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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程岷的妈妈程彩以, 老家在广州郊区一个偏远的山村里。

  她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跟着同乡跑到市中心打工,在商场里卖衣服, 住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攒下的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想着等攒够了,就回村里给家里盖栋像样的房子。

  在十八岁那年,她在商场认识了陪着亲人来逛街的乔景辉。对方高大帅气, 谈吐不凡, 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当地某家大型银行坐上了经理的位置。

  他出现在她窄小而局促的世界里,像一束突然打进来的光, 照耀着她的晚少女时代。

  乔景辉最初并不是真心喜欢程彩以,他只是觉得按部就班的生活太无趣,想找个人打发时间, 程彩以出现得刚刚好。

  她身上带着从山里带出来的土气,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会不自觉低下头, 那股纯真劲儿, 以及她抬眼时小心翼翼的崇拜和藏不住的爱慕神情,莫名吸引着他。

  她长得好看, 尤其是一双眼睛, 水灵灵的。平时说句话就脸红, 一到晚上却像换了个人,又羞又大胆。他当时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个人稀里糊涂却又异常清醒地睡到了一起, 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初尝情事后才发现,他们在那件事上格外契合,每一次都是酣畅淋漓。

  然而, 程彩以就是在这一次次缱绻的肌肤相亲里,中了乔景辉的“计”。她沦陷于他事前的耐心与技巧,事中的霸道与故意使坏,看她落泪求饶,又会温柔地舔去她的泪水;以及事后的紧紧相拥与细致清理。

  可结束后,乔景辉留在她身边过夜的次数少得可怜。电话也不常接,偶尔接起来也只是说两句就挂。她闹脾气的时候,他又会连夜赶过来,把她拥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把她的坏情绪都吃进肚子里。

  程彩以那时候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冷淡而又捉摸不透的男人。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学说更漂亮的话,去了解他那个圈子的社交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嫁给他。

  可后来,他打了一笔钱给她,在电话里说不要再见面了,家里给他安排了结婚对象。

  她以为这只是他甩掉自己的借口,可没过多久,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从那天起,她心里那点卑微的爱,迅速变成了浓烈的恨意。

  而她的恨意,延续到了程岷身上。

  “宁宁,你去那边找找,那是程岷出生的地方,我觉得他会在。”

  电话那头,乔景辉的嗓音带着几分沉哑。

  拿到地址,季宛宁立刻订了最快的航班飞回广州。飞机上,她就那么呆呆坐着,双眼红肿得厉害。热心的空姐几次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她都只是摇头,低声说没事。

  与程岷相识二十年,她自认是最了解他的人,此刻却只觉得很挫败。和他结婚的那几年,她更是不合格到了极点。

  她居然从来没有发觉他心理早就出了问题。

  “那几瓶根本不是维生素。”于海的话又响在耳边,“是他怕药被你看见,才装在维生素的瓶子里伪装。”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季宛宁靠在椅背上,闭紧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她曾经粗心遗漏掉能发现程岷生病的细节。

  程岷的病,大抵是从眼睛被乔宇打出血那回就开始了,后来她家发生变故,加重了他的病情。她上飞机前,去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抑郁症患者本就敏感脆弱,亲眼看着在意的人深陷绝境,自己却无力改变,病情极易恶化。

  “这种病到了后期,心里会变得麻木空洞,开始自我厌恶。身体的疼,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他今年自残过两次,第一次是离婚那天,你离开北京。第二次,是热搜风波那晚,其实他并不在意热搜爆出了什么,他在意的是你被攻击。看到你被骂,他的情绪才有了那么大的波动。”

  “每次那样的时候,他身边都没有人。起初我也想不通他是怎么撑过来的,没有让自己走到那一步。后来才知道,他是靠着看你的照片,才有继续撑下去的念头。”

  “最后,以程岷的前同事,也是他朋友的身份,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宛宁,你在去找他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的心意。说句十分道德绑架的实话,他的痛苦根源,大多都是因为你。如果你做不到真正去爱他,接纳他,那不如让他一个人。你们结婚这三年,娱乐圈的种种压力确实加重了他的病情,可你失忆时给他的那点纯粹的爱意,是唯一能把他拉住的光。”

  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吗?

  离婚后的这些日子,季宛宁总在不经意间想起程岷。想念他做的饭,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对她独有的温柔。

  提起离不开谁时,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只有程岷的名字。

  如果非要她确定什么,那么她可以很确定,这辈子,她不会再喜欢邹文谦了,也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

  辗转几趟车,季宛宁终于踏进了那个村庄。

  天正下着大雨,她举着伞,站在泥泞的村道上,看着四周破旧的房子和远处雾蒙蒙的山。三十多度的天,她却感受到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凉意。

  乔景辉只知道程彩以住在这个村,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户。

  季宛宁撑着伞往村子深处走,雨越下越大,脚下全是泥泞,鞋子早就灌满了水。她顾不上这些,反而越走越快。

  这个村子在二十多年前还有五百多户人家,后来年轻人一个个往外走,赚了钱就搬出去,再不回来。到了现在,剩下不到八十户,大多是留守的老人。

  “叫咩名啊?程岷?唔识喔,冇听过呢个名。”一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摇着蒲扇,冲她摆了摆手。

  季宛宁又问:“那程彩以呢?”

  老人还没接话,屋里忽然走出来一个年轻妇人。她挺着很大的肚子,站在门槛内,扶着门框打量季宛宁,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审视。

  “你从哪里来的?找程彩以做什么?”

  “我从市里来。”季宛宁顿了一下,“是来找她儿子程岷的。”

  年轻妇人扶着肚子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进来说话。

  雨太大了,季宛宁的道谢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妇人自我介绍说她叫阿琴,母亲正是当年和程彩以一起去城里打工的同乡,如今还在市里工作,而她是回来老家养胎的。

  “彩以阿姨的儿子?”阿琴皱了皱眉,“我都没印象她有儿子。”

  这时,阿婆插了句话,慢悠悠地说:“未婚生子,个男人唔要佢啦。”

  季宛宁和阿琴听见这话,都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阿琴开口说这几天没见到村里有出现新面孔,认为程岷并没有回到这里。

  “这里的人啊,一旦出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季宛宁问程岷家的地址,阿琴说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左转再往下走一百米左右,那栋最破最旧的水泥房就是了。

  “你等雨停再去吧,不急这一会儿。”阿琴说。

  季宛宁摇了摇头,撑开伞,再次走进滂沱大雨里。她按阿琴说的方向,一步不停地往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从砖房变成半砖半泥,最后只剩下灰秃秃的水泥墙,窗户有的用塑料布蒙着,有的干脆空着。

  她在那栋最破的房子前停下来。伞被风吹得翻了过去,她顶着风雨使劲掰回来,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每往前走一步,心跳都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到门前时,季宛宁愣住了。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她急得丢了伞,用力拍了几下门,又趴在窗前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扫过屋内的角落。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破木桌,几把歪歪倒倒的矮凳,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是厚厚的一层灰,一点也不像有人近期回来过。

  身后一阵风刮过来,伞被卷进了雨里,翻了几个滚,掉进了田地里。

  季宛宁站在屋檐下,雨水从瓦缝里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后背。

  她靠在门框上,身体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地颤着,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离开村子前,季宛宁给阿琴留了联系方式。

  她不会放弃找程岷的,不管要用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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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男主下章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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