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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想通了


第62章 想通了

  南腊河依旧波光粼粼。

  依应从远处的河面收回眼,低头擦拭水晶酒杯,已是下午三点,餐馆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她看了看靠窗一排的中间那桌,饭吃完了,人还没走。

  她把擦好的两个水晶杯放托盘,又从酒架拎出瓶洋酒,一并送过去。

  蒋慕和来的晚,下午一点多来的,在这坐了快两个小时。

  他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依应过去点单时,他礼貌,疏远,偶有玩笑话,把人逗开心。

  其他时间,就转过脸,注视远处的南腊河。

  他一个人来,这是第二次了。

  依应知道他为什么来,玉香告诉了她缘由。

  想起那时梁幼云第一次把他带过来,两个人也刚认识,说话间还客客气气,看着怪尴尬的,她只想帮幼云一把,因为她敏锐地发现,这个男人喜欢梁幼云。

  他看梁幼云的时候眸光很深,很少躲闪,总是探寻她的想法,听她说话时嘴角会上扬,看她吃饭时,表情无比满足。

  蒋慕和这种男人,在哪都让人错不开眼,他肯定不缺追求者,应该见惯了各种追求者的姿态,所以内心也是孤高的,但他在梁幼云这里,完全没有那种情绪,他的眼神里有欣喜,有宠溺。

  依应甚至观察出,他貌似有一点点怕,怕的是什么呢?

  现在依应读懂了,怕的是失去。他在一开始就想到了未来,他怕失去梁幼云。

  “现在不忙,请你喝酒。”

  依应把洋酒倒在两个水晶杯。

  “谢谢。”慕和接过,与她碰杯。

  “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因为异地才分手的。他要去泰国打工,而我要留在阿妈身边。”

  依应笑笑,她来直接的,“但后来我想了想,如果我勇敢点,或者他勇敢点,抛开一切奔向对方,也许结局会不同。”

  慕和转着水晶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想一个人,心里很难受的,不如去见她。”依应看着他说。

  慕和仰头又喝一口,对她的话题没兴趣:“我来是因为想吃你家的菜。仅此而已。”

  “哦?那我理解错了?”依应笑着瞧他。

  “我和她交往一场,意外收获就是吃到你家的菜。”

  慕和表情不像开玩笑,两人碰杯,他把酒饮尽,抬眸问:“开心了吗?”

  依应被他清黑眸子看得心颤,又被他问得脸红。

  这男人真是勾人,声音、口气、态度、架势,一般女人哪招架的了?真不知道梁幼云是怎么克服这些,与他分手的。

  “那盐石算什么?盐石不好吃吗?”依应笑着反问。

  “也好吃。但这的私房菜更珍贵。”慕和也笑着回。

  “好吧,你这么说我确实开心。”他滴水不漏,依应只好放弃劝慰。

  十一长假,寨子游客多,外面声音嘈杂,大刘正带着一个中学旅游团要去体验傣锦制作。

  两人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又回过头,对视一眼。

  “假期不出去玩?”依应问。

  “要去趟泰国。”

  “又去巡店啊,别太累,注意休息。”

  “你也是,保重。”

  蒋慕和又去了南腊河岸的露台。

  再有一个月,整个版纳进入旱季,降雨减少,河面也不会如眼前这般澎湃。

  他看向旁边,曾经的某天,那个女人就站在这里,让风吹乱了头发,她散开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比河水还要澎湃,打在他的心上,让他初尝情动滋味。

  骗子。

  他从没被人这样骗过,掏空了心,抽干了血,还反过来嘲笑你,嘲笑你把这段感情当真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情人。”

  情人。

  好一个情人。

  蒋慕和怎么也忘不了她说分手那次,虽然后面和好,但他心里的恐惧却加倍了。

  怪梁幼云演技好,也怪自己心存侥幸去忽略那些蛛丝马迹,才让她跑了。

  一阵风过,望天树的种子陆续落下,这个季节的种子基本落完,可能这棵树和他一样,后知后觉。

  有颗种子旋转落在脚下。他拾起,那种子只剩两片叶子了,摔下来该是很痛吧?

  如果不是那次在吊桥强吻了她,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一个错误的开始,一场错误的相遇。

  他不后悔,只是从来没有这样潦草结束过一件事。

  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这算什么?拿他当猴耍?难道那些温存、那些甜蜜都是假的吗?

  恨意带着羞辱,羞辱让恨意加深。

  过了很久,天都黑了,他走回曼暖村,路上又看见那一大片掌灯的火龙果田,灯光星星点点,就像银河落入人间,他想起他们在灯下接吻,在车里做爱。

  她炙热的气息仿佛就在身边,不顾一切钻进他的毛孔,藤蔓般缠住他的心脏,压抑,窒息。

  蒋慕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哪哪都是她,哪哪又没她。

  这些日子除了工作,他想了许多事情,回忆自己的成长之路,虽然少时受家庭荫庇,但毕竟短暂,自己也算独立出来。大概从前年开始,父母与他的联络日渐频繁,他们倒也不催着他回去,只是说,你别有遗憾就好。去年突然改了口吻,用他母亲的话说,你可以了无牵挂,但我和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慕和猜测,多半与父亲病重有关。

  他仰头看天上月,缺了一半,冷冷清清。她走了,月色也凉了。

  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向他问好。

  “陈秘书,麻烦了。”

  “您稍等。”

  电话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那边偶有心电监护仪的“滴”声。

  片刻后,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穿过电波,进到慕和耳里。

  “想通了?”

  慕和深吸气,缓缓呼出:“嗯,想通了。”

  像是妥协一般,低低叫了声:“爸。”

  十一长假的北京非常热闹,天南海北的游客涌入首都,各大景点天天爆满。

  舅舅舅妈邀请梁幼云去海南度假,她拒绝了,自己刚结束云南之行,又经历一个月忙碌的工作,刚刚适应了北京生活节奏,她不想短时间变动生活场地。

  但她答应了舅舅节后去相亲。

  她待在家做家务,看投影,读书,享受独居女性难得的悠闲时光。

  假期最后一天她起早去天安门看升旗。

  起得非常早,凌晨一点去排队。路上看见很多像她一样的散客,都是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国旗,热情向她打招呼,这么晚了大家却元气满满。

  大概三点多就可以安检进广场。梁幼云透过晨曦,看见国庆大花篮摆在广场中央,一派盛世繁华之景。她随着人群不要命地奔跑,有种找回青春的蓬勃感。即便如此,也没能抢到前几排,人太多了,旅游团更是疯狂。

  北京十月的清晨还是很冷的,她裹紧身上的风衣,呼吸清泠的空气,透过缝隙看升旗。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踢正步的样子帅极了,她看见国旗缓缓升起,旁边的小姑娘骑在爸爸肩膀,敬礼唱国歌。

  那一刻她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血脉里那份爱国情愫,还是怀念家人在一起的温暖。

  抑或,想到蒋慕和,想起他那张穿着军装,持枪站岗的照片。

  节后,舅舅终于联系了媒人,和男方约了时间、地点。

  梁幼云点开地址——太和饭店。

  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订这么好的地方做什么?为了彰显家底雄厚?

  毕竟这种皇城根下,抬头就能眺望故宫的地方,真不至于为了相亲订个桌。

  幼云没抱什么希望,也没太大兴趣,而且她猜测,男方只是为了体面。

  毕竟有介绍人,两家又都做生意,不好不给面子,订个好地方,吃顿漂亮饭,也好向家长交代。

  时间定在周六中午。周五下班那天,梁幼云被一份报告拖住,一直忙到晚十点。

  她打了卡,下电梯到一楼,和值班保安打招呼。幼云每天都会和楼下保安大哥、保洁大姐打招呼,公司是独栋高层,物业合作多年,共用一个食堂,彼此都认识,甚至她去云南两年,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那位保安大哥还很惊讶说,梁小姐回来啦!

  幼云从大堂正门出去打车,结果司机师傅停在了后门。

  后门很小很偏,她折回,问保安后门上锁了没?

  “已经锁了,何小姐前脚刚走。”保安大哥一脸无奈。

  何小姐?幼云大脑一“叮”。

  “没事,我再给您打开。”

  “不用,太麻烦了。”

  保安执意要开锁,嘴里抱怨:“麻烦什么啊,何小姐每周末下班都走后门。”

  听起来蛮怪,幼云理不出头绪,待保安开了门,她瑟缩着,迎着秋风,按照定位去找车。

  就在那个时候,她看见何晓静欢欣雀跃上了祁明宪的那辆黑色奥迪。

  她站的位置刚刚好,隐蔽,还能看得清晰,俩人在车里搂着亲嘴,直到车窗摇上去。

  幼云脑子在线,第一时间拿手机录像。

  待奥迪扬长而去,她拨通邹萱电话:“你之前说何晓静是祁总的人,怎么个‘是’法?”

  邹萱正在忙,吸奶器有节奏的嗡嗡声传进幼云耳朵。

  “她老跟着祁总出差,有次回来被人传俩人睡了。”

  “那你信吗?”

  “真真假假吧,但她挺崇拜老祁的。”

  “祁总可是有家室的人。”

  “跟这种老男人能拿到资源,还不用以身相许,出卖点色相怎么了?”

  “你倒是通透。”幼云叹了声,好奇问:“能拿到什么资源呢?”

  “你要不回来,主任的位子也许就给她了。”

  “……”幼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祁明宪伸向自己的肮脏的手。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端倪了?”梁幼云不会无端打这个电话,邹萱心里有数。

  幼云把刚才的事讲给她听。

  “卧槽!”邹萱骂了句,“留着,证据一定要留着,到时候和胡总打报告开了她!叫她传你瞎话!我看她才是以色侍人!”

  “我可没理由那么做。她工作上又没出纰漏。”

  这种情况顶多算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只要不影响工作,最多通报批评。

  毕竟……现在牛马鸡也不好做。

  幼云挂了电话,夜风太冷,她找到出租车,拉门坐进去。

  深夜的北京,办公楼的灯火依旧亮着,忙碌的打工人也只是想在这座城市赚点钱安个家而已。

  只是大家方式不同,她并没看不起何晓静,她只是想防患于未然,毕竟自己在何晓静与祁明宪眼里,也不是善茬儿。

  她始终记得蒋慕和的话:避免走进圈套里,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讨厌,他又来了。在这样的漫漫长夜,自己对他更是毫无防备。

  幼云看着窗外匆匆闪过的霓虹,神思飘忽,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与蒋慕和在北京共同生活,他会来接她下班吗?会在家里烧好菜等她吗?也许他们周末会去吃新开的饭馆,然后骑着单车驶过长安街。她会在拥挤的地铁里抱紧他的腰,在深夜的街头与他拥吻,在温馨的家里向他求爱……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不起他的脸了,他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了,她忙翻开手机相册,可恶,他们连张合影都没有!

  梁幼云急了,眼圈泛红,拼命划着屏幕,试图把他找出来……

  她终于忘记他的样子。

  时间还是发挥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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