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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改天带礼物感谢她去 从医院出来


第87章 改天带礼物感谢她去 从医院出来

  从医院出来, 颜春光和邝诗洁都没有说话,医生的教导,不光邝诗洁听得认真, 颜春光也洗耳倾听。她虽然已经有了很多实际经验,但医生的话, 还是十分有指导意义的。

  外面刮起了风,但凛冽的风都没有吹散两人身上的热意, 一直到了老莫餐厅门口, 两人才从懵呼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恢复正常,邝诗洁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说:“来到你和唐铮的定情之地了。”

  颜春光也笑了, 把这里说成是定情之地, 一点都不算错。

  吃着美食, 两人从医院带出来的尴尬彻底消散, 但也避免谈起类似的话题, 聊了些彼此的工作,吃完饭之后一块坐公交车回家, 两人都准备回娘家去。

  一场雪下的, 甜水井胡同附近的路面泥泞了好些天, 后来还是街道周主任让人从几所大厂的锅炉房里, 拉来了好几车的煤灰, 将附近的街道都垫了一遍,这才好走了许多。为此,周主任的名声好了不少,觉得他总算是干了点人事儿。

  以前那位辛历风辛主任走的是亲民路线,经常在小街街道的街头巷尾看见她, 亲自奔波,为居民们解决各种实际性的问题,而这位周主任走的是稳坐中军帐,坐镇指挥的路线,他平时很少道基层来,有什么事情,都指挥下属去干,大多数小街街道的居民都没有见过他。

  但这次垫灰渣,却一直都在现场指挥,收获不少赞誉,大概是学习前任,改走亲民路线了。不管走什么路线,这样对居民们好的事情大家自然希望多多益善,所以,不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干的这事儿,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这些话,当然都是听孟淑梅说的。颜春光一回来,孟淑梅就会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讲给她听,所以,虽然搬走了,但对甜水井胡同的事儿,也是知之甚详。

  颜春光回来的时候,孟淑梅在客厅用大盆和搓衣板洗衣服,颜国柱蹲不下去,就将盆子放在凳子上,帮着投洗,小阳则在沙发上搭积木。

  “怎么在家里头洗衣服了?”孟淑梅勤快,换下来的小件衣服,内裤、袜子、秋衣秋裤这些一般换下来后,随手就搓洗了,大件的,都等到洗澡的时候带去浴室洗,很少有用到大盆子的时候。

  孟淑梅下巴往欢呼着跳向笑意的小阳指了指,“问他。”

  细细一瞧,是小阳睡的那一套被褥,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阳知道自己做错了,把脑袋往被子里头扎,十分不好意思。

  小阳这孩子刚来的时候,几乎每天尿床。带着孩子去儿童医院看,医生给孩子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孟淑梅详细说明了孩子之前的生活状况,医生判断,孩子除了发育迟缓、严重营养不了之外,还有很大的精神问题,就跟大人不安的时候会反胃、呕吐、头疼一样,小孩也会有这种反应,等小孩子感觉受到关爱,吃食上面营养上来了,这种现象就会渐渐消失。

  果然,不到一周,孩子就不再尿炕了。

  这会儿的小阳已经达到了同龄人同等水平,幼儿园里做的体检,他各方面都达标。

  忽然又尿炕,肯定不是身体原因。

  “为啥尿炕啊?你跟小姨说说,小姨肯定不笑话你。”颜春光笑着,像是拔萝卜一样把孩子的脑袋扒出来。

  小阳见无处可躲,只好心虚小声说:“我就是,就是在小杰家里喝汽水了。”

  小杰是小阳的幼儿园同学,就住在南边的擀面杖胡同。他二姨在食品厂工作,秋天那会,厂里头发了不少汽水福利,二姨就给他家里头分了不少,被小杰妈藏起来,准备过年的时候喝。

  冬天的时候,瓶装的汽水会冻裂,所以气温降到零下之后,汽水厂虽然也生产汽水,但只售卖散装的,可以拿着暖壶去打,却没有瓶装的。

  小杰早就贼上了这些汽水,那天晚上,趁着家里头没人,把小阳这个最好的伙伴叫到家里头去了,两个孩子愣是用一把钳子,把汽水瓶撬开了,一人灌下去两瓶,撑得直打嗝,嘴巴都被染黄了。

  带着这么明显的证据,孟淑梅一下子就发现了,追问之下,小阳只得承认了,两人偷喝了小杰家的饮料。

  孟淑梅平时不允许孩子喝这些,因为汽水基本上都是用色素和糖勾兑的,色素对人身体不好,还不如自己煮点山楂加白糖,可孩子就喜欢外面买的东西,偶尔这孩子太馋了,也会买一瓶,给他喝一点解解馋,但这大冬天的,一气儿喝了两瓶,还是在家大人不在家的情况下偷着喝的,严重违背了孟淑梅对孩子的教育,唯恐这孩子随了老宋家的根儿,赶紧纠正,连打带骂,狠狠教育了孩子一顿,又带了比两瓶汽水贵一些的吃的去小杰家,赔东西,赔礼道歉。

  睡觉之前,小阳就频繁上厕所,孟淑梅猜到这孩子晚上有可能要尿炕,提前垫了尿垫子,半夜还叫醒他起来上厕所,如此严防死守,还是在褥子上留下饸饹圈,一被窝的尿骚味。

  夫妻两个一大早,给孩子从里到外换了衣服,给他扔到盆子里好好洗干净,又开始拆洗被褥,把脏衣服泡上。

  颜春光摸摸孩子那鼓溜溜的肚子,笑着说:“多大个肚子啊,你就敢喝两瓶汽水?这么冷的天喝凉汽水,也不怕拉肚子。”

  孟淑梅狠狠瞪着小阳,凶狠着道:“要是以后再敢去别人家偷吃东西,我非把你屁股打个稀巴烂不可!”

  吓得小阳赶紧去摸仍在疼痛的屁股,连连摇头表示再也不敢了。

  不管是孟淑梅还是颜国柱,都没打孩子的习惯,自己生的下不去手,不过对于小阳,她是能下得了狠心的,树不修理不直遛,小孩子,有时候就得打上几巴掌才能长教训。

  孟淑梅这才问起:“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小铮呢?”

  颜春光:“他有事儿,跟人约好了,下午能过来。”说着,她将装在包里头的保温饭盒拿出来,说,“我中午跟邝诗洁去老莫吃饭了,给你们带了牛肉和大虾回来。”

  这个饭盒有几层,不光能保温,还不漏,即便装了汤汤水水也不撒汤,是唐铮去国外的时候带回来的,十分好用。颜春光出门的时候就打算着给父母带些吃的回来,所以就把饭盒也带着了。

  自己和唐铮不过来的时候,这边的饮食条件差了不少,但凡有好点的吃食,必须等到他们在的时候吃,颜春光唯恐他们营养跟不上,但也知道,说了也白说,只能是给他们带好吃的。

  孟淑梅没说什么,乐呵呵看着闺女笑。

  颜国柱:“倒是有阵子没吃牛肉和大虾了。”

  这是女儿的一番心意,女儿对他们的心思和他们对女儿是一样的,所以,也不去说扫兴的话。

  下午,唐铮忙完了过来,夫妻两个去了一趟工业路新星胡同,新买的四合院。

  这边,重新修建、整理一番后,旧貌换新颜。

  据颜国柱说,这套房子,梁柱等用的都是整块的杉木,门窗用的是柏木和香樟木,家具也都是一水儿的好木头,保养得也好,就是这两年没人住,少了人气,有些小动物在里面乱窜,鼠咬虫蛀,有了些瑕疵。不过唐铮找的那些工人十分专业,也认真负责,将房屋整体,包括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遍,出现问题的地方都修补好了。

  孟淑梅和颜国柱两个,一有空就过来这边,不光找人重新刷了白墙,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擦得锃光瓦亮,窗户纸也重新糊了。重新换上去的玻璃镶嵌在窗框上,明亮得好似没装一样。

  门口处的影壁无法修补,索性就让工人们拆了,又拆出一大片的空间来,将来如果真的住进来,把大门再扩建一下,就可以把吉普车停在这里了。

  院子也大变样,地面杂草清理干净后,将青石板刨出来,重新找平地面,疏通排水沟。

  抄手游廊的柱子和长椅重新上了朱红色的漆,是唐铮通过关系,买回来的,油漆质量很好,油了几遍之后,在光线的照耀下,油亮亮的,颜色很正。

  厕所盖好了,是跟学校里的厕所那样,也分成了男女,弄了石灰将地面抹平,方便收拾卫生。

  自从收拾好了之后,隔上几天,就过来打扫一遍卫生。反正,现在就是只要搬过来行李,就能住人。

  孟淑梅总是念叨着房子空着太可惜了,但是谁都舍不得租出去。一是两人都是干部,万一被人举报,得不偿失,二是这套院子经过修整之后跟新的似的,他们还没住过呢,要是让别人住了,可就是旧的了,而且,这么大的房子,要是整租,很少有人能租得起,要是分租,那就成了大杂院,房子不定给糟践成什么样呢。

  这套房子,买的时候虽然才花了七百块,但是翻修花的钱,又花了两百多块,这两百块,得多少年的租金才能收回来?

  反正就是不合算,还不如空着。

  两人挨个房间检查了一遍。目前房间里没有通电,也没有将自来水接进来,准备开春了再说,那时种菜会用到不少水。

  倒也不用担心那些小混混们跳墙进来捣乱,这边的墙跟深宅大院几进四合院的围墙一样高,三米多高,除非非常专业的飞贼才能闯进来,小偷小摸,溜门撬锁的常见,这些专业的飞贼却不多见了,经过建国后一系列的打击,该枪毙的枪毙,该劳改的劳改,早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洗漱之后,唐铮便又凑过来亲吻自己的新婚妻子。

  明天就要上班了,他没打算做些什么,想要她以饱满的热情迎接新一周的工作,但却没想到的,妻子的热情在今晚就提前释放了。

  事后,唐铮餍足不已,轻轻抚摸着颜春光柔软、光滑的身体,回味着刚刚美好的滋味,等呼吸平顺了,他才在妻子耳边问:“今天发生了什么?”

  颜春光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两人之间床、上这些事儿一直让她很享受,但自己的主动却让这种享受加了个“更”字。

  她往丈夫怀里头拱了拱,笑着问:“好不好?”

  “当然,好极了。”唐铮在她头顶上亲了一口,面对着妻子突然的开窍,他好奇极了。他知道妻子是找好朋友去了,但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妻子在床、上从被动到主动,让两人的夫妻生活质量更上一层楼。

  “今天我们去医院了,听了妇科医生关于夫妻、生活的课程。”颜春光声音软软的,有些模糊不清,但唐铮还是把她的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不知道是哪家医院的医生,改天我带着礼物感谢她去。”

  颜春光闷闷笑了两声,很快,平稳的呼吸传了出来。

  唐铮稍稍把身子挪后面一点,省得她呼吸不顺,而后帮着掖好被角,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国棉一厂宣传处年底的工作比较多,工艺美术局也是。

  最近雕漆厂、珐琅厂,玉料厂等几家工厂都成立技术改革小组,在进行机械化的改革。但从手工化到机械化迈进的过程中,一直都有不同的声音。

  就拿雕漆厂来说,建厂之初,确立了流水线的工作模式之后,就一直受到一些老艺人的指责。不过,经过摆事实、讲道理,他们逐渐理解并接受。但这次的改革,力度有些大,争论声不断。

  其中一项很重要的的创新就是压塑成型,简单来说,就是不需要经过一道道上漆、干透、再上漆的过程,而是直接通过机器,一下子就将漆面压缩出来,再跟木胎结合在一起就行了。

  这样做,极大节省了时间还有人力,使得原本需要短则半年,长则几年才能做出来的一件雕漆制品,一个月到数月不等就能完成。

  支持的人认为这可以给国家赚取更多外汇,反对的人认为,这种行为是在破坏雕漆行业,一体成型的漆料跟一遍遍上的漆料区别很大,认为这是投机取巧、自掘坟墓。

  改善工艺品行业的工艺,往机械化、现代化方面发展,是轻工业部的决定,作为工艺美术管理局外销处的副处长,唐铮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但是,反对者的观点也有道理。

  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时,随行而来的有一位美国收藏家,唐铮参与了接待任务,担任这种收藏家的向导和翻译。陪着他参观了工艺美术厂、雕漆厂、珐琅厂等,随即去了有售卖资格的友谊商店,这位收藏家一下子就其中展示的雕漆制品吸引,以高昂的价格将所有的雕漆制品都买下,带回了国。

  那时候,唐铮就跟他聊过愿意花巨款购买这些的原因,从而得知几个结论。

  第一就是西方人对于神秘的东方大国一直非常好奇也十分感兴趣,再加上两国关系终于破冰,使得民众们愿意买些来自于东方大国的物品作为纪念。

  二是中国工艺品有着与西方世界不同的独特审美。这些融合传统图案与现代设计,“和谐于自然”的美学,以及对材料的创新使用,满足了西方对异域情调和高工艺价值的追求。

  还有就是,虽然出口的这些工艺品对于国人来说已经是天价了,但是相对西方同类产品,工艺更精湛但价格更实惠,作为馈赠的礼物,或者家庭摆件,更具有实用性。就比如雕漆,在设计雕漆用品的时候,设计师们不光要考虑图形、寓意,不会拿它当成一件单纯的摆件,还会考虑实用性。

  比如那位美国收藏家买走的雕漆制品,古代宫殿造型的,其实是一个首饰盒。花纹繁复、花瓶造型的,其实是个香薰炉。

  另外一点,是从去年开始的,在西方和日本收藏家的推动下,中国艺术品在国际拍卖市场活跃度增加,推动了高端工艺品的购买。

  除了跟这些高端的收藏家们沟通,唐铮也和做国际艺术品的管理者沟通,和到中国来,有购买艺术品意向的外国人沟通,充分了解他们的购买心理和需求。

  可以说,他是国内最了解国际工艺品市场、供需的人之一。

  不过,他主要是负责对外销售的,虽然技术和工艺的革新要询问他的意见,让他给出建议,但也只是参考意见而已,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的意见是,从长远考虑,维持传统。如果用机器化取代传统手工艺,从短期上来说,确实能获得更大效益,但从长远来看,绝对是短视行为。

  机器加工出来的工艺品,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价值,失去了在收藏品界宠儿的位置,久而久之,只能成为廉价的代名词。

  这些意见,他充分表述出来,而且,也形成文字,汇报了上去,但是,却没有像对待日本人参观那次,据理之争,务必成功。

  对此,不光他的上级周立昌感到意外,颜春光也问了为什么。

  对于上司和妻子,自然是不同解释。

  跟周立昌说的,更冠冕堂皇一些,说自己的观点是依据自己主观能看到的东西得出的结论,考虑得未必全面,这本就是关乎于工艺品未来的重大事项,不能因为自己的片面而影响到全局。

  跟颜春光说的是,“我看出来,这次上面的领导也是倾向于机械化改革的,对于有些同志提出的想法十分支持。我能考虑到的问题,他们也都能考虑到。这就是涉及到了是先短期赚取一泼利益,换来外汇,买到生产建设中更需要的物品,发展其他工业,还是细水长流,慢慢积攒。站在我的立场,把能说的,能做的都做的,没有必要和领导对着干。”

  唐铮不会去干明知不能为的事儿,作为年轻的,前途大好的青年干部,自有在仕途上的生存之道。

  颜春光点点头,换做是她,她应该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这件事儿,对于在雕漆行业干了一辈子的颜国柱,影响也挺大。

  最近雕漆厂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如果真的采用了机械化生产,厂里那些涂漆、制漆的工匠是不是就没有用处了。一层层漆上去的髹漆和压制成型的大漆在硬度上肯定是有所区别的,也就意味着,雕工们几十年来练就的刀工技巧也要随之调整,而后,此时用压制的技巧代替了髹漆,谁知道哪一天不会用机器代替人工雕刻呢?

  很多人问到了颜国柱这里,因为他女婿是上级单位领导,觉得他一定知道些内幕。

  颜国柱确实知道些内幕,知道这次的改革几乎是板上钉钉,他要做的就是尽快适应。当然,这些是不好跟同事们说的,也只能打哈哈说自己也不知道,但心里头也和那些同事们一样,不舍而又不安。

  孟淑梅开解他:“你就是雕漆厂的一块砖,领导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操那么多心纯粹没事找事。你今年49,5级技工55退休,满打满算,再过6年,也就退了。不管雕漆厂怎么改革,都不会缺了你一碗饭吃,领导那么做,肯定有领导的打算,你不是也听唐铮分析了吗?改变不了的事儿,就接受,你可不是啥固执,不知道变通的人。”

  听了媳妇的话,颜国柱心里头舒服了许多,他确实不是固执,不知道变通的人,就是人过了二十来年一成不变的工作,忽然有些改变,心里头难免产生不适感。

  “再说了,厂里头有三百多号人呢,又不是光你自己一个,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想那么多,白头发越来越多。”

  颜国柱连连点头。

  孟淑梅对于工作的看重,一点都不亚于自己,但听说服装厂有可能干不下去,要关张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是犯愁,而是想着没了工作后,该做些什么养活自己,马上计划起来,并且开始实施。

  在很多方面来说,孟淑梅都比他优秀得多,颜国柱也习惯于听从妻子的意见,听了她的一番话后,心里头轻松许多,觉得厂里改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在1975年度春节广交会即将召开之际,改革的事情基本上有了定论,不过领导听从了唐铮的建议,传统工艺不会取消,而是以各位工艺品大师为主导,成立工艺小组。而且,即便是想要机械化,也没有那么快,至少需要两年以上的研发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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