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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番外十 林曼丽的后来


第187章 番外十 林曼丽的后来

  九二年夏。

  霍家小院里,葡萄藤爬满了木架子,投下一大片阴凉。

  姜甜甜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正仔细看着信里夹着的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但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人。

  林曼丽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连衣裙,旁边趴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怀里还抱着穿着小裙子的丫头。

  旁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替林曼丽整理耳边的碎发,满脸温和。

  霍北山端着一盆刚用井水湃过的西红柿从灶房出来。

  “看啥呢。”

  霍北山拉过小马扎,坐在媳妇跟前,顺手拿起个西红柿,递过去。

  “曼丽寄来的。”姜甜甜接过西红柿咬了一口,酸甜起沙,满口生津。

  “你看她现在这气色,哪还有当年半点落魄样。”

  霍北山凑过去扫了一眼照片,没多大兴致地收回目光:“她哥当年把她带走,路就走对了。”

  “留在这山沟里,早晚被那家人扒层皮。”

  姜甜甜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细碎的阳光,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多年前。

  林曼丽当年走得决绝。

  她哥林铮连夜赶来,知道情况后,二话没说带着妹妹去了县医院。

  孩子没留。

  林铮是个狠角色,做事干净利落,不仅斩断了林曼丽在林场的所有念想。

  还直接动用关系,把林曼丽调回了首都勘探队总部。

  一个城里姑娘,摔了个大跟头,爬起来拍拍土,到底还是回了属于她的天地。

  后来听勘探队的王长进说,林曼丽回北京后消沉了一阵,把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

  总部有个搞地质研究的大学教授,比她大五岁,有留学经历,风趣幽默。

  教授追了她整整两年,两人结了婚,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前几年又顺顺利利生了一对龙凤胎,算是彻底把过去那一页翻了篇。

  姜甜甜叹了口气:“当初陈向阳要是有点担当,两人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一提陈向阳,霍北山就冷哼一声:“软骨头撑不起家。”

  陈向阳当年断了腿,在炕上躺了足足三个月。

  骨头长好后,他又来了一趟。

  姜甜甜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阴天。

  陈向阳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活像个游魂。

  他站在院外,直愣愣地看着姜甜甜,嗓音沙哑:“嫂子,曼丽呢?她去哪了?”

  姜甜甜当时在院子里转悠,霍北山也在身边,她淡淡道:“调回首都了。”

  “她家就在首都,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来这穷山沟了。”

  陈向阳的脸灰败下去,连手里的拐杖都滑脱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全断了。

  他清楚得很,自己一个村会计,一个月拿那十来块钱的死工资,连去趟省城都得算计路费,拿什么去首都找人?

  就算找到了,人家高门大户的,他连摸都摸不到。

  陈向阳失魂落魄地走了,背影佝偻。

  可事情没完。

  陈向阳消沉了,他妈付艳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付艳看儿子整天借酒浇愁,连村会计的活儿都干得稀烂,心里邪火没处发,全撒在了已经远走高飞的林曼丽身上。

  她开始在靠山屯到处编排闲话。

  “城里姑娘有什么好?我跟你们说,那林曼丽早就跟我们家向阳睡过了,指不定肚子里还揣着我们老陈家的种呢!”

  “那是看我们家穷,嫌贫爱富跑了!”付艳唾沫横飞地咒骂。

  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没几天就飘到了林场家属院。

  姜甜甜听见孙桂梅学,她想了想,跟孙桂梅商量了几句。

  孙桂梅点头答应下来,“甜甜你放心,这事保管给你办妥了。”

  没过几天,靠山屯付艳再说起这话,其他婆娘就不搭茬了,专门拆她的台。

  “行了付艳,别吹了。我可听说了,人林曼丽同志家里条件好着呢。”

  “正儿八经的首都户口,亲哥是部队里的高级军官。”

  “自己端着铁饭碗,人家能上赶着倒贴当你家媳妇?”

  另一个婆娘也撇撇嘴,“就是,还说连彩礼都不要就要嫁你家,付艳,你这做啥白日梦呢?”

  “散了吧散了吧,别听她瞎白话。”

  付艳被几人怼的气不打一处来,直嚷嚷着:“你们几个贫嘴烂舌的,我家向阳那可是读过书的,咋就配不上姓林的狐狸精了?”

  那几个婆娘早就看不惯她天天往自家脸上贴金的行为,说话也不客气:“你当全屯子的人都是傻子呢,你家向阳再好,还想娶人家首都来的姑娘。”

  “这叫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着,还到处说天鹅肉是臭的。”

  “就是,我看以后谁敢嫁你家。”

  从那以后,付艳在屯子里彻底抬不起头,连出门买块豆腐都得低着脑袋溜墙根走。

  流言反噬,最难受的还是陈向阳。

  他本就因为林曼丽的离开备受打击,每天浑浑噩噩。

  现在走在村里,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他妈亲手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这一年,刚过完年,陈向阳辞了村会计的活儿。

  他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装了两件旧衣服,买了一张去海市的绿皮火车票。

  临走那天,付艳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骂儿子没良心。

  陈向阳头都没回,一瘸一拐走出了靠山屯。

  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连过年都不回,只剩下年底按时寄回来的邮政汇款单。

  钱不多,但也够父母在村里吃穿不愁。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放鞭炮包饺子,付艳家总是冷冷清清,大门紧闭。

  屯子里的人提起陈向阳,都摇头叹气,说这孩子算是废了,连根都没了。

  “想啥呢?叫你两声都没听见。”霍北山的大手在姜甜甜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回忆。

  “没啥,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霍北山把最后一块西红柿塞姜甜甜嘴里,“日子快不快,还不都是一天天过。”

  “山货的账算好没?下午林子那边的货车就得来拉货。”

  “早算清了,错不了一分钱。”姜甜甜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我去看看后院的鸡。”霍北山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姜甜甜。

  “晚上给你炖排骨。”

  姜甜甜眉眼弯弯,应了一声:“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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