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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池聆没有看错, 真的是陈靳淮。

  不过面前人神情半遮半掩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真切。

  但隐隐约约,池聆心灵感应到他看的不是自己。

  心脏旁有根隐形的细线,潜伏着只为这一刻勒紧。

  池聆潜意识里不想陈靳淮见应潮, 答案很简单, 她总觉得陈靳淮不喜欢应潮, 对应潮有意见, 出于保护机制,她有意无意在两人之间不提对方。

  呼吸屏住发轻, 心不在焉的意识倏然回笼, 她盯着陈靳淮的目光越来越紧。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却完全和池聆所想相反。

  陈靳淮目光短暂划过, 没有多余反应, 态度懒洋洋的回到池聆身上自然而然:“嗯?”

  这是回池聆刚刚喊的那声哥。

  他狭长的眼眯了下,很快恢复原样,垂眸,高挺的眉骨阴影拓落,像普通家长那种语气随便问了句:“和朋友出来玩?”

  随着这句关心, 后面电梯开合, 童乐霏等人也跟上来了。

  算是池聆的默认,她没预设过这种情况, 干巴巴反问了句没用的:“你也在这里啊。”

  陈靳淮扯了点唇,这问题能怎么回, 无非是真是缘分了, 猫撞耗子上了呗,他答的更随意:“和你差不多。”

  他肩松散笼着,不欲多解释,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意兴阑珊味道。

  他们三个站在最前侧,能感觉到后边目光渐多,话没必要在这说,也没必要给人当猴看,更何况陈靳淮现在没什么好说的。

  池聆后面跟了六七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浩浩荡荡

  他侧开身,意思是让她先走。

  不管是看还是听陈靳淮现在给人的感觉都很平静。

  其实本来就应该很平静。

  池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多余的向陈靳淮确定了一眼。

  陈靳淮看到了,没回避,清隽立体的侧脸颔首,朝池聆道。

  “玩得愉快。”

  **

  和上次在京大的场景差不多,陈靳淮出现过的地方都会被人认出来。

  今天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池聆态度因为前些天的反思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问:“天呐,那是陈靳淮吗。”

  她就说是。

  他们问:“是你哥哥?”

  池聆也说是,但会补充:“不是亲生哥哥,家里人有些认识而已,跟着年纪喊的。”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没什么好说的。”池聆笑笑。

  大家张嘴,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最震惊的还是童乐霏,她有点不可置信:“你竟然不告诉我。”

  池聆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小声道了歉。

  童乐霏抿抿唇没说话,也没说接不接受这个道歉,她周遭的氛围一时沉默,冷住了。

  在童乐霏眼里,既然是好朋友,就该知无不言。

  他们今天来的是桌游室,几人围成圈,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挂在池聆身上。

  池聆别开眼,有点如坐针毡。

  直到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开口。

  他没有他们的半分好奇,无波无澜的黑瞳仿佛在陈述刚刚碰到的人与他无关,他不感兴趣,也与他们无关。

  应潮平静打断这个话题:“玩什么,怎么玩。”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屋子忽然安静。

  大家才想起池聆旁边还有个他们不熟悉的人。

  焦点不自禁地转移,可一看,又是一愣。

  应潮和池聆坐在一个沙发上,最惹眼的还是身上那种利落的酷感,他身上一件普通的灰色薄卫衣,领口堆叠,小冰块一样的喉结,脖颈修长干净。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应潮几乎没说过话。

  一群人围在池聆身上叽叽喳喳,他听着,手里转着一枚骰子翻来覆去的把玩,内双草草抬起。

  大家不自觉被这种气场吸引,停顿。

  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陈靳淮,在眼前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道不明的相同感觉。

  有人救场,马上提议:“要不玩狼人杀吧,简单,大家都会,我看这有牌。”

  “人数不够吧。”

  “我们可以玩九个人的啊,刚好。”

  “行,我可以。”注意力渐渐被转移,一个眼镜女生站起来,“有人不会玩吗,我快速给大家过一遍规则吧。”

  池聆无所谓玩什么,跟着大流同意。

  眼镜女生随后当起了裁判,身份卡牌发下,池聆也像周围人一样捂着掀开。

  平民。

  最简单的一张牌,非常适合她,池聆抬头观察其他人,有几个兴奋劲很明显,一看就是拿到了身份牌。

  “好了好了,听我指令,天黑请闭眼——”

  池聆掩上面盔,咚咚咚的背景音乐跟着响起。

  平民身份整个夜晚都不需要睁眼,指令在耳边过了一遍,天亮了。

  池聆摘下小狼形状的面盔,因为九人局无需竞选警长,裁判直接宣布昨晚死讯。

  “昨晚死的是3号玩家,根据时间,从7号玩家顺时针发言。”

  七号是童乐霏,而三号,池聆一愣。

  她被狼人杀掉了?

  女巫没有选择救她吗?啊?

  通常来说第一晚都会平安夜,池聆面色茫然毫无参与体验,和身边熟悉的人对视。

  应潮也在看着她,看出池聆委屈瘪嘴,低声笑了。

  对面发言开始,而池聆连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就出局了,她不满应潮小声道:“你笑什么。”

  应潮喉间溢出一点闷闷的气音,连带眼角也弯起来。

  他抬手,指腹在池聆眼边发上捻走一块毛絮。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藏着笑半开玩笑:“给你报仇啊。”

  他在安慰她,却也有种不以为然的控局感。

  应潮伸出的那只手带着浅浅的白色疤痕,池聆又看见,蓦然没了出局的脾气。

  她抿了唇,坐在应潮身边:“谢谢哦。”

  一圈发言结束盘得乱七八糟,票出了一个咬死说自己是好人的女生。

  第二夜悄然而至,出局的人没有离场,在原位看到了夜晚全貌。

  池聆惊讶发现,上轮被票出去的女生竟然真的是狼。

  同时她看到狼选择刀童乐霏,而童乐霏在女巫轮次睁开眼,他们听出了她的身份。

  童乐霏上一轮确实没有救池聆,这一把可以自救。

  她发现童乐霏目光掠过了自己,在她脸上,池聆敏锐发现了一种刻意的漠视。

  童乐霏似乎不开心了,并且是故意不救她的。

  意识到这点,池聆随即联想到原因。

  仅仅想到就否定,不至于吧。

  裁判再次提醒天亮,这一轮预言家查验出狼,即使池聆好人第一夜出局,好人仍然是顺风局。

  猎人女巫毒药预言家三神目前都在场,狼人必输。

  狼人干脆开始博弈,刀猎人赌猎带错,然后抗推一轮才有可能胜利。

  上一轮应潮跳了,这一夜自然吃刀。

  睁眼,应潮点头欣然接受,遗言阶段他只留了四个字:“一号是狼。”

  然后选择了发动技能。

  如他所言,一号确实是狼。对方重重叹了口气。

  应潮带走她之后狼队即将全军覆没,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池聆对面的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看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画面。

  池聆顺着那目光看向自己右侧,也跟着愣住了。

  是应潮。

  他要带走的玩家不是一号,是七号。

  连裁判都忍不住提醒:“你刚刚说的不是一号吗?你确定要带走七号?”

  七号童乐霏是女巫。

  池聆凑过去嘀咕:“你比错数字了!”

  “没有错。”应潮声音不大,却清晰,“带走七号。”

  裁判确认了两秒,只好认定七号离场。

  童乐霏猛然抬眼:“我是女巫,你要带走我?”

  应潮没有改口。

  “你故意的?”

  应潮这才抬起眼,瞳孔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慢悠悠撩起来,落在童乐霏脸上。

  他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你不是吗。

  你不是故意的吗。

  他不想管陈靳淮这个名字是谁,和在场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童乐霏在发现池聆和陈靳淮认识后脸上的情绪是非常明显的,游戏开始后对池聆的刻意忽视也是明眼人能看出的。

  她们不是朋友吗,第一夜为什么不救人,想保自己的理由过不去,他们的规矩是第一夜女巫无法自救。

  他记得她是池聆的朋友,所以不想挑太明,但也不介意做个坏人。

  微妙的恶意也是恶意,如果针是朝着池聆,那就不可以。

  这是他向来的行为准则。

  好多人没看懂这事,懵在原地。

  安静的氛围里僵硬几秒,应潮忽然又笑了,客客气气,清朗的嗓音愉快:“不好意思,其实没有分清,以防万一。”

  剩余的人还有票人机会,再投出一号,稳赢。

  “原来这样。”

  “那就直接过麦投吧。”

  “哈哈哈哈哈,你看一号的脸色,肯定是狼。”

  多数人信以为真,好人已举杯庆祝胜利。

  童乐霏脸色不好,下一局要开始,她扔掉身份牌发脾气:“不玩这个了,不想玩,换一个。”

  “可以啊,你想玩什么。”虽然他们刚玩上门道,但也都好说话,玩什么都行。

  “随便。”

  童乐霏又没有答案,他们思考了会儿,提议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吧。”

  起码简单好上手,还快。

  一局狼人杀几十分钟,而这种快节奏的小游戏也更容易热场子。

  几轮转下来,大家忘记了刚刚狼人杀发生的小插曲,气氛松快了不少,笑声也渐渐多了。

  童乐霏被瓶口指了几次,有一次是池聆提问,她不适合这种游戏,问了一个特别笨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星座。

  全场爆笑,揶揄池聆:“你怎么不问她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啊?”

  然后池聆就不好意思了,暗暗祈祷着不要在轮到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下一局瓶口就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她。

  笑声更大,夹杂着起哄的催促。

  “快快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宝贝,我们可不会问你喜欢吃什么菜哦。要不选大冒险吧!”

  池聆听说过大冒险尺度控制不住,讷讷:“我还是选真心话吧。”

  提问的就是刚刚做裁判的眼镜女生,她觉得不能为难池聆,问了个自诩特别简单的:“在场的人,谁是你最喜欢的朋友。”

  池聆也就认识里面的三四个人,大家都知道她和童乐霏是同学,也知道来的男生应潮和池聆认识。

  不过在他们眼里这个选择不难,女生肯定选女生啊,更何况就算池聆选了童乐霏,作为男生的应潮也不会觉得什么。

  童乐霏自然也这样觉得,知道池聆一定会说自己的名字,提问的女生胳膊肘怼怼她,暗示呢,童乐霏别过脸,切了声,细弱蚊鸣:“谁稀罕。”

  这问题不劲爆,没有挖人隐私的快感,另一圈人在剥橘子分着吃,对已知答案的问题不感兴趣。

  没人注意到池聆绷紧的脸。

  她要怎么说,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在为难她,甚至是女生出于好心看出童乐霏的怄气故意缓和两人关系的,但她的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是所有人都不了解的那一个。

  说谎话吗....

  不可能,池聆脑海里几乎一瞬间就涌出那条疤,那些画面,那些流下的血。

  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人,陪她走过孤独童年的人。

  分开十年,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应潮。

  是和谁比较,池聆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即使到这一刻应潮猜到她想,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一颗大白兔糖,随意送到池聆手里,他面色平常。

  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让她说对另一个朋友好的,不要为难。

  可是不行。

  池聆的道歉已经出口:“对不起,我觉得大家都很好,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只能选一个!哪有这时候端水的!”

  和池聆的声音几乎同时,她说:“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应潮。”

  “..........”

  童乐霏不敢置信停顿好多秒:“你说什么?”

  “对不起。”池聆低头,细瘦的指骨好瘦好瘦,握得泛白,她很为难,但答案不会改,匆忙解释,“应潮是我很重要的人,但乐霏你也很好,我不是——”

  “池聆。”不等她说完,童乐霏情绪忽然激动,“你耍我呢!你拿我当什么了!”

  “哎哎哎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大家都是朋友啊。”

  那天场面混乱,池聆从没想过这样的导火索会成为自己。

  童乐霏眼眶通红,怒火中烧:“那陈靳淮呢,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认识陈靳淮,如果陈靳淮在这里让你选,你是不是也选他。”

  毫无逻辑的关系,但情绪上的人哪来那么多逻辑呢。

  这个问题池聆不会回答。

  童乐霏用要决裂的眼神看着她足足三十秒,还要再开口,戛然而止,敲响的门声打断了她的等待。

  陈靳淮不请自来。

  门从外推开,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他面色冷恹疏淡,举止却不失分寸,只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混乱。

  “时间不早了。”

  “池聆,送你回家。”

  **

  陈靳淮带着池聆离开,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视线。

  他没回头,也没解释,池聆被他半揽着穿过走廊,一路无话。

  车驶过市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落,车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转向灯细微的滴哒声。

  其间她有想说什么,但陈靳淮并没有想听的意思,有点无所谓的感觉。

  最多问了一句:“好玩吗。”

  池聆情绪不高,低落着眉眼,没有在陈靳淮面前强撑:“一般。”

  他依旧没有要追根溯源的欲望,嗯了声。

  平淡得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

  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陈靳淮停好车,池聆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他没阻拦。

  池聆推门进屋,换鞋,上楼,洗澡。

  热水从头浇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转,今晚那些目光,那些问题,童乐霏要决裂一样的表情,一件一件,像拧不开的结,越想越烦。

  怎么就这样了。

  好像每次都会出些麻烦。

  水声停了,她穿好衣服擦头发走出来,脚步突然顿住。

  卧室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哥?”看清脸庞,她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门关着,而这个时间点陈靳淮出现在这里,池聆错愕,“有什么事吗?”

  陈靳淮叠着腿陷在沙发里,姿态松散,一小片璧灯落在他半边肩膀上,勾勒出冷淡轮廓。

  闻言,他没有开口,只是仰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一片沉默蔓延,猜不透什么意思,池聆攥紧毛巾边缘有点尴尬:“怎么了吗”

  陈靳淮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收回来,注视良久,蓦然轻笑一声,问:“你选应潮?”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我选应潮。

  这是池聆一小时之前的话。

  他听到了,池聆愣了愣,混乱的脑子更乱了。

  陈靳淮好整以暇,似乎非常期待接下来的答案:“那我和应潮你选谁。”

  “......”

  怎么又是一个选择题。

  为什么池聆感觉自己无数遍被问及这个选项。

  她为什么要选,她不懂,但陈靳淮不给这个机会。

  “如果我非要你选呢。”陈靳淮今晚兴致不佳,他向前微微俯身,姿态倦怠地歪了下头,抬起手朝她勾,“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

  “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不更新文案上方会提前挂说明,昨天挂过了有读者没看见所以在这里也说一下。

  其实这篇开文就说过不是日更,甚至解释过因为作者三次繁忙也有手伤,去年写躲雨眼睛还写出了不可恢复的飞蚊症,日更压力大不一定能坚持。后来v了觉得应该再尽量多写点,也确实是尽量了。关于更新我可以保证不烂尾不敷衍按照大纲好好写完,不更提前文案说明。如果有读者觉得追得难受可以等到完结或者寻找其他适合自己的文,而不是从开文第一天开始即使听了解释也抱怨到现在说我写得少写得慢。开这个笔名的初衷就是想放松些写点爱写的,实在是不想承受太多压力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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