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7章 福生奶奶大战周主任 孟淑梅是真


第57章 福生奶奶大战周主任 孟淑梅是真

  孟淑梅是真舍不得家里那两只母鸡, 熬过了最不爱下蛋的冬天,到了爱下蛋的春天,这会儿让把鸡处理了, 那不就是明着从她手里头抢鸡蛋吗?

  三天期限到了,新上任的小街街道革委会主任周志海亲自带队过来检查, 却见甜水井胡同三号院后罩院的大门紧闭,上面挂上了一把大铁锁。

  周志海立时就皱起了眉头, 质问跟着一起过来的街道办干事贾洪青, “我不是通知今天过来检查吗?怎么家里没留人?”

  贾洪青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头咒骂两句,但表面却是恭恭敬敬的,回答说:“颜家一家三口都有工作, 估摸着实在是没请下假来吧?”

  谁料, 周志海却说:“颜国柱和颜春光, 一个在雕漆厂工作, 一个在国棉一厂工作, 都是国营大厂,不能请假倒是心有可原, 孟淑梅在街道办服装厂工作, 离得又近, 就抽不出几分钟的时间吗?我看, 这就是逃避组织上的检查!”

  贾洪青在心里头撇嘴, 同时又心里头一惊。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把颜家的情况搞得这么清楚的?

  “主任您没上任几天,却把街道下属居民家里的情况搞得一清二楚,佩服佩服!”

  以前的辛主任不爱拍马屁那一套,属于实干派的,不爱搞表面功夫, 但新来的这位截然相反。贾洪青正在努力学习,短短几天,突飞猛进,从一开始的说不出口,到现在可以见缝插针地、不动声色地戴高帽,迅速成为周主任手下第一爱将。

  小小的小街街道革委会,目前是两股势力在角力,一方是新来的一把手周主任,仗着名正言顺,一来就要全方位掌握街道革委会的权力。一方是原本的副主任刘一山,他是被辛历风提拔起来的,这些年,一直唯她马首是瞻,听说辛历风被提拔,很是高兴了一阵儿,以为自己能被转正,可谁知道,上面没有采纳辛历风的推荐,而是空降了一名主任,这让刘一山如何能够服气?作为坐地虎,他不想让空降的主任太好过。

  贾洪青在仔细考虑后,站到了周主任那边,但听着周主任对于颜春光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便知道,还有同事私下里头站到了他这边。

  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辛主任在时,街道革委会没有派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齐心协力把工作干好,有时候会有些小摩擦,但绝对没有大矛盾,新主任一来,街道革委会就成了一盘散沙,人人都有了小心思。

  他开始琢磨,到底是谁,私下里头投靠了周主任。

  蔡小花从家里头出来,十分殷勤要将二人请到家里来,“主任,贾干事,来家里头坐会儿,抽根烟,喝点水。孟大姐早上就吩咐我了,说是服装厂那边有点事儿,她必须得去,您要是来了,麻烦您稍微等会。”

  周主任瞧着蔡小花这弯腰、讨好的样子,十分满意,摆摆手,表示自己就不进屋里去了,说道:“这是燕市革委会定的政策,也都是为了你们好,在家里头养鸡,一是影响市容市貌,二是影响环境卫生,三是影响邻里关系。你们作为邻居,要是屡教不改,就应该来街道革委会检举、揭发,这不光是为了维护国家政策,也是为了维护个人利益,就是要坚决打击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

  周主任在这小院里,说得慷慨激动,一手掐腰,一手比画着,手指头里夹着蔡小花刚刚敬上的烟。

  王玉芝和黄秀丽一个隔着东屋的窗户瞧,一个隔着西屋的窗户瞧,几乎同时,两人一边嘴角下撇,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来。

  屁大个官儿,跑这里来耍威风了,以前的辛主任,可从来不跟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讲这些官面上的大道理。都说街道办是给老百姓服务的,瞧他这样,可不像是能为老百姓服务的人。

  这会儿,孟淑梅匆匆忙忙从院门口跑进来,老远就抹着额头,气喘吁吁,满是歉意:“对不住对不住,周主任,服装厂那边实在是离不开我,我紧赶慢赶帮着把布料裁剪出来,赶紧往回家赶,还是晚了一步,让您久等了。”

  蔡小花面色一松,她在周主任这样的大人物面前,站也站不直,结结巴巴想说点讨好的话,却又怕说错了反而起反作用,正如坐针毡呢。

  孟淑梅这态度,令周主任刚刚等待的不满消散了,矜持地对着孟淑梅点点头,就随着她来到了后院。

  孟淑梅没多做客套,就把周主任领去了原本养着母鸡的夹道,“街道上的政策,我们虽然不舍得,但肯定是积极响应的。”

  周主任探头往里头看了看,原本拦在两头,防止鸡到处跑的木栅栏已经不见了,又不放心地走到了夹道的尽头,这边一拐弯就是厕所的后墙,整个通道细细窄窄的一条,一览无余。

  周主任这才返回来,满意地点头,说:“不错,孟淑梅同志,要是小街街道的居民们都像你这么觉悟高,街道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孟家是他检验成果的第一家。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跟之前的主任辛历风走得近,所以就先拿这家开刀,没想到这么配合,倒是让他十分意外。

  孟淑梅客气了几句,就将周主任送走后,嘴里嘟囔着:“有本事你就天天来检查。”赶紧开了西屋的门,将关在框子里的两只母鸡重新送到夹道里,又把鸡窝、鸡食盆子各归各位,最后再把木栅栏装上,在地上撒了把小米。安抚着两只因为换了居住环境而十分不安的母鸡,说:“没事,没事,只要你们好好下蛋,我肯定不杀了你们吃肉。”

  这会儿,不远处传来了争吵声,隐隐约约的,听不出来争吵的是什么,但想也能猜到,肯定是7号院的福生奶奶。

  老太太孤身一个,带着10岁的孙子,家里头养了三只母鸡,那是真当成了银行,冬天里头,三只鸡是养在屋里头的,就指着这三只鸡下蛋换钱,供着小孙子念书呢,周主任让她把鸡弄走,那就是要了她的命!

  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福生奶奶是又穷又横,又不要命,周主任惹到她,算是惹到大麻烦了。那天街道革委会的人一走,她就放出话来,谁想要她的鸡命,就从他们祖孙两个的尸体上踏过去。

  所以啊,孟淑梅一点都不担心自家的鸡,只不过不愿意当出头鸟,平白惹了街道主任罢了。小街街道,只要有一户人家还养鸡,他这政策就推行不下去。

  锁上后罩院的门,经过蔡小花家里,提醒她去7号院看热闹,便返回了服装厂。她爱看热闹归爱看热闹,但这回的热闹不能看,她作为周主任政策的积极响应者,容易被作筏子,所以,坚决不能出现在现场。

  晚上,从蔡小花嘴里得知了福生奶奶大战周主任的战况。

  跟她预料得差不多。福生奶奶先是哭诉自家孤儿寡母生活不易,说明这三只母鸡对自家有多么重要,见周主任不为所动,就开始怒骂周主任闹幺蛾子,该管的不管,竟闹些狗屁倒灶的小事儿,把周主任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威胁着要把街道对于福生奶奶的福利、照顾全取消喽,这下可碰触到了福生奶奶的底线,她掐着腰,叫喊着,我不活了,国家干部逼死人了,冤枉啊之类的话,顶着脑袋就朝着一边的墙冲过去,那架势,那力气,一丁点都不像是在作假,幸好邻居们把她给拦住了。

  福生奶奶没事儿,周主任却出事了,被吓得高血压犯了,捂着脑袋险些晕倒,被贾洪青送到邻居家,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周主任上任之后的一次立威,就这样狼狈告终,而颜家的两只母鸡也保住了。正是爱下蛋的季节,颜家一天最少能保证一个鸡蛋,有时候还能收获两个。

  许久没有消息的高家英回来了。

  几个月没见,本来还算丰腴的身材,变得消瘦,人变得又黑又干巴,脸上长过冻疮的痕迹犹在,四月中旬了,还穿着冬天的棉袄,双臂环着自己,显得畏畏缩缩。这要是在大街上遇见她,颜春光可能都不敢相认。

  她回来那天,天都已经黑了,俏没声地进了院子。

  高家,只有马彩云在。高达明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一周得有四五天晚上是住在印刷厂宿舍里的,高家燕去找小姐妹去了。

  马彩云没开灯,斜靠在床上,觉得浑身没力气,不想动,却也睡不着。

  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心里头就很烦,不想搭理,但外面那人一直敲,一直敲,她没好气地吼着:“谁呀,自己进来。”

  有人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叫了一声“妈。”

  马彩云猛然从床上跳下来,膝盖一软,险些摔倒,她迟疑问出来,“英子?”

  “妈,是我。”一个哽咽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

  马彩云的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你还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东北了。”

  “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家出走了!”高家英扑进母亲的怀抱里,在黑暗的环境中,母女两个相拥痛哭。

  第二天早上,蔡小花最先发现了马彩云的变化。

  这段时间,她像个活死人一样,什么都懒得干,饭也不好好吃,集体活动也不参加了,大家一度担心她想不开,会自杀。而今天,她像是活过来了,身上有了精神气,在棚子里头做早饭,热情地跟出来倒马桶的蔡小花打招呼。

  蔡小花干干地笑着,心里头却是悚然,厕所不去了,将马桶重新放回屋里头,就跑去了后院。

  孟淑梅也刚起来,脸还没洗,蔡小花一脸惊悚闯进来,说:“孟大姐,我觉着马彩云不对劲儿,那样子……像是回光返照,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寻死了!”

  太反常了,蔡小花这会儿寻思她刚刚的笑容,就好似在跟她告别似的,越想越害怕。

  孟淑梅也被吓了一跳,马彩云这段时间那待死不活的样子,她着实看不惯,但也不代表着她能看着对方去死。

  她也不洗脸了,赶紧往高家走,蔡小花连忙在后面跟上。

  马彩云正一边哼歌,一边往锅里头下面条,锅里面放了白菜心,还准备打荷包蛋。

  这样子,确实太反常了!

  孟淑梅赶紧加快脚步,喊了声:“彩云啊。”

  马彩云立马回过头来,“孟大姐,早上好呀,吃了没?”

  声音都高了八度,活力满满的,好似刚打了鸡血一般。

  孟淑梅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番,笑着问:“今儿早上咋吃得这么好?”

  马彩云脸上的笑容更盛,说:“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们家英子回来了,这不是给她补补嘛。”

  这会儿,高家英也扭捏着从屋里走出来,喊了一声:“孟姨,蔡婶儿。”

  孟淑梅瞧见高家英的样子,大吃一惊,知道这姑娘这段时间没少受罪,但为着马彩云担忧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

  “英子你可是回来了,这段时间,你爸你妈还有燕子可没少为你操心,你这一回来,你妈也回魂了,以后啊,就把之前那些不好的,全部忘了,好好生活是最要紧的。”

  高家英狠狠点头,说:“孟姨,我记住了。”

  蔡小花有些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回来就好。”

  马彩云叹口气,说:“是啊,回来就好。”

  高家英被派出所抓起来,马彩云是又丢人,又气恼,又失望,不想再搭理这个大丫头了,等到高家英搜刮了家里头的钱,偷摸跑去了东北,她绝望了,搞不懂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后来,高家英待在东北一直不回来,她发狠地想,就在那里受苦吧,一辈子不回来才好呢。

  前段时间,大儿子高家刚忽然来信,说高家英再一次不告而别,留了一封信就走了,信里头也没说是回燕市了,还是去了哪里。

  她就开始在家里等,等来等去,没有等到高家英回来,她就觉得,应该是出事了。一个大姑娘孤身一人上路,又这么老远,平安到东北已经是万幸了,又一个人回来……

  她胡思乱想了好几天,设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她内心煎熬,却又无人可倾诉。高达明那个老家伙,她算是看透了,就是个没有一点责任心的王八蛋,不配当丈夫,不配当儿子,小女儿也不能说,她还小,跟她说了,除了让她害怕之外,啥用处都没有。她也十分清楚,这段时间,有多对不起这个小女儿,放任她承担了家庭的重担,还要照顾她,照顾她爸。

  她自然也不能跟邻居们说,邻居们能保守秘密的少,万一再传出去高家英在回来路上出了事儿,以后在甜水井胡同,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只祈求着,高家英能平安回来,那么,以前的种种,她都可以原谅,继续好好对待这个女儿。

  大概是她的祈祷起效了,高家英全须全尾回来了。虽然对于这几天空白时间到底去了哪里,讳莫如深,但从她的讲述中,得知她并没有受到伤害,便也满足了,不敢再逼迫。

  昨天娘三个几乎一宿没睡,高家英讲述了她在北大荒的经历。

  她一路风尘,到了东北,又辗转到了北大荒863农场,去投奔大哥高家刚。

  高家刚是863农场的小干部,也已经结婚了,妻子叫海国凤,是位东北姑娘,早些年,自愿过来这边插队,建设边疆的,是这边铁姑娘队的队长,为人泼辣、耿直。两人是在北大荒结的婚,因为路途遥远,高家英只见过嫂子的照片。

  大哥和大嫂虽然对于小姑子的到来诧异万分,但也十分高兴。在这偏远的地方,能有亲人来探望,那是莫大的喜事,于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她,秋耕结束,每个家庭里头都储存了不少过冬的食物,虽然天气寒冷、冷风朔朔,高家英不太适应,但因着好吃好喝,大哥大嫂又热情,让高家英的心安顿了不少,觉得自己来对了。

  等过了一段时间,高家英就把自己在燕市的种种,包括帮人家投机倒把,两次去了派出所,差点就劳改,还有偷了家里头的钱跑来东北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说了。

  高家英摆出来要在这里常住不走的时候,海国凤跟高家刚本就猜测这个妹妹应该是在燕市碰到什么事儿了,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事儿。

  海国凤对这大妹妹的印象一下子就变了,不管是投机倒把,还是偷家里头的钱,都充分说明了高家英的本性,□□、坏分子。搁在863农场里,就该是被打倒的那一部分。但到底是自家千里迢迢过来的小姑子,海国凤不能打倒她,但准备改造好她。

  于是,以前给予她的优待没有了,海国凤每天带着她出去上工。

  寒冬腊月的北大荒,反而更忙,春、夏、秋三季顾不上干的活儿,就留到冬天来干,比如挖水渠、改造水利、平整土地。

  需得把一层层冻土挖开,那冻土层冻得跟铁块一样,先用钢钎砸出空洞,再用大镐把冻土一层层刨开,刨出冰土块后,再把这些冰土块运走。

  力气大些的男同志负责前面两项工作,女同志就负责运冰土块。冰块有大有小,小的可以用铁锹铲,大些的就得用手搬或者两个人抬。那冰土块又冷又硬,隔着厚厚的棉手套,都能把人的手冻僵。

  还得干副业,比如积肥、伐木、编筐、照顾牲畜等。

  不管干什么活儿,海国凤都把这个小姑子带在身边。晚上有了些空闲,还要拉她去听思想政治课。

  高家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干活,整天累得倒头就睡,每天脑子里头在左右互搏,想着赶紧跑回燕市算了,赶紧从这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决出来。但再一想想离开家之前,父母亲的冷漠,邻里们那些背后的议论还有异样眼神,便又打消了念头,心想着,就扎根在这里好了,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都对她很友好,甚至还有小伙子对她表达爱意。

  久而久之,高家英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劳动,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冰天雪地,心里头对那几位对她表达出好感的年轻人评估打分,想从中挑选一位,作为自己的对象。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梁来信了。

  信很简短,也没有写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就是对她的关心,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最后,是对她的殷殷鼓励。

  这封突如其来的信,让高家英已经下定了的决心动摇了,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惦念着自己。自从自己出来后,就没往家里头写过信,家里头倒是给大哥大嫂写了信,但是信中,一个字都没提到过自己。

  她的心就活泛起来,不肯再和大嫂一块下地干活了,大嫂原本以为她能够改造好,可瞧着这偷懒耍滑的样子,便不肯再迁就她,郑重找她谈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这里不养闲人,如果想要在这边生活下去,就要工作、劳动,否则,就回燕市去。

  海国凤说话非常直接,一点都没有顾及高家英的感受,高家英十分难受,觉得大哥大嫂也和父母一样,把自己放弃了。

  既然在北大荒也是如此,那还不如回到燕市去。

  她想来想去,决定回燕市,她跟高家刚借了钱,托人买了火车票。

  她决定要走,高家刚着实松了口气。海国凤眼里头揉不得沙子,最看不惯好吃懒做,一肚子小心思的人,偏偏高家英一点心眼都没有,不光说了自己在燕市干的事儿,后来还在闲谈间,把跟大院子弟谈对象,想要嫁进去享受好生活的事儿也说了,绘声绘色描述了梁小军家,资本主义的生活,那种向往劲儿,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海国凤对她的鄙视,一日比一日还要盛,高家刚担心,早晚有一天,海国凤得把高家英捆起来批dou。

  幸好,高家英要走了,高家刚就跟卸下了重担似的,麻溜出钱帮着买了票,将人送上火车。

  高家英又不傻,大哥大嫂这迫不及待的劲儿又让她伤心了一回。

  在燕市火车站下了车,她茫然四顾,竟然觉得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陌生得很。她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就特别想见见梁小军。

  虽然没有再和梁小军联系,但是通过刘世燕,她知道梁小军在房山下乡,还知道他的具体地址,也知道从燕市该怎么去到那里。

  于是,她就又买了从燕市到房山豆店的火车票,到了豆店,乘坐老乡的牛车,到了梁小军下乡的三家里大队。

  正是春耕的时候,三家大队的男女老少还有知青们齐齐上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高家英被村上的小孩子领着,找到了梁小军。

  彼时,梁小军正在田里头干活,手里头抱着个笸箩,正在往地里头撒种子。听说有人找,抬起头来往过瞧。看到高家英时,目光是茫然的,好似没有认出来,过了大概十几秒钟,才恍然认出来人,但一丝惊喜也无,反而质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高家英充满期待的心被凉水浇了个透,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还是一位女知青看不过去了,说道:“梁小军是什么态度?人家大老远来看你,你就来这么一句?行了,我帮你去跟大队长请假,你去跟这位女同志聊一聊。”

  梁小军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放下将装了种子的笸箩交给别人,经过高家英身边时,没好气地说了声:“跟我来”。

  高家英耷拉着脑袋,沉默跟在梁小军身后,两人中间相隔了一米多远。梁小军径自大步往前走,一路都没有回头。好几次,高家英都想,就这样走了算了,梁小军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没必要再自找没趣,可她到底没走,一路跟着,来到知青点。

  “你怎么找来这里了?还找我做啥?”梁小军板着脸质问,终于拿正眼认真瞧她了,却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弄成了这副样子?”

  高家英心里头难受得很,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梁小军:“你大老远跑过来,却又一句话都不说,你有毛病吗?”

  是啊,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回辗转,换了各种交通工具,还提着从北大荒带过来的沉重行李,这么困难来到这里,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呢?

  高家英深吸口气,质问说:“我被你牵连,你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我们两个到底是处过对象的,你就一点都不顾念我吗?”

  梁小军嗤地笑出声来,说:“你一直厚着脸皮上赶着往我身边贴,我才跟你处对象的。你说被我牵连?那是你自己乐意,还想让我负责任?高家英,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识趣,这么老远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你可真逗。”

  她当然不是为了问这句话,她是想着,哪怕有万一的希望,能跟梁小军继续好下去呢。她当刘世燕的跟班当了许久,也通过她,认识了几位大院子弟,也尝试着,跟那些人示好,但这些人没有一个跟梁小军那般好哄,后来,又被派出所抓了起来,绝望之下去了北大荒,也明白自己这辈子恐怕也住不上大院那些好房子了,梁小军就是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而今,这丝希望彻底破灭,高家英十分后悔,不该来这里,来这里自取其辱。

  当天晚上,她住在了女知青的宿舍,第二天,那位帮她说话的女知青帮她找了顺路去豆点的牛车。在这期间,梁小军再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等高家英再一次返回到燕市火车站,坐在之前坐过的马路牙子上,突然就特别想念门梁。又把门梁寄给她信拿出来,一遍遍地看,拔凉拔凉的心终于开始回暖。

  从白天坐到傍晚,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信,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到甜水井胡同3号院。

  因为高家英的回来,高家重新活了过来,但却犹如埋藏许久的炸药忽然爆炸,炸得高家屋顶都冒了烟。

  争吵的双方是马彩云和高达明。

  跟马彩云的态度截然相反,高达明对于这个突然回来的女儿勃然大怒,将之前就一直积攒着的怒意统统发到高家英身上,还要求她,主动申请到北大荒去插队。

  马彩云一向对于丈夫的忍让得很,之前他不回家,对于自己、女儿态度冷漠,她也忍了,但如今,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却态度如此,她再也忍受不了了,骂了几声之后,没有骂过,“嗷”的一声冲出来,双手挥舞着,抓向了高达明的头发。

  高达明完全没想到,呆住了,由着马彩云抓着他的头发,下了死力,左摇右晃,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去推,同时朝着同样愣住的两个女儿大喊:“还不快把你妈拉开!”

  高家英和高家燕从怔愣中清醒,几乎同时,伸手去拉马彩云,“妈,你松手吧妈。”

  马彩云不肯松手,牙齿紧紧咬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圆瞪,眼球上充满了血丝。

  高家燕被她妈这样子吓坏了,不由自主就松了手,后退两步出了门,大喊:“快来人啊,孟大娘、蔡婶儿,王婶儿,我妈癔症了!”

  孟淑梅急急忙忙从后院跑出来,边跑边嘟囔,“这刚好了怎么就癔症了?”跟闻声而来的蔡小花、王玉芝汇合,一块来了高家,一看这情形,顾不上说什么,蔡小花和王玉芝分别去掰马彩云的手指头,孟淑梅则站在马彩云身后,大手抚摸着她僵硬的后背,温声劝说。

  好一会儿后,马彩云双手才松了,高达明的脑袋已经疼得麻木了,站起来后,手指头指着马彩云,但瞧着她那副恨极了自己的样子,突然就泄气了,手指头狠狠点了点马彩云,转身就走了。

  马彩云手里头,带着血丝的两撮头发飘然落下,而后身体脱离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孟淑梅几人的胳膊停在半空,想扶却没来得及。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马彩云这个人,真是没法说,老是往极端里头走,这怎么劝啊。

  孟淑梅指挥她的两个女儿,“赶紧把你妈搀扶到床上去,在地上再着凉喽。”

  高家英和高家燕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一人搀着一只胳膊,把她妈硬拉了起来。

  因为回来之后,马彩云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了她,高家英对她妈的感情除了亲情之外,还多了感恩。这次他妈和他爸发生的冲突也是因为自己,便又愧疚几分,扶着她妈的动作也变得温柔许多,同时,口中劝慰着:“妈,您别哭了,哭多了伤身,都是我的不对,我以前错了,以后肯定改好。我爸说得也是气话,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孟淑梅不由得打量起了高家英,回去之后,跟颜春光说:“高家英那孩子,我瞧着像是变了不少,看着像是改好了的样子。”

  从高家英回来,颜春光只和她打了两次照面,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只看出了对方外貌上的变化,没觉得出内里有什么区别。但她妈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她想起了门梁,也不知道门梁知不知道高家英回来的事儿。

  门梁自然是知道的。高家英回来的第二天就抽时间给门梁写了封信。

  作者有话说:

  上班第一天,小天使们感受如何?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