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羿禾。】

　　羿禾思绪悸动间, 洛云舟又发了信息过来。

　　【嗯？】

　　【我的朋友李轩霖你听过吗？】

　　【听过，你的初创业伙伴。怎么了？】

　　【他过几天生日，想搞个party。这party有个奇葩要求就是穿正装带女伴。不去的话, 他让我还那200本杂志的钱。】

　　羿禾抑不住笑出声来。

　　没人告诉她互联网新贵们都这么玩啊。

　　羿禾：【怎么，你想邀请我去？】

　　洛云舟：【可以吗？礼服和礼物我来准备。】

　　小心翼翼的，很容易勾动女孩子的心。

　　羿禾故意逗他：【礼服你要怎么准备？】

　　洛云舟陷入了沉默, 时间有点长。

　　羿禾知道这是因为鼎鼎大名的舟神被难倒了。她抑不住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怎么，答不上来？】

　　洛云舟这回回复得倒挺快：【我研究一下再和你说，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后, 洛云舟当真带着方案来了。

　　1.挑选蒹葭的成衣，他付款。

　　2.一起去挑其他牌子, 城中高奢买手店和品牌都很齐全。

　　3.羿小姐想怎能样就怎么样。

　　不得不说，很认真在解决问题了。

　　羿禾：【选一，但不用你付款了, 帮我做件事即可。】

　　洛云舟心底生出欢喜，一点点往外冒。

　　【好。你说。】

　　羿禾：【不问清楚就答应, 你就不怕我要你的榕辉？】

　　洛云舟心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包括榕辉科技。

　　【你不是那种人。】

　　羿禾不闹他了：【涌泉寺的绣长住持远游回来, 他说给我带了两册书, 你去帮我拿好吗？我本来打算明天去的，但我明天临时要飞趟通城。】

　　约好了明天去拿是真的, 明天临时要飞通城也是真的。只是取书的时间是可以改的，羿禾都准备联络了住持改时间了, 但这个顷刻她改了主意。

　　近段时间洛云舟经历了太多耗能量的事儿，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平静和正常，他的情绪肯定受到了影响。往严重了说, 自他父母意外离世后类似的事情一再搓磨他，心理没出大问题是神明和他的父母的护佑。她私心希望洛云舟去寺庙里待一会儿，和绣长住持那样的高僧聊一聊，压力会小一点精神会松一点。

　　【原本是想推迟几天再去拿的，现在有机会使唤洛总做事，我就不客气啦。】

　　【是有关纹路和布料的书，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

　　羿禾有多喜爱设计洛云舟是知晓的，他的心思也多在他拍到的那本纹路书上，是以他并未对羿禾的说法产生任何怀疑。

　　【好。】

　　羿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再给我带点素糕回来。】

　　【呵，好。】

　　【洛总，你这么好，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洛云舟想：他们两个这样报答来报答去，这辈子是不是都算不清了？

　　但他还是说好。

　　【20号能回来吗？】那天约了书爷见面。

　　【必须能。】

　　涌泉寺，隐于丛林中。

　　太阳被茂密树枝削淡，待到落于寺庙的砖瓦上时已是淡若柔和。空气中藏的水雾，也是无法融去，有种沁人心脾的凉。

　　洛云舟走在冷寂之中，情绪真的如羿禾所想静了下来。

　　“施主缘何到访涌泉寺啊？”

　　扫地僧手中的大扫把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但用这扫把当真是事半功倍，且一拿到手中就了几分有种武侠书中隐世高僧的意味。

　　他灰衣飘逸，眉眼盈笑地冲着洛云舟嚷了一声。

　　洛云舟脚步朝着他而去：“绣长大师？”

　　绣长：“是。你认识我？”

　　洛云舟：“我的朋友羿禾让我来帮她取本书。”

　　绣长杵着扫把笑：“这姑娘对设计痴迷，和设计相关的东西都很难保持平常心。”

　　洛云舟但笑不语。

　　绣长大师将扫把靠树而放，“走，去给你的友人拿书。”

　　大师将洛云舟带到了“上客堂”，又亲自给他张罗了一壶茶，很糙很淡的茶，透着质朴。

　　“你先坐会儿，贫僧去去就来。”

　　“好。”

　　绣长大师去而复返的这几分钟里，洛云舟一次都没拿出手机，甚至没有这种想法。涌泉寺的一花一木，清冷纯粹的风和空气，亲自扫地的大师，眼前的这一壶粗糙清茶……在一遍遍提示他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应当尊重。

　　而且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情绪中的杂质正在被抹去，他开始变得轻盈。

　　“给。”

　　大师回来，将书递了出去。两本书，是用灰白的麻布包裹着，非常的工整和牢固。

　　洛云舟：“劳烦大师了。您经常在外云游？”

　　绣长：“是啊。多云游多见识，心方能开阔啊。”

　　话题开启后，大师和洛云舟说了许多云游趣事，包括和羿禾是如何认识的。

　　四年前，他想修缮一下涌泉寺，可他们这些僧人种地能自给自足，想做花费巨大的修缮就很难了，只能一拖再拖。

　　结果神佛为他们带来了羿禾和羿老。

　　红尘万丈，负有盛名的寺庙众多，单北城都有不少，可他们偶然知道了这里便执意前来。

　　寺庙得以修缮。

　　羿家只有一个要求，在这里留一间客房和一小块空地给羿禾，灵感荒芜时可以来静一静养养心。

　　洛云舟听完笑：“那羿禾来过吗？”

　　大师：“三个月一次的频率，但她的那间屋没人住过，至于那块地，我帮她种了菜。”

　　“你要带点菜回去吃吗？”

　　洛云舟：“行，多谢大师。”

　　两个人沿着林荫慢行，准备去寻羿禾的菜地。风清雾冷，洛云舟的情绪前所未有的舒缓。

　　“大师，我有惑，可否请您指点一番？”

　　大师侧眸瞥了他一眼：“当然。”

　　洛云舟：“人的自厌该怎么抹除？担心给心爱的人带去厄运的心理该如何消解？”

　　绣长大师默了数秒才说话：“方便说下前因后果吗？”

　　洛云舟面对柔和深邃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大师，首度详尽地说出了旧事。

　　绣长大师听完，神色如常。

　　并未怜惜他的悲苦，也没有温声安慰。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宛若清泉流淌：“你觉得父母离世是你的错？你将别人对你的指责和辱骂当了真？”

　　洛云舟没吭声。

　　绣长大师知道这是默认。

　　“佛说：天意无常，顺其自然。父母以这样的方式离去确实令人心痛，但世间诸般缘法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凡人无力对抗。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是一步。

　　“小洛啊，你的父母是在爱你的氛围里离去的，也笃定你的未来一片璀璨，他们或许仍存遗憾，但没有执念了。他们会走入轮回，开启新的际遇。”

　　“真的有轮回吗？”

　　“那你觉得有外星人吗？”

　　四目对望中，洛云舟读懂了大师的想法。

　　地球和人类在浩瀚宇宙中都是很渺小的一抹，我们正在经历的文明，只是先人基于自我认知的积累，未必是全部。

　　有可能不是全部。

　　“小洛啊，我信有轮回。我信有缘分的人一定会在某一世再度相遇，人不能动天，但时光和轮回巨轮都无法碾灭的执念可以。”

　　绣长大师就差明说互相深爱着的洛云舟和父母能在某一世再度相见了。

　　“至于你的另一个惑，是同样的道理。天意无常，不到发生的那一刻谁知道呢？若是步步忐忑，活得也太怯弱了？这一生同荒废无异了。”

　　“你这是存心让父母不放心啊。”

　　说罢，绣长大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贴地将话带到了别处。

　　“走吧，为羿禾摘菜。”

　　洛云舟接纳了他的善意，嘴角轻轻上扬：“好。”

　　洛云舟后面又去了羿禾的那间房坐了近一个小时。

　　一个人，视线和耳边一片清寂。

　　淡淡暮色控住山林时，洛云舟才下山。

　　绣长想送他，他执意独行。

　　绣长允了他，柔和笑道：“欢迎常来和我聊天，人年纪大了，话就开始多了。”

　　洛云舟：“好。”

　　停顿两秒，他又说：“如果大师以后还想修建什么，直接打电话去榕辉科技。”

　　绣长愣了瞬：“好。”

　　洛云舟慢步下山，山风依旧，空气依旧纯净幽冷，但他的心境好像不同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绣长大师也没理由哄骗他。世间可能有轮回，他和父母有可能在某一世再相遇。

　　天意无常不是针对他一人，是这世间万万人，再显赫再富贵都无法逃脱。

　　他曾经历过悲凄，并不意味着日后他会一直经历。虽然仍有可能，但因为这点可能性日子就不过了吗？

　　正面的念头破了藩篱，拼了命地朝外渗。暂且势微，却是真切地走完了“从无到有”这艰难的一步。

　　洛云舟下了山，安稳地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默坐片刻，他开了导航，回家。

　　回到家中，他将青菜，素饼和书分别放妥。

　　还没吃晚饭，有些饿了。

　　他拿了一把青菜，洗净，又从冰箱里拿了些冻鲜笋，这是他存的粮，买预制菜他不如自己预制。很快，一碗咸肉豆腐煲上桌。

　　吃之前，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羿禾，用了她的青菜，还是和她说一声吧。

　　【羿小姐，借了几根你的青菜，下次还你。】

　　羿禾这会儿还在初次见到洛云舟的那家酒楼吃饭呢。忙了一整天她现在是疲累至极，虽然大半时间都是坐着的，现在也是小腿酸疼。等饭间小脸的线条偏紧绷，根本笑不出来。

　　看到洛云舟的信息，注意力开始偏移：【什么青菜？】

　　洛云舟：【绣长大师在你的那块空地上种了菜，让我摘些带给你，回到家我就用了几根。】

　　羿禾又看了遍洛云舟做的那个煲。

　　煎豆腐，笋，咸肉，虾皮，干贝还有青菜……这人对自己好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平时都这么吃？】

　　洛云舟：【偶尔，心情好肯定会做饭。】

　　羿禾听出了些端倪：【今天心情不错？】

　　洛云舟：【嗯，绣长大师担得起高僧之名。】

　　羿禾看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她的想法果然是对的。有绣长大师这样柔和睿智的老者镇着，涌泉寺就是个治愈人心的好地方。

　　【那以后心情不好时就去和大师聊聊，再帮大师干点农活，坏情绪肯定跑得飞快。】

　　【嗯，还能帮你种地。】

　　【是想帮我种地还是想吃自己种的菜了？】

　　【帮你种地。】

　　羿禾没忍住终是笑出声来。

　　周厂长等人齐齐看向她。被盯着的感觉太过鲜明，羿禾抬头看了眼。

　　“……”她悄然地压平了嘴角。

　　【既然洛总这么积极，我就把那块地交给你打理。等我回去你也给我做碗豆腐煲？青菜不是还有吗？】

　　洛云舟：【成交。】

　　羿禾：【那我先吃饭了，有空再聊。】

　　洛云舟：【嗯。】

　　闲聊的工夫，豆腐煲的热度散了些，可以开动了。

　　洛云舟吃完了一整碗。当瓦煲只剩汤水的时候，他垂眸看着晃动的葱末，无声呢喃：“妈，今天我做了你经常给我的豆腐煲，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很喜欢吃。”

　　父母离开后，洛云舟再没吃过咸肉豆腐煲了。

　　他不做，外出吃饭也从来不点这道菜。

　　今日他做了，吃完了。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之于他却是一大步。

　　他想着试着改变。

　　以健康的状态尽量过好这一世，让父母安心。

　　这样再相聚时，爸爸妈妈就不会骂他了？

　　他仍旧会是他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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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以后一看就是媳妇儿管钱的哈哈哈哈哈哈。

　　宝宝们假期快乐，本章有小红包随机掉落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