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云净天清, 碧空如洗，连风都带着清爽的暖意。

　　在马代玩了快十天的云瑶开心的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这几天她一边玩一边录视频，一边学剪辑视频。玩得很尽兴, 马代的海滩很漂亮, 但也是真累。

　　她也不亏待自己，回程的时候给自己订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

　　上了飞机，云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连帽子都来不及摘下, 打开手机查看自己一个小时前发的视频有多少点赞了。

　　这是她发布的第三个视频，前两个视频流量都一般, 加起来也就不到一千个赞，还是她花钱买了加热包的情况下。

　　她觉得问题应该出现在她的标题和文案上，什么《今天来马代旅游了，看看今日穿搭》, 《美女教你旅游穿搭xxx》，这种标题太寻常了, 就算她凭借颜值吸引了一些点赞, 也没什么流量。

　　所以这个视频，她和胡倩倩两个首脑碰头一个小时，商量出来一个她认为一定能吸引绝大数人眼球的超绝标题：《海边穿搭，3套PDD封神穿搭，超出片！》

　　果然，这个标题一改, 她的流量立马节节攀升，发布不到一个小时，点赞竟然突破了500！粉丝数量也在一点一点增加，评论区很热闹：

　　“我去, 博主美成啥了，这是穿搭的问题吗？这不是建模的问题吗？”

　　“有一说一，博主建模顶美，穿什么都显贵，但她的审美也真的有一套，太美了！”

　　“宝有这张脸拍什么穿搭啊，随便发发都火啦。”

　　“咦，这是哪位妹妹，我怎么从未见过/脸红”

　　“蹲个妆教！蹲蹲蹲！”

　　“我也蹲我也蹲。”

　　“不是，这脸也太权威了，还不是那种网红脸，真的不是明星吗？”

　　“啊啊啊啊啊啊宝宝第二套真的太美了，可以给个链接吗？”

　　“第三套给到夯。”

　　“完全不想看穿搭，只想看姐姐的脸。”

　　“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不是博主一看家境就很好啊，竟然也会穿这么便宜喽搜的衣服吗？”

　　“……”

　　除此之外，大部分都在夸她的脸和身份。云瑶一个个翻着评论，看到好几个很眼熟的昵称。其中三个当然是她的好闺闺们，她们会在她的每个视频底下评论加油。还有几个，就是关注她的粉丝了。

　　云瑶给眼熟的粉丝一个个用心的回复，然后开心的关上了手机。

　　虽然数据增长不错，但是云瑶也在考虑要不要签一家公司。

　　这几天，来找她的公司有好几个，其中不乏有打造出好几个千万粉丝大网红的知名经济公司。

　　她没有做过自媒体，一点一点摸索不是不可以，但是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很大，还不一定能做得起来，优点是自由，不会被剥削。但签公司的话，公司有团队，会包装，会打造热点，会运营账号，比她自己摸索一定是更好的，缺点当然就是可能会被压榨，签霸王条款。不过云瑶的选择很多，她可以慢慢看。

　　林茜的男朋友熊哥是法律系的，如果要签公司，到时候可以先找他看看合同条款。

　　云瑶低头看手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身旁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提醒：“不好意思女士，你的帽子可以拿一下吗？”

　　云瑶这才发现，自己的沙滩帽沿一直碰着旁边人的肩膀。

　　“抱歉抱歉。”她连忙摘下帽子，转头向对方道歉，夸张的蓝粉撞色眼影在她眼睛上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有一种夏日清透的俏皮灵动，她道歉时眼尾弯弯的，带着亮晶晶的细闪，还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诚恳又大方，“我刚刚在看手机，没注意。”

　　看着身旁穿着黑色体恤，清秀瘦高的男生，有几分眼熟，她话音一顿，又笑着说：“你是那个跳舞很好的博主管清，对不对？”

　　一个粉丝千万的大网红，好几个舞蹈大出圈，去年还上了春晚呢。

　　男生戴着墨镜，没想到被认出来了，原本下意识想否认，转头看着面前女生明媚的笑容，耳根一红，不自觉就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是个网红来着。”云瑶看他有点谨慎和尴尬，语气轻松地说，“你别怕，我不给你拍照。”

　　管清沉默了下，低声说：“拍照也行。”

　　云瑶没听清楚：“啊？”

　　管清：“我是说，如果你是我的粉丝，我也可以和你合照。”

　　云瑶眨了眨眼。

　　不愧是大网红，人就是亲和。

　　“不知道加个微信，方便吗？”

　　云瑶忽然笑盈盈地问，她很诚实地说，

　　“是这样的，你的公司万峰娱乐给我发邀约想签我，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会不会太冒昧了，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问问。”

　　……

　　一个月后。

　　云瑶最近的生活很稳定，一边拍拍视频运营账号，有时间就去和室友吃吃饭。

　　宜大的学生都发现，最近女神回学校的频率高了很多。每次云瑶在学校出现，贴吧里都会同步更新她的“偶遇”帖。

　　随随便便一张偷拍，都能引起几百上千楼的回帖。

　　云瑶所在的九栋宿舍楼下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无数假装经过的人逗留在楼下，就等着云瑶什么时候出现。

　　而这短短一个月，云瑶的账号逐渐上了正轨，粉丝量达到了二十万。

　　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她的心情十分美妙。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加有劲头，感觉自己的前途，一定灿烂辉煌。

　　一个多月前发生的那些事，随着快乐心情的覆盖，再回想起来时，她竟然都觉得当时的情绪有点莫名了，只留一些淡淡的印记。

　　什么白月光不白月光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当时情绪太上头了，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关系，不想拿跑路就行了。

　　分开后的这段时间，她依然过得很好，失去了黑卡的日子，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难。

　　她和商霁，就这样一别两宽，一拍两散。两年多的回忆，也会逐渐消散在时间的流逝里，直到某一天，在某些场合，他们就算猝不及防的偶遇，也就只是平平淡淡的陌生人。

　　当然，最好不再相见。

　　云瑶一旦放下，就不会再去想些有的没的，而是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网红事业上。

　　万峰娱乐看中她的潜力，开出了比上一次更加优厚的价码。

　　云瑶把他们发来的合同条款让林茜男朋友熊哥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她打算接受万峰的邀请，应邀晚上去参加万峰的一个饭局，面对面聊聊签约的问题。

　　去参加饭局怎么能没有新衣服呢。

　　等胡倩倩下了班，两人一起手牵手去商场逛了逛，那些品牌店的Sa都还记得她，看到她就开始热情的为她介绍最近到的新款。

　　有条黑色的泡泡袖长裙她很喜欢，换上后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当然价钱也很高贵。

　　八万。

　　要是以前，她一定眼也不眨的买下。

　　但现在，这个价位的衣服显然高于她的消费水平。

　　胡倩倩看她这么喜欢，又是要穿去参加饭局的，不是乱花，买件贵一点的很有必要。等云瑶签了公司，钱也可以赚回来的。

　　咬咬牙，从包里掏出工资卡，正准备递给柜姐，却被云瑶拦住。

　　她纤白的长指紧紧握住胡倩倩的手腕，平声说：“算了，下次再买吧。”

　　出了大牌店，胡倩倩还在疑惑：“怎么不买，你不是很喜欢吗？再说了去签约也不能穿得太廉价吧，我的工资先借给你咯。”

　　胡倩倩还能不了解她？这小公主这么爱美，喜欢的裙子不买下来晚上她抓心挠肝都会睡不着的。

　　“不用了。”云瑶拉住胡倩倩头也不回去地往外走，“我喜欢，但我现在买不起，没有必要超前消费。”

　　倩倩同学的工资攒了很久的，怎么能用她的钱？

　　那条裙子她是很喜欢，是特别特别的想要。但她发现，她其实能克制。

　　她可以等到，自己赚到钱了再买。

　　——

　　晚上的饭局在华澜阁，宜城有名的销金窟，出入都是实名制，隐私性极强，一般人都进不去。

　　万峰一直磨了云瑶很久，这次饭局就是和云瑶敲定最后的细节，听说连万峰的老板都要来！

　　没办法，美玉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她就是站在那里不动，经过她身边的人也能看到她的光芒万丈，争着抢着要她。

　　云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怕自己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没经验，被人做局，还特意从林茜那里把她男朋友熊哥也借过来了。

　　熊哥也是她们宜大毕业的，高她们五届的法律系大神，为人很沉稳，是某家娱乐公司的法律顾问，绝对的专家。

　　而且熊哥熊哥，长得也虎背熊腰的，多有安全感呐。

　　熊哥毕竟更有经验，进去的路上交代云瑶如果是不能确定的就先不要一口答应，事后再谈，千万不能听他们吹得天花乱坠就头脑发热。

　　云瑶这点还是知道的，而且花言巧语，画大饼这些套路，她也很擅长。

　　“瑶瑶公主，我给你拍张照。”

　　熊哥发完信息举起手机对着云瑶拍了一张。

　　云瑶立马配合，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兵，然后才问：“干嘛突然给我拍照？”

　　熊哥：“我们家茜茜女王说了，不要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三米之外，我给她报备一下。”

　　云瑶：“哎呀，茜茜也真是的，也不用这么照顾我啦，我还是能照顾自己的。”

　　熊哥大笑：“不是，她说你是路痴，在陌生地方分不清东南西北，外号撒手没，一不看着就容易到处乱窜。要是你窜没了回去拿我是问。”

　　云·撒手没·瑶：“……”

　　也不用形容得这么形象哈。

　　看了眼时间，还剩十多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云瑶可不想第一次就给人留下不准时的坏印象，脚步加快往电梯口走去。

　　万峰的包厢订在二楼，这华澜阁又特别大，大门都分好几个，到了二楼还要往里走一会儿。

　　云瑶按下电梯，走进去想按二楼，结果发现二楼的按钮一直按不亮。

　　“瑶瑶公主……我的天呐，还真是撒手没，”熊哥在远处用力挥手，“电梯在这边，那是去三楼的！”

　　云瑶立马尴尬地走出来，提高声音回应：“哦哦哦，来了来了。”

　　谁知道这里的电梯还这么分啊。

　　熊哥带她往另外一边走，一边走一边给她科普：“这华澜阁二楼和三楼不是一个等级，二楼普通人都可以订，三楼是只供给那些大人物的，普通人消费不起。”

　　一个酒店搞得这么阶级分明，真不愧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两人不再多话，上电梯去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对面的电梯间，华澜阁大堂经理亲自迎接，为门口走来的周身自带生人勿近压迫感的男人开路。

　　事实上三楼的电梯平常不是自由开放的，需要由电梯小姐刷卡引领，今天有重要人物光临，晚上才会临时开放权限。

　　赵阳跟在商霁身后，怀疑自己幻听了。

　　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他似乎从远处就听到了云小姐的声音。还有一声隐约的“瑶瑶公主”，还是出自男人之口，语气熟稔。

　　可是等走进来，整个大堂人来人往，又完全没有看到半个云小姐的身影。

　　赵阳觉得自己挺累的，都有点ptsd了。

　　这一个多月，商总一如往常，甚至比平常更加宽厚，某个经理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商总竟然破天荒的一句批评也没有，搞得那位经理受宠若惊，回去后又开始胆战心惊，彻夜难眠。大半夜的给赵阳发微信问，商总是不是已经决定裁掉他。

　　如此类似的事件不胜枚举。

　　商总越是看着温和，表面不露声色，不辨喜怒，就越是令人惶恐。作为他的特助，或许只有赵阳，最为深刻体会到商总这段时间以来，刻意保持的平静。

　　赵阳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有眼色，会观事，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总助的位置，前途如日中天。

　　他的能力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工作能力上，极其敏锐的感知力也是他的一大优势。

　　一个多月前云瑶小姐“搬”出博君观雅，断得干脆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而商总，似乎也没有再挽回的意思。

　　问题就出在这个“再”。

　　人的第一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情绪，其他的，就都只是深思熟虑后理性压制的结果。

　　赵阳相信，人不可能永远被理性压制。所以这一个多月他除了正常工作之外，还从云顶人事那里拿到了云小姐的入职资料，认真做了个人格分析，星座分析，亲自去宜大校园贴吧卧底，每日搜集云小姐的最新消息，顺藤摸瓜，又找到了云小姐的抖音账号，摸清了她这一个月所有的动向和事业规划。

　　看起来云小姐是打算做自媒体，这个还月开了两场直播，他开了个小号给云小姐打赏，每天坚持不懈的给她点赞评论，终于混成了头号忠实粉丝，混进她的粉丝群。

　　云小姐对她的粉丝很好，在群里不仅经常发红包，还会和粉丝聊心事聊近况。因此赵阳又得知了她最近在考虑签约万峰娱乐这一重大消息。

　　万峰的老总林森就躺在他微信列表里，赵阳曾经因为这人话太多，什么都要在朋友圈发一遍，嫌弃的把他的朋友圈直接屏蔽了，最近才把他放出来。这老小子还是话一堆，一天朋友圈发个七八条，全是他旗下网红的视频，倒是暂时还没看见云小姐的。

　　不过他做了这么多，还要看商总是什么意思。

　　“商总，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云小姐的声音，说不定云小姐也在……”赵阳小声说了句。

　　电梯门“叮”地一声在此时打开。

　　商霁抬腿走上电梯。

　　他当然听到了云瑶的声音。

　　比梦里更清晰，更真实。

　　事实上他最近经常做梦，很多次午夜梦回，充斥的竟然都是这个女人的身影。

　　真是奇怪，以前她在他身边时，从未在他梦中出现。

　　他工作忙，经常出差，出差最长时间长达三个月，每日公事缠身，脑子里除了项目，财报，不曾想起过她一时半刻。

　　很长一段时间内，云瑶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工具人花瓶，除了偶尔带她回去应付老太太，给她支付生活费，缴纳补考费用，叹一声她的成绩可真“优异”以外，他在繁忙的工作里都想不起还有她这号人物。

　　是什么时候变了？

　　商霁想来想去，竟也想不起。

　　或许是她临近毕业也毫无规划，而他早就不需要她这个“工具人”，动了分手的心思，秉承着负责的态度，他希望她就算和他结束了这段关系也依然能够独立养活自己，给她定下了毕业前要找到工作的要求。

　　被扣了零花钱的她十分不满，和他斗智斗勇，撒娇卖乖要恢复。

　　他看着她演，当时只觉得逗逗她，似乎也很有趣。

　　这个一开始明明只被他当成花瓶的女人，现在竟然扰得他的生活，烦乱不宁。

　　他一直在思考，试图彻底斩断这份烦躁不宁。

　　电梯在缓缓上升。

　　赵阳看商总神情很淡，没什么反应。心想这次或许是他多事了，他做的那些说不定也是白费功夫。

　　商总这种人，理性永远可以压制感性，情感淡薄更是趋近于没有。

　　或许云小姐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例外。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电梯到达，缓缓打开。

　　赵阳跟在身后一起走出电梯。

　　身前那道高大峻挺的身影却忽然停下，笔挺的西服裤腿慢慢静止。

　　“去查她来这里干什么。”

　　商霁的声线沉静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