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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chapter 24

  清晨的乡野宁和安静,空气里浮着泥土与青草的淡香,沁人心脾。

  偶有鸟儿从湿漉漉的树枝间展翅掠过,白雾浮山间,一切都那么美好。

  乡野小路上,一个穿着独特民族服饰的姑娘背着一背篓嫩绿的草叶,灵活地穿梭在田间地头。

  这样平凡而宁和的早晨,在很大程度上抚慰了温聿白荒芜已久的心神,令他生起几分贪念。

  男人倚着窗户放空神思,姿态是全然的放松和懒散。他真的很享受大自然带来的舒适。

  “早啊!温先生!”

  下方传来清脆的招呼声。

  温聿白垂眸看去。

  下过雨的乡野更绿了,远山氤氲,姑娘就在绿树下,笑着给他招手。

  温聿白唇角弯起:“早。”

  依朵咧嘴笑,看着窗后一身清隽的男人,忽然想起一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①

  不是隐喻什么,而是觉得这句诗很衬刚刚的那个景。

  天呐,她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啦。

  依朵咧了咧嘴角,笑自己的臭不要脸。

  背着猪草从小路绕到屋前,见男人开了屋门出来,她诧异:“天还早呢,多睡一下嘛。”

  温聿白摇头:“你都干活回来了, 哪里早了。”

  依朵说:“我那是起得早。”

  男人摇头笑笑, “我出去一趟。”

  他踩着木梯下了地,明显心情很好,还给伸出脑袋的牛儿也打了声招呼。

  依朵笑了声,脚步轻快地上了木梯。

  还好这次过年时她悠着阿哥一起把茅厕翻新了一下,虽然不及大城市里的厕所,但好歹干净整洁了不少。

  进了灶屋,她把猪草倒出,抱了木墩过来,抓起猪草开始切碎。

  “哐哐哐——”

  砍草声散在清晨里。

  不多时,温聿白进到厨房,火塘里烧着火,灶台上的大锅里也煮着水,热气沸腾。

  清晨的烟火气,平凡又朴实。

  依朵见他进来,连忙放下猪草和刀,跑去提热水倒在洗脸盆里,又要去打清水,温聿白接过她手里的葫芦瓢,说:“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依朵哎了声,见他打水,便坐回木墩子前前又剁起猪草来。

  温聿白洗漱完,看她边剁边把碎草往背篓里推,他过去帮忙。

  “喂猪的么?”

  “是呢。”依朵笑着说,“阿妈今天还要跟我们去山上挖坑,得提前把猪草煮好。”

  “不怕冷了么?”

  “猪就吃冷的呀,热的它们吃了烫嘴。”

  温聿白被逗笑。

  依朵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

  剁完最后一把猪草,她把剁碎的猪草全部扒进背篓,提起来倒进灶台上的大锅里,而后又去舀了几瓢玉米面撒进去。

  灶台里的木柴掉了出来,温聿白走过去蹲下,把柴火捡起推进灶洞里。

  煮着猪草,依朵便开始做早饭,菜地里的茴香可以吃了,她做了份茴香粑粑。

  早饭吃完,喂好猪,叶嫩妹先赶着家里的牛去放,依朵锁好门,跟着温聿白一起到了寨子口。

  除了田春花和田小燕,叶玲和她阿爸阿妈也在着,都戴着草帽,似乎要去干活。

  依朵过去打了声招呼,才知道她爸妈也要去帮她们挖坑,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叶玲。

  叶玲往温聿白那看了眼,依朵便都明白了。这是来巴结先生来了。

  温聿白什么话都没说,拉开车门,“都上车吧。”

  依朵扭头,“大姐怎么还没出来。”

  叶玲说:“她说下午去,早上要送小光去读书。”

  依朵点了点头,“那刚好坐得下,都上车嘛。”

  叶玲爸妈哎了声,又跟温聿白打了声招呼,这才上了车。

  公雾山此时已经很热闹了,活动板房旁边还多出来一辆红色的摩托车。

  “是哪个又来了噶?”叶玲也多瞅了眼。

  依朵摇摇头,活动板房的大门已经开了,是早早过来的依慧来开的。

  他们一行人拿了工具下地。

  到地里了才发现是依慧阿妈和大姐大姐夫都过来帮忙,那张摩托车就是依慧她姐赵一梅家的。

  人多了,挖坑的速度就提升了起来。

  下午,叶香萍扛着锄头来了,身后跟了岩大龙爷俩,还有岩富山和岩大勐也跟着来了。

  岩大勐一来就跑去田春花那边,拔高嗓音说:“你这个婆娘也是,这么多地也不晓得回家说一声,不然我早来帮你了。”

  田春花知道他在做面子,是说给别人听的,但她被他打怕了,自然不会反驳他,只低着头给他递肥料。

  岩大勐瞪了她一眼,接过肥料开始干活。

  田小燕默默退开,跟叶玲一起干。

  岩富山被赶去叶香萍那边,两人都板着脸不说话。自从那事之后他们俩是基本都不说话了。

  今天要不是出寨子的时候碰上岩大龙,他根本就不想来的。

  之前他都不知道,这女人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承包了五十亩荒地不说,还用家里的房子和茶地做抵押贷了六万多的款出来。

  岩富山那个气啊,回家就跟叶香萍打了一架。

  脸都打肿了。

  不晓得什么时候这臭婆娘手劲那么大了,害得他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出门找阿妹。

  阿妹说得对,他就应该跟她离婚!

  不然那么多钱到时候还都还不起!

  叶香萍自然是不知道这人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头一撇自顾自挖起坑来。

  岩大龙把姑爷赶走后就跑去跟温聿白说起了话。搞得像是两人多熟悉一样。

  赵满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喊了声:“大龙,干活计了!”

  “哎好,这就来了。”

  岩大龙笑呵呵地扛起锄头下地。

  之后陆陆续续也来了好多人,不仅寨子里的人来帮忙,连村委会的村干部都来帮忙了两天。

  原本要半个月才能干得完的活,一个星期左右就干完了。

  立夏前后,降雨开始增多,三天两头来一阵,给土地淋得潮潮的,土壤也相对松软了不少。

  节令过后,依朵依慧叶玲三人坐上温聿白的车,一起去了市里。

  他们要去市里最大的咖啡苗圃里买咖啡苗回来栽种。五月份到七月份是最适合栽种咖啡苗的时间,早了容易干死,晚了容易涝死。

  市里的咖啡苗圃很大,基本上全部都是卡蒂姆咖啡苗。依朵看过苗后,和依慧一合计,得要十一万株左右,其中那一万株为备用的。

  这时候的咖啡苗还挺贵的,每株6毛钱,十一万株就要七万多……依慧越算依朵越倒吸冷气。

  好贵,好肉疼。

  但却不得不要,地都开荒出来了,哪里有空着不种的道理。一咬牙要了十一万株卡蒂姆咖啡苗,一次还栽不完,得分批次拿。

  好在咖啡苗圃的老板也好说话,在听说姑娘几个是梦县的咖农后更是大手一挥,说直接给她们包送,让她们在要的前一天给他打电话就成。

  依朵和依慧对视一眼,喜得连连应下。

  交了定金后,温聿白抬腕看了看时间,说:“正好到饭点了,刚在傣味楼定了包间,还请老板赏个脸。”

  老板连连摆手:“不消这种客气。你们来进苗,我们呢苗卖得出克,互惠互利嘛。”

  依朵反应过来,老板给了她们这么大的方便,理应请客。她赶忙邀请:“是呢,老板也莫跟我们客气咯。走走,一起克吃个饭。”

  依慧和叶玲也左一句右一句邀请,叶玲更是跑去苗圃里把老板娘也给带上。

  满满一桌傣味私厨,老板吃得开心了,价钱又降了一毛。

  之后就是每株五毛,十一万株咖啡苗只用六万块钱。

  叶玲开心得立马端了酒去敬老板,“真是太感谢您了老板!敬您一杯,样样好噶。”

  “哈哈哈!好!样样好噶!”

  又省下一万块钱。

  依朵却觉得真正要感谢的是温先生。

  若是没有他提出来请客吃饭,价格哪里能降得下来。

  她也逐渐明白过来,人际往来,大抵都是你来我往,一句话、一顿饭、一口酒的就有了。

  -

  第一批咖啡苗运回到公雾山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叶香萍、田春花和田小燕已经扛着锄头等着了。

  这几天依朵他们去市里时三人去了一次县城。专门去咖啡合作社学习种咖啡苗的注意事项。

  太阳很晒,咖啡苗运回来便都放在了荫凉的树荫下。

  依朵戴着草帽看了看山地,又看一眼咖啡苗,再抬头看了眼太阳。顿时有些忧心忡忡,就他们几个人,都不知道要栽到哪天……

  “请人来栽吧。”一道声音传来。

  依朵扭头,温聿白卷了卷袖子走过来,“咖啡苗不等人的。”

  “寨子里请不到就去乡上请,乡上请不到就去县上,总会请得来工人的。”他看向她,“如果是资金不够——”

  “够的够的。”依朵忙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呢。”她看向正在点苗的依慧,“那我们就请些工人噶?”

  依慧点头:“好呢,我跟我阿爸说一声,让他帮我们找人。”

  这事确实得村长帮忙,依朵说了声谢,而后扛起锄头,又端起装着咖啡苗的塑料框,转身要下地。

  “我来。”温聿白伸手接过她端着的咖啡苗,其余人也紧跟其后,开始脸朝黄土背朝天地栽起咖啡苗来。

  半天时间栽不了多少,要修剪枝叶还要浇定根水,忙来忙去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回到山顶,田春花和田小燕则是留下来守咖啡苗。好在活动板房还有房间,吃住不成问题。

  依朵本来的意思是想请个男人来守的,因为公雾山是老黑山的分支,几十公里外就是边境线了,更别说去年年初还发生过越境的事,她有点担心姑侄俩的安全。

  但被田小燕拒绝了。

  她是第一个坚决要留下来的。

  活动板房的房间可比她住的那个牛圈小窝宽敞多了,也活得更像人一样。

  田春花也不愿意回去寨子里,家里最近卖了茶也有了点钱,岩大勐又开始喝酒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是被打得最多的时候。

  “与其回克寨子里着那个烂男人打死,我还不如守着我呢土地呢。”田春花看了看山那头,“要是真有那小缅甸过来,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依慧闷闷插话:“那就不叫死了,那叫光荣牺牲,是大英雄呢。”

  本来大家都挺不好受的,依慧这话一出来,一时间都哭笑不得。

  田春花笑开了口:“那就更值得咯,反正我是要留下呢。”

  小燕也点头:“我也留下。”

  依朵抿唇,想了想把手机递给她们:“那你们有什么事就给依慧或者叶玲打电话噶。”

  两人笑着接过,点头应下。

  回寨子后,依朵挨家挨户问了一条大黄狗,第二天就拉到公雾山来守门。

  也是在这天,原先那辆沪A牌照的黑色轿车也来了公雾山,车上下来好久不见的罗子衡和司机杨浩。

  俩人见到一身寻常衣服,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的温聿白都大吃一惊,印象里他们就没见过他这么寻常接地气过。

  哪怕是在边境线勘测时期也没这么寻常。

  好像已经融入了当地农民的生活里,连皮肤都晒黑了一个度,比之前更甚。

  但精神头却比之前好上不止一倍。

  肤色虽黑可气血红润,一看就是好久没生过病、失过眠了。

  这次会在上海待那么久就是先生的并发症又增了一项,长久的治疗下身体越发虚弱,按老董事长的意思是不准他再来边疆了。

  可先生放不下,稍稍好了一些就过来了。

  “先,先生。”罗子衡都有些结巴了。

  温聿白洗了个手,摘下草帽,扒拉扒拉头发,问:“出结果了?”

  罗子衡点头:“最终决定从景迈山穿过去,教授和专家们已经在去往勐满镇的路上了。”

  温聿白唔了声,“我去跟依朵说一声。”

  已经是下午了,依朵正在分苗,见人过来,放下苗站起来,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先生……是要走了吗?”

  温聿白点头:“嗯,专家们已经在路上了。”

  依朵怔了一下,赶忙擦了擦手,“那我现在赶紧回去煮饭,吃个晚饭再走……”

  “依朵。”温聿白打断她,“我现在就要走了。”

  依朵张了张嘴巴,“可是……”

  温聿白笑笑:“没事,晚饭路上就解决了。”

  “就是你的活,还有很多。”他看向日光下还在忙碌的众人,“说帮你也没帮到底,才开始干就要走了。”

  “这有什么。”依朵急忙摆手,“你的工作更重要……”

  她抿了抿唇,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说——”话一顿,她才想起来她的手机现在都快成了公雾山公用电话了。

  以后,他们怕是连短信都发不成了。

  胸腔顿时闷到极致,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和难受又漫了上来。

  温聿白挑了下眉,想起什么,转身回到车里,打开储物箱,从里面找出个之前不用了的黑色三星智能机,随即又把兜里iPhone5拿出来,取出卡针将电话卡换下,把iPhone递给依朵。

  “虽然是我用过的,但功能还不错,你去办张电话卡就可以用了。”

  荒山野岭的,一时半会他也买不来新手机。

  依朵愣了愣,又看向他手里的黑色手机。

  她知道他现在递给她的这个是他常用的手机,连忙摆手:“我用那个黑色的就好了,这个你拿回去。”

  温聿白拉起她的手,将手机放上:“好了,用哪个不是用。到了我给你发消息,等你办了电话卡就看得见留言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断章》卞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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