挝项目的细节,就挺无趣的。

  为着老张的这份亲切与知趣,她看他稍稍顺眼了些,便笑着恭维他起他来了:“最近看着怎么瘦了啊,皮肤看着也好很多了嘛!怎么回事啊,你是健身了,还是?”

  此女聪明也有心计,办公室几个员工加起来,也凑不出她半个脑子,唯独恭维人的方式,聪明人活了四十多年,脑子里就只存储了这一个:瘦了哦?瘦了好,瘦了美。没瘦?没瘦也OK,她就喜欢又白又胖的人。老公都是按照白胖标准找的。

  被资深合规人士钱昕仪十年如一日“瘦了瘦了,白了白了”地恭维着,资深销售老张依然肯敷衍她,笑眯眯答说:“瘦了吗,还好吧,我自己都没注意哦。哈哈。”

  两位资深专业人士笑谈之间,办公室的氛围重又和谐融洽起来。

  钱昕仪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费吹灰之力获得9.9新的高规格电脑一台,同时又借花献佛,从39楼计小姐那里收获一盒稻香村等值友谊;且前几天截胡送上去的一盒鲜肉月饼也获得好评一片,计小姐及她的同事都来感谢自己。三十六计之远交近攻成果斐然,因此钱昕仪心情绝佳,交流欲和分享欲达到顶峰,一个没忍住,来搭讪从不搭理她的诸灵了:“大小姐,你年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是诸灵昏倒在地的声音。

  诸灵贫血,又吃冰块,引起头疼头晕,人越来越不舒服,已等不及她爸那边事情说完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遂拿包走人,谁知站起的瞬间,一阵头晕,没站住,直接倒地。

  接下来就是一通忙乱,是两个人扶她进会议室休息的动静,迷迷糊糊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唉,大小姐这是身弱吸恶啊。”

  “她画的画你们看过没,和她妈妈一样,有点灵性的,势弱而早慧的孩子,被她爸交给那个??滚刀肉??带,被迫一起待着……毁灭性的……”

  ***

  过几天,霍世泽下班,正堵在高架上时,接到霍太女秘书消息,说杜松连续旷课,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现在处于失联状态,问他该怎么办。霍世泽皱眉,本不想管,不过转念又说:“我去找找看。”

  这天小雨,没去田林路夜市那边,而是径直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处于夜市及学校中间,现在正在改造,地面坑坑洼洼,楼牌号混乱,小区变迷宫。开车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地方。

  敲门许久,是一个小妹出来开的门,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小妹是认得的,他是诸灵认识的人,前几天曾在田林夜市与诸灵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话后,又急急而去,瞧不出是什么关系,交情又如何。

  小妹不知霍世泽为何突然找上门来,虽惊讶,还是把他让进来,告诉他说:“我们诸灵大人正在忙,你进来等一等吧。”

  诸灵的出租屋面积五六十平,很紧凑的两室一厅,装修尚可,收拾的颇整洁,客厅墙上挂有三二副素描,有风景也有人像,线条潦草,看得出只是随手一描,而非用心之作,但却都生动形象,颇有几分趣味。其中一幅题了标题,名曰《惊讶的女孩》,画上女孩圆睁着眼,蹙着眉,可爱,俏皮。

  霍世泽以画上女孩相同的神情去看这幅素描的作者,作者诸灵正在客厅里和两个小妹比赛,项目是耐热。

  客厅里的空调热风开到最大,诸灵与两个小妹并排挤在一条沙发上坐着,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羽绒服,另外各披一条厚被子在身。

  整个房间跟个热蒸笼似的,诸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跟只蚕蛹似的,这会儿已经热得不行了,额上都是细密汗水,看到霍世泽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十分奇怪。但若起身,被子会掉下,一旦被子掉落,即视作弃赛,因此她坚持坐着不动。坚持没多会儿,热到极限,妆也花了,假睫毛也歪了。

  霍世泽实在想不明白她们这些女孩子脑袋瓜子里装了些什么,竟能发明如此清新脱俗的比赛项目,很吃惊,但没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诸灵面前观赛。坐等很久,见她始终没有起来的迹象,且看她脸蛋儿越来越红,明显越来越热了,一个没忍住,抬手将她眼皮上两根无精打采的睫毛摘掉,顺手又弹了一记脑门,有点疼。她“哎哟”一声,对他翻白眼,依旧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倒是两个小妹,盯着霍世泽看了老半天了,看着看着,竟把自己给看害羞了。前两回在夜市上看到他时,他都是夹克与棒球帽,一身休闲风格。今天则是黑西装黑领带,而且他左耳戴着一枚钻石耳钉,明明一派斯文精英形象,却又痞帅痞帅的,迷死个人。呆在这个老旧出租屋里,蓬荜生辉啊简直是。

  俩小妹偷瞄霍世泽,把自己瞄出满脸红晕,再也坚持不下去,赶忙抱起被子跑回房间去了。

  诸灵坚持到最后,十分得意:“今年的耐热冠军是我!”

  小妹们说:“行行行,你最厉害!”

  霍世泽费尽心机找到这里,又坐等很久,终于等来猪头一颗,好笑又震惊。将目光落在她跟只猪头一样红扑扑的脸蛋儿上:“要不要这么搞笑?”

  一个小妹听见,说:“我们还有忍寒争霸赛和扛雨王者赛呢!”

  霍世泽闻言,忍俊不禁,说她:“多大了,傻不傻?”

  诸灵问了他上门目的,告诉他说:“杜松不在我这里,我也从没带他来过我家,他应该在他同学那里开黑打游戏。”

  房间里面,两个小妹突然争起了短裤,她俩短裤都是优衣库的,相同款式相同颜色,结果记不清了,看见这条,都说是自己的,声音越吵越响。家里还有个男人在,连诸灵都听不下去了,给她们支招:“你们同时喊出自己的尺寸,谁对了谁穿。”

  两个小妹同时喊出S和XS,结果是XS的那个对了,得意洋洋,当场穿上。

  霍世泽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哭笑不得,也有点不耐烦了,不停揉搓眉毛和鼻梁。小妹们看见,以为他热,忙跑去冰箱给他拿饮料。拿出可乐,又换雪碧,想想不合适,重新换茶饮料,担心他喝了睡不着,于是换乳饮料。换来换去,差点没把老旧冰箱给扇着凉,最后给他拿了一瓶果汁饮料。

  霍世泽道谢,果汁随手放在一张书桌上,抬眼瞧去,见书桌上散落诸灵课本若干,作业若干。角落里则安放着软体娃娃几只,娃娃没有头发,片缕不着,裸着肉色躯体,看着十分怪异,随口问:“这是什么?”

  她说:“我们班上新近流行起来的,BJD人偶,也叫球体关节人形,现在是未加工状态,可以根据自己喜好上妆,美发,设计服装。不过我工具包还没来得及采购呢,等工具买齐了,寒假正好可以开工制作。”

  这种玩偶,相对来说没那么大众,霍世泽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无从想象,因此问:“成品是什么样子的?会很漂亮吗?”

  她想起班级同学或美或丑的作品,笑了起来:“漂亮到什么程度,具体要看制作者的sense了。”

  又见一张她中学时期拍的照片,随手取来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着大裙摆白色公主裙,身旁是一架钢琴,牙齿上的钢牙套十分抢眼,但笑容依然灿烂,正面向镜头摆胜利手势。

  诸灵得意说:“这是我十二岁去参加钢琴比赛时拍的,那次我得了少年组冠军呢。”

  “冠军也会摆这种俗气手势吗?”

  “你没发现这手势透着一股属于冠军的知性之美吗?”

  霍世泽笑,杜松的下落问出来了,时间也不早了,便跟她说:“我走了。”

  “拜拜。下次你有事不用特地过来,发消息问我就行,我们小区路不好,停车也不方便。”

  于是理所当然加了彼此联系方式。

  到门口,他忽然又说:“来时我在你们小区迷路,你方便出去帮我指下路吗?”

  “OK,我们还没吃饭,正好出去吃个饭。”回房间补了下妆,往眼皮上重新粘了两层假睫毛,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风衣,抓起手机,招呼小妹们一同搭车出去。小妹们不知何故,扭扭捏捏,吃吃笑着,不肯一同前往,让她先去,她们随后走去便是。

  他的车子停在楼下,诸灵为了给他指路,特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才坐定,他忽然转过脸,整个身体向她倾过来,她吓一跳,问:“干嘛?”

  他一语不发,忽然抬手,一边一个,把她眼皮上的假睫毛给摘掉,往旁边一丢。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摘她假睫毛了,她莫名其妙:“干嘛啊?真是!”

  他朝她打量,嘴角勾起,说:“还是这个样子好看点。”

  她受到冒犯,转身就要去开车门下车,他手臂忽然伸过来,将她按在座位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身上安全带一把扣上,同时发动车辆。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她一声惊叫,但在行驶的车辆中不敢乱动,加上没了重武器假睫毛的保护,有点弱,有点不安,只得老实坐着。睁着眼,皱着眉,噘着嘴,成了画上那个惊讶的少女。

  他看一眼她,嗤嗤笑,笑她可爱,问:“冷吗?”递过一条薄毛毯过来。

  毕竟十一月份了,温差大,加上才下过一场雨,晚上还是有点凉的。她便将毛毯盖在膝盖上,指给他出小区的路。小区车道狭窄,且人车不分流,这个时间点,出来遛弯的老人孩子很多,要不停让人,车子行驶缓慢。忽然,他又问:“什么时候去纹身了?最初遇见你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遮住锁骨,说:“就是前阵子,纹身师说这个很可爱,所以就纹了。”

  他嗯了一声:“是挺可爱。”说话时,偏头朝她一瞧,嘴角噙着笑,不过下一秒,又说教,“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以后不要再去做了。”

  她被他说的略不自在,还有点点生气。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教讲大道理,他以为他谁呀,话统共没说过几句,明明五分钟前才了加联系方式的人。她爸这几年都没以这种口吻和她说话了,真是。

  大小姐很容易逆反的,想顶嘴,不过想想算了。不那么熟的人,犯不上。便不再说话,转脸看向车窗外。然而下一秒,他竟伸出手臂,单手将她的脸给扳回来,手捏着她的下巴,固定住,确定她不乱动了,才松开,口中说:“看前方,好好带路。”

  他一再动手,她就懵了,张张嘴,想说啥,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完全没了重武器守护下的潇洒从容劲儿。有假睫毛她是胡赛武装分子,没有假睫毛她是赤手空拳平民,是手无缚鸡之力身弱肉娇大小姐。他叫她好好带路,她真的就好好给他带了。

  对于她的安静温顺,他似乎很满意,偏过头,又瞧一眼她,分明是赞许的眼神。

  由他一连串的动作中,她感知出他对自己有种特别的好感,自学校剪彩活动那天起,每见一次,他的目光就愈深沉、愈专注几分,而今晚,更是做出许多越界举动。迄今为止,对她有好感、追求她的人很多,但绝大部分人在她面前会很紧张,会手足无措,甚而不敢看她眼睛,而似他这般,不过寥寥几面,上手就是霸道举动的男人,还是绝无仅有。

  记得前阵子在他家里,与杜松一同观看他某场夺得冠军的比赛录影,杜松点评他当时在赛场上的表现时,说:“他话不多就是上,妈的这谁顶得住,这谁吃得消啊。”

  或许,不仅赛场,他撩拨女孩,也是相同的风格。话不多,直接上手。

  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她便已瞧出,他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个斯文公子哥儿。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杜松好像也说起过:“你看他穿西装衬衫的样子,能想象出他是……”

  算了,不去想了。她有男友,犯不着花心思去琢磨别的男人。再说,追求者众,也想不过来的。

  她把薄毯拉到下巴上,自己把自己给裹起来。半个破旧老小区,他开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到小区门口,将她放下车。她像是挣脱渔网的小虾米,重新恢复了活力,言语间活泼起来,朝他摆手:“拜拜!”

  他放下车窗,问:“你去哪里吃饭,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去海底捞,就在附近。”

  “喜欢火锅?”

  “还行吧,一般般喜欢。我今天去,是因为那里过生日有活动。”

  他略惊讶:“你吗?你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没关系的啦,我哪天去海底捞,哪天就是我生日。”转身走开,忽然又站住,回身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还没到啊?”

  他没说话,冲她挥挥手,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霍少工作时用的香水:John Varvatos工匠黄藤编香水

  工作以外时间用的香水:拉夫劳伦男士香水Polo Ralph Lauren Deep Blue

  大小姐的伤痛一点点揭露之后,才会有后面的救赎。。。

  劈硬柴:AA

  拉三:骂人话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