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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街街道最有名的顽主 颜春光咽口


第26章 小街街道最有名的顽主 颜春光咽口

  颜春光咽口唾沫, 后背紧绷,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瞧见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王蔓菁而来, 只好收回想要拉王蔓菁衣襟的手。

  唐铮微笑,“蔓菁长大了, 都开始关心我的婚姻大事了。不过你放心,我年纪虽然不小, 但肯定打不了光棍。你这个年纪, 还是爱吃爱玩的时候,不用管别人的事儿。还有想吃的没有?尽管点。”

  他这是想把话题岔开,显然不愿意在这会儿讨论自己的恋爱、婚姻,话里话外, 都把王蔓菁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看。

  但王蔓菁却没有就此打住, 她胸口略略起伏着, 忽然就笑了起来, 指指身边的颜春光:“你看我朋友颜春光怎么样?长得漂亮, 又会画画,我觉得跟铮哥你特别合适!”

  她说完, 死死盯住唐铮, 手指头无意识抠着, 呼吸都停了, 充满了期待, 等着唐铮说些什么。

  从王蔓菁说出“我给你介绍个对象”那句话时,颜春光的大脑就飞速旋转,思考着,万一真要是自己想的那样,该怎么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这会儿, 听了王蔓菁的话,悬着的心反而落了肚,不紧张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旦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不可挽回,她就会从容、淡定地去面对,大概这就是人所说的急智吧,这个时候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好用。

  “扑哧”,颜春光忽然笑了起来,拉了拉王蔓菁胳膊,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十分欢快地说:“谢谢你啊,王蔓菁同志,什么好事都想着我。唐铮同志太优秀,仪表堂堂、前途远大,说实在的,谁要是被介绍这种条件的男同志,都跟天上掉馅饼一样。不过,唐铮同志说了,暂时要以工作为重,我也是,我刚来国棉一厂,参加工作还没满一个月,还不到考虑恋爱、结婚的时候,所以啊,王蔓菁同志,你的好意我恐怕是要辜负了。”

  说着,她端起自己那杯格瓦斯,站了起来,隔着一张桌子遥遥和唐铮相碰:“唐铮同志,在这一点上,咱们意见一致,值得干一杯吧?”

  “值得!”唐铮笑着,端起自己空了的酒杯,满上一盅,仰头喝干净。

  酒桌上的其他人立时如被解开穴道一般,林海鹏率先叫了一声“好”,又拍了两下手,说道:“今儿这接风宴接得好,没想到认识了这位一位有趣的女同志。”他也倒了杯酒,在桌子上磕了下,笑着说:“颜春光同志,我敬你!以后,咱们大家就都是朋友了。”

  颜春光笑着回敬她,其他人也纷纷对她示好,好似跟他们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王蔓菁这人是什么脾气秉性,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所了解的,所以,她那番话一出,大家都紧张起来,都在想着,该怎么打圆场。这件事情上,最尴尬的是颜春光,其次就是唐铮,还有这次接风宴的主角林海鹏,好好的接风宴搞这么一出,怎么着都不会让人心情愉快。

  却没想到,颜春光这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就化解了尴尬,让气氛重新欢乐起来,大家对这位略有些拘谨,话不多的女同志的印象一下子就好起来。

  方丹往颜春光的盘子里放了块奶油蛋糕,同时悄悄打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下来,咬着嘴唇,胸口起伏,低着头“啪嗒嗒”掉眼泪的王蔓菁。

  她搞不清楚,王蔓菁闹这一出是为了啥,她喜欢唐铮,方丹是有猜测的,但如果喜欢,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呢?

  方丹不明白,但颜春光却是想明白了,王蔓菁这样做,大概是为了刺激唐铮,以这种方式,迫使他尽快承认对她的感情。

  虽然明白王蔓菁这样做的目的,但是对于她这么做的思路,却是难以理解。

  王蔓菁这样的人,应该是直来直去坦白,喜欢就确定关系,不喜欢就一拍两散。却患得患失,猜来猜去的,出这些损人不利己的小招式,让无辜的人受牵累。

  所以说啊,她真的不乐意跟蠢人交好,蠢人做事没逻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身边的人坑了。

  不过,颜春光这会儿没有时间去思考王蔓菁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她时刻警惕着,唯恐她又干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儿来,自己好不容易把刚刚的尴尬解了,不能让她再将自己陷入到那样的境地之中。

  她瞧着王蔓菁身体侧转,双脚使劲,眼看是要跑走,赶紧用劲狠狠按住王蔓菁的大腿。

  王蔓菁猛然转头,却对上了颜春光严厉又充满警告性的目光。

  王蔓菁一下子愣住了,泛着红,含着泪花的目光不可思议瞧着颜春光,感觉今天的事情哪儿哪儿都不对,就连颜春光这个温和、好脾气的人都变了一副模样。

  颜春光眼神温和下来,但依然带着警告,轻声对王蔓菁说:“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块走。”

  她和众人之间的纽带王蔓菁成了这德行,还是先走为妙,但绝对不是她一个人落荒而逃。

  感觉到颜春光那只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力道非常之大,好似自己要是不答应,她就能把自己按在地里头一样,终于,王蔓菁浑身肌肉放松了,妥协地把身子转回来。

  今儿这饭吃的!可惜了,焖罐牛肉没吃两口,杂拌放凉之后有点儿腻,还有那块闻着就喷喷香的奶油蛋糕,一块就顶上十斤白面了,她一口都没动。

  在回来的公交车上,颜春光回忆着刚刚的事情,最后得出这样的遗憾。

  王蔓菁这样的人,以后她是坚决不会跟对方出来一块玩了,至于欠的这顿饭,用其他方式补回来吧。

  她眼前又浮现出唐铮那英朗、俊秀的面容,觉得口有些干,用舌头舔舔,感叹着他真是造物主的宠儿,既给了相貌,又给了头脑。

  他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只不过,他就像是荷花池中,最中心、最亭亭玉立的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距离自己太远了。

  颜春光双脚探进前院,就看见秦老头闭着眼睛坐在一把有些破旧的摇椅上,手握一把没了把手的茶壶,有一口没一口滋溜着,闲着的手指头,在扶手上面打着拍子,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见动静,眯起眼睛看,瞧见是颜春光,整个眼睛都睁开,坐正起来。

  “颜家老闺女啊,听说,你今儿去莫斯科餐厅了?”

  秦老头说话中带着燕市老辈人的腔调,说话声音拉长,字眼好似是含在了嘴里,黏黏糊糊的,不太容易吐出来,让人听着总想清嗓子。

  她不太想和这位聊天,只是点了下头,就想走,但秦老头却很有谈性,叹口气,十分怅惘,说:“早年间,燕市西餐馆子可是不少,我那时候,是六国饭店、吉士林的常客,一般的西餐馆子我都看不上。那会儿,最好的俄国菜馆子叫墨蝶林,如今的莫斯科餐厅,根本比不上!”他说着,使劲咂摸着嘴巴,又问:“莫斯科餐厅都有什么菜,跟我说说,我是几十年没吃了,做梦都想着那一口。”

  颜春光朝着他笑了下,“您歇着,我回家了。”

  经过正院,好几个人都问她:“春光啊,听说你中午去老莫吃饭了?都吃的啥?里面啥样啊,到底有多贵?”

  对待这些人,自然不能跟秦老头似的,颜春光花了十来分钟才从正院回到后院。

  一看见孟淑梅就埋怨:“妈,以后咱家有点好事儿能不能不要满世界去宣扬?就说前一阵子,我不就是拿回点防暑降温的劳保吗?整个胡同的人都知道了,谁见了我谁都问,还有跑来借白糖的,借茶叶的。还有今个,从我下了公交车开始,知道我去了老莫吃饭的,就不下二十个!您是真行,也就是咱住的是大院,要住的是家属院,估计满家属院的人都得知道。”

  孟淑梅讪讪,试图岔开这个话题。

  颜春光发现,自从她去了国棉一厂上班,她妈就膨胀了。单位发了东西,被安排重要工作……都被拿出去满世界显摆。

  本来,颜春光觉得,孟淑梅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显摆的事儿,那就显摆呗,可这会儿觉得,再不阻止,这位女同志就快把握不住尺度了。

  “你这是在外面受气了,不高兴了?”孟淑梅老脸一红,春光的话没错,她最近确实好像有些飘了,但她毕竟是当妈的,被女儿这么说,脸上挂不住。

  “妈,你别打岔,咱儿今几个得把这事儿说清楚喽,要不然,哪天你捅出篓子我还蒙在鼓里。”

  “哪儿有这样严重,大不了你妈以后不说了。”

  颜春光确实有些迁怒了,她意识到她妈出了点问题,本来想找个节骨眼儿跟她妈好好说得,可刚刚被王蔓菁摆了一道,虽然自己不觉得,但心里头确实存了气儿,这会儿就憋不住,发在她妈身上了。

  她这也属于是窝里横,颜春光有些愧疚,但已然说出来了,就得让她妈意识到这样下去的严重性。

  “妈,您别不重视,这事儿可大可小的。都知道您闺女福利待遇好,在单位里头受重用了,过来借钱、借东西且不说,万一有人想找我走关系也进国棉一厂呢?咱家自己知道,我就是新进厂的小干部,在单位一点权利都没有,但他们不知道啊,回头就该说您不讲情义,没良心,光会吹牛之类的坏话了,咱们犯不着的。自家过得好,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让街坊邻里、工友们也都知道,你觉得,他们之中有几个是真心为咱家高兴的?”

  孟淑梅虽然被女儿数落了,心里头不大自在,但这番话却是认真听着的,越听越觉有道理,他们那帮人,在自己眼中,就没几个好人,嘴上恭维着,没准心里在诅咒,盼着自家闺女早点被开除呢。

  虽然有些拉不下脸来,但孟淑梅还是点了头,“成,你说得有道理,听你的。”

  颜春光一下子笑了,搂住她妈的脖子,“妈您真是个又虚心,又讲理的好妈妈。”

  孟淑梅那点不愉快通通烟消云散,笑着说:“也就你这么说我。”

  颜春光蹭蹭脑袋,看了眼关注着母女俩,但一直没插嘴的颜国柱说:“不对,还有我爸,我爸也是这么想的,在他眼中,你是能干又讲理的贤内助。”

  孟淑梅的目光就转向了颜国柱。

  颜国柱连忙咧开嘴露出一个认同地笑,“光儿说得对!”

  他也觉察出了孟淑梅的不对劲儿,只是因着才被大女儿气了一顿,这几天半夜老醒,起来唉声叹气好一阵儿才能睡着,他不忍心再说她。

  正好,颜春光插科打诨解决了这个问题,还让孟淑梅心服口服,他也就放心了。

  他有时候在想,这个小女儿就是来报恩的,要是没有她,自己夫妻俩不定怎么凄惶呢。

  “爸妈,这个月找个日子,我请你们去老莫餐厅,咱们也去搓一顿去。三个人花个七八块钱,就能吃得特别好了,有牛肉、红肠,蛋糕,虽说是贵点,但贵得值。”

  颜春光给父母描述了老莫餐厅内部的样子,又细细说了菜单上都有什么,还有她吃过那几道菜的原料、口味。

  孟淑梅咽口唾沫,责怪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贵,还七八块钱,七八块钱都够咱家吃一个月了。也顶了你小半个月的工资,说得跟一毛两毛似的。”

  颜春光笑:“反正我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你又不收我的钱,我也没地方花去。只要您别满处说去就行。”

  孟淑梅伸手在颜春光身上拍打了一下,翻着白眼儿,“你这孩子,没完了是吧!”

  颜春光没有说今天在老莫餐厅的不愉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跟父亲说遇见唐铮的事儿。

  这人注定是传说中的人物,见过一次之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随着国棉一厂内部乒乓球比赛的推进,颜春光的名次也在一点点往前推进,终于进到了32强里。

  进入32强,就有了厂内乒乓球赛优秀奖的保底,等进入16强,就能和国棉二厂比试了。

  所以最近,颜春光每天吃完晚饭后,都去练习球技。她的球搭子邝诗洁也很积极,说是自从每晚打球后,重新焕发出了高中时候的精神气儿,每天吃得香、睡得好,心情好,在班上也是精神抖擞,神清气爽,连脑袋都清明许多。

  不过,二十四中他们去了两次后,就去不成了,门卫大爷不见了,大门被铁链子锁住。邝诗洁提议找个墙矮些的地方跳进去,他们上高中时,好多同学这么干,但颜春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答应。

  她和邝诗洁现如今都是干部,这么干影响不好,没必要因小失大。

  于是两人就转战到了大通路那边,大槐树小广场那边再往东隔了两条大道,有个夹在两堵围墙中间的空间,街道办在那里砌了两张乒乓球台子,这边住家少,所以这两张台子使用率极低,两人把其中一张台子好好清理了一番,这两天就一直在这边练习。

  颜春光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两张台子都被人占了,但也只是占了,在台子附近或坐或站,其中一位手里头颠着个乒乓球一上一下,发现了颜春光,跟她招手打招呼。

  这三人颜春光都见过,都是整天跟着薛铁军混的顽主们,有的能叫得上名字,有的叫不上。

  这些人,夏天时候白天在王府井附近转悠,晚上去广场玩儿,基本上不会在出现在这个犄角旮旯里,颜春光瞧着他们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恐怕是来者不善。

  “呦,颜大画家来了?”其中一个胖一些,外号叫“瘤子”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跟颜春光招了招。

  这帮子人,颜春光跟他们见过几次,但没怎么打过交道。

  “我们刚从您那幅画那边过来,画得可真棒!”瘤子胖乎乎的大手变换形状,伸出一个大拇指来。

  邝诗洁骑着自行车也过来了,跨上车,将车子停好后,站到颜春光旁边,一脸警惕看着他们。

  颜春光:“多谢夸奖,你们这是?”

  瘤子吊儿郎当地说:“这不是听说您两位这两天都在这边打球,我们想过来学习学习嘛,画画我们没天分,学不会,打乒乓球还学不会吗?”

  颜春光深深地看他一眼,以前,薛铁军和他的人从来没有纠缠过她,可今天明显是冲着她来的,颜春光搞不清楚是不是被薛铁军指使的。

  “春光,把这里让给他们,咱们去别的地方。”邝诗洁说着。她对这些顽主们,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更懒得和他们掰扯。

  颜春光也是同样的想法。

  刚要走,却被瘤子拦住,黑粗的胳膊往她面前一栏,“嘛呀?我们又没占着台子,怎么看见我们就走,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哥几个,不给面子是不是?”

  颜春光往后退了一步,直视瘤子的眼睛,说:“你别闹事儿,真要闹起来,吃亏的不会是我们。你应该知道,我跟派出所、工纠队都相熟得很。”

  派出所和工纠队都是如今的治安保障单位。派出所就在小街街道旁边,颜春光当了这么多年小街街道的编外工作人员,跟派出所的同志们也十分相熟。小街这一片区域工纠队的队长叫马志国,跟孟淑梅是赵北省同一个县的老乡,刚来燕市时,曾经受到过他的帮助,后来,马志国跟着部队走了,之后转业回到燕市,67年成立工人纠察队时,被派了过来,家也搬到小街街道来,在路上被孟淑梅碰见,激动上前相认,而后两个家庭走动起来,这些年来,关系一直不错。

  66年后,公检法受到了极大冲击,工人纠察队应运而生,权力极大,替代了公检法的部分职能,保障工厂、管理区域内的生产生活正常秩序,还有抓捕、审讯的权利。

  这些顽主、小混混们不大怕派出所,更怕工纠队,因为他们下手狠,有些人都是前些年参加过武斗的,甚至手上沾了鲜血,有些人被清算了,有些人还在这队伍之中。

  抡起耍狠来,顽主们未必斗得过。

  “颜春光,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们又没怎么着你!”瘤子将胳膊收了回来,却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邝诗洁眉毛也皱起来,“你们这还叫没怎么着,是不是不放我们走?”

  “行,行,你俩厉害。”瘤子将路让开,自己还有另外两人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邝诗洁回头看了一眼,“烦死了,他们是想怎么着?薛铁军是管不了他们了?”

  有一段时间,薛铁军带着他几个弟兄,老来学校门口等着,一开始,大家都真不知道是在等谁,倒也没做啥特别过分的事儿,就漂亮姑娘出来时,吹声流氓哨。

  后来某一天,两人一起放学后,被薛铁军尾随至偏僻的地方,跟颜春光表白,说很早之前就看上她了,想和她处对象。

  邝诗洁怕颜春光有危险,所以一直陪着他,也就听见了薛铁军的表白,也听见了颜春光的拒绝。

  她拒绝得十分干脆,说自己不喜欢对方,让他以后不要再过来了,否则,就违背了他作为小街附近最知名顽主的做人原则。

  薛铁军当时脸色挺不好的,邝诗洁都想好了,万一对方要是恼羞成怒,她就放声大叫。这边人员密集,还都是警惕性、战斗力都很高的老头、老太太们,不怕薛铁军耍横的。

  不过,薛铁军虽然脸色不好,到底没翻脸,他盯着颜春光,一字一顿问:“你真的看不上我?”

  颜春光也平静回答:“不是看不上,只是我们不是一路人,所思所想所追求的都不一样,所以我不会喜欢你。我相信,以后你一定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

  薛铁军看着颜春光,后糟牙咬了又咬,开口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不过是不甘心罢了。借你吉言。”说着,他就招呼几个兄弟,“走了”。

  而后,再也没去高中门口等颜春光。

  因此,邝诗洁对薛铁军高看了些,觉得他们这些顽主们也不是一无是处,倒是能说到做到。

  可没想到,事儿过去这么久了,薛铁军的人又找来了。

  颜春光想着后来几次在路上遇见薛铁军,他都是礼貌点点头,没有任何出格行为,就觉得,这些人跑过来找她,恐怕是瞒着薛铁军的。而且,她也不觉得薛铁军对自己有多深的感情,以至于念念不忘。

  她转过头去,说:“你们别跟着我了。我不知道你们过来找我目的是什么,但不管什么目的,恐怕没跟薛铁军说吧?你们这样做,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毁他!”

  瘤子笑呵呵,“不愧是高中毕业的好学生,有文化的人说出话来,就是道理多,难怪薛哥一直忘不了你。我问你,薛哥到底哪里不好,凭什么不跟他好?”

  颜春光冷笑:“那你说说,我凭什么要跟他好?”

  瘤子噎住,手指头在半长的头发上挠了挠,在同伴的提示下,意识到自己被她的问题拿住了,立时恼怒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颜春光不愿意跟这样的人纠缠,无聊又浪费时间,她说:“你们赶紧离开吧,否则我要叫人了。”

  她指了一个方向,工纠队的办公室就设在这里。

  瘤子有些发虚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眼,还是不甘心,指指颜春光:“我薛哥多好的人啊,你两只眼睛白长了!赶明儿我薛哥就找个更好看,更有才的,气死你!”

  颜春光:“我也希望如此。”

  瘤子等人走了。

  邝诗洁:“这叫什么事儿?你以后注意点,我怕他们再来纠缠你。”

  隔天下班,一下公交车,颜春光就看见了等在一边的薛铁军。

  说实在的,薛铁军这人长得不难看,要是好好穿衣服,头发修剪下,也是个要样有样,要个儿有个儿的。就是敞着衣襟,刘海盖住了眉毛,头发又长又厚,还带点自来卷,站没站相,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知道他是专门等自己的。颜春光瞧着左右都是人,便往僻静处走了走。

  “昨晚上,瘤子找你去了?”薛铁军开口。

  颜春光:“对,他带了两个人过来,说了些片汤话。”

  薛铁军将刘海扒拉到一边去,露出长了些小疙瘩的额头,又赶紧将头发放下,双手插进裤袋里,佝偻着后背说:“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让他去找你的。我这个人要脸,上回你跟我都那么说了,我肯定不会再骚扰你。下次,他如果再去找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颜春光点头,说:“我猜就是他自作主张,我对你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对你的人品还是认可的。”

  薛铁军脸上露出些笑意,趿拉着白边懒汉鞋的脚随意踢着石子儿,说:“那行,你要是碰到啥难事,也跟我说,能解决的我都给你解决。”

  两人说清楚了,就各奔西东,等颜春光见到邝诗洁,就跟他说了这事儿。

  邝诗洁总算放了心,“不是薛铁军让的就行,要是真被他缠上,还挺麻烦的。”

  惹了一个,就相当于惹了一大帮,那么些标榜着哥们义气的年轻人,前赴后继的,总不能都给送到派出所和工纠队去。

  也不怪邝诗洁对他们这些人不待见。她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一直都是优秀学生,从来不和这些人瞎混。

  他们这些人,不光是无所事事吵架、吃喝玩乐,有些人的个人作风也不好,遇见过漂亮姑娘就想套瓷,追姑娘还有个专有名词叫“拍婆子”,管举止轻浮的女人叫圈子。

  有些“圈子”其实就跟娼妓差不多,极为放荡,看顺眼了就能睡一觉,给不给钱的,无所谓。睡一次,叫“上了一杆儿”。

  每个顽主群体里,一般都有那么几个“圈子”,看起来跟谁都有一腿。

  邝诗洁有一个初中同学,就是这样的“圈子”,跟她们只同班了半年,就被学校开除了,后来就彻底跟那些顽主们混了,整天梳个歪辫儿,穿着萝卜裤,满世界的招摇,爹妈都管不了。

  像薛铁军这样的人,也就配得上那些“圈子”,所以,好朋友颜春光被薛铁军追求,邝诗洁不光不觉得惊喜,反而十分厌恶。

  正好,这会儿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一位披散着头发,穿着明黄上衣,萝卜裤,将裤子绷得紧绷绷,浑圆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大姑娘,轻佻又妩媚地朝着一个男的娇娇笑着,而后轻快跑过去,扑进那人怀里。

  邝诗洁不屑地翻个白眼儿,骂道“伤风败俗”,又四下里寻摸着:“这会儿怎么看不见那些纠察队的老太太了?这帮子人,才最该被送到乡下去改造!”

  颜春光笑:“行了,你就别给农民朋友们增加负担了。”

  在邝诗洁的刻意寻找下,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口,看见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太太,正在一边跟人聊天,一边做针线活儿。

  邝诗洁:“大娘,我刚在那边看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跟个男的搂搂抱抱的女同志。”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将针线往旁边一扔,招呼上其他两个老太太就往邝诗洁指着的方向走。

  邝诗洁这才笑了起来,整个人都舒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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