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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三月下旬的香江, 风从海来,空气是湿的,天地是潮的, 不算很热, 但从冷气极足的大楼里乍一出来,肌肤上有薄薄的黏。

  丁思敏连午餐都没有吃,肚子里只有早上在汇丰银行贵宾区里等待时喝的一杯茶水。

  城市的节奏从路上行人走路的速度成正比,丁思敏毫不费力地就融入了其中, 甚至比那些西装革履赶路的精英走得还要快,一刻不停地往返穿梭。

  本票和中银开户的事都弄好了,她还申请了两家银行的信用卡, 大额信用卡审批需要相当一段时间,到时候会邮件通知她, 她还没有固定住址, 寄卡的地址就写了上海国际酒店。

  她空着肚子,心底打抖,面上却冷静无笑,一件又一件地事情做完。

  她还计划好了明天再呆一天,去询问医疗中介香港有哪家医院治疗精神疾病最高, 如果香港不合适, 那么就询问国外,香港是一个世界级的“港口”, 连接全世界的信息, 只要钱足够, 总会有人办事,总会有办事的方法……

  直到傍晚,才拖着已经发软的腿回到酒店房间。

  整个人倒到那张软床上的时候, 她突然猛地深喘,薄纤的肩背起伏,手指抓在床单上,双眼发着直。

  这里是她暂时的庇护所,如同雨林里用一堆堆潮湿的枯叶堆的临时巢窟。

  看着还算安全,其实无比脆弱,可以暂时缩在里面,透过晦暗的缝隙朝外望,但眼睛在这里是不管用的,要更依赖耳朵、鼻子、直觉。

  耳朵能够听到遥远沉闷的猛兽舒喉的低吼,又或者是毒蟒的腹部压在泥土落叶上滑动的牙酸摩擦,而鼻子一旦嗅到空气中弥散的沉重危险的气味,直觉会催着皮下的血管骨骼一寸一寸炸开。

  极度的紧绷让身体骤热骤寒,直到爬出巢穴,远远地逃开,心里的余悸与恐惧还会存储在基因里,无尽顺延下去。

  高度紧张的感觉不好受,但这种状态下效率却奇高。

  丁思敏从床上手脚凌乱地爬起来,和一滩成精刚要化人的软泥巴一样,接着晃里晃荡地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震天响了,险些要做饿死鬼。

  酒店的顶楼餐厅是有名的老牌米其林,如果入住的是行政套房,附赠配套进入,但她住的只是普通房间。

  现在账上又有了钱,她又惊魂未定,不可能再亏待自己的胃。

  丁思敏包着头发出来,打了前台电话询问能否单独预约位置,现在算是旅游的淡季,说不定还有位置。

  然而电话打过去,酒店人员的回复却是没有位置了,已经全部订满,酒店的其他餐厅还有位置。

  丁思敏有些失望,但现在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于是退而求其次。

  挂了电话,她用毛巾使劲揉搓着湿长的发,她的头发是细软的质地,但是又多又厚,好处是散下来很漂亮,像是最光滑的丝绸罗缎,乌黑的长瀑,上面有融融的浅光,不用刻意养,天生的黑长直,坏处当然也很明显,难打理,尤其是吹头发,要耗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吹头发到一半,座机又响了。

  丁思敏皱着眉头听下机器,接听。

  电话还是酒店前台打来的,带来的是好消息,顶楼的餐厅竟然临时有客人取消了预约,前台打电话过来询问是否要接着预订。

  丁思敏当然说要。

  “好的,已经为您登记。晚间用餐时段是6:00pm到10:30pm,为了给广大宾客营造优雅舒适的环境,餐厅有着装要求,烦请您避免穿着任何长度的短裤、背心、人字拖、浴袍、破洞牛仔服饰莅临,谢谢。”

  丁思敏挂了电话,转头看了眼沙发那边敞开的行李箱,里头是随便街边买的便宜T恤便宜牛仔裤,不幸的是,牛仔裤还真带了一小片破洞设计,昨天的衣服送去洗衣房还没回来,今天早上她出去穿的那身还蔫吧在浴室里。

  丁思敏沉默了一下,抬头看时间,离晚上六点还有一段时间。

  酒店的地段很好,而只要有钱,香港很好逛,那个时候,很多人到港就是为了扫港货外国货、或者做代购生意。

  丁思敏不紧不慢下楼,出酒店,而后扫荡了一堆战利品回来。

  到时间,她回国后第一次重新踩上Christian Louboutin,穿上白金雕绣中长裙,握着流苏手包登上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极为自如,由奢入俭难,她好东西用惯了,重新换了套衣服,走路都有力气了点。

  进入餐厅,确认过了预约,侍应生将她引入位置。

  丁思敏浅笑淡然地入座,单点了一桌餐品,然后就是等候。

  茶先上来,她尝了一口,放下杯,正要扭头眺望眺望夜景。

  抬头,笑容僵住。

  这座顶层餐厅装潢老式奢华,餐厅实际面积不算非常大,这点也和古董一样,不是越大就越值钱。

  所以,她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大概七八米开外,有一桌宾客正在入座。

  看起来像是商务人士相约晚餐,男女都穿着正装,其中有一个面对她这边的中年男人,很眼熟,她也一眼认出了他。

  是赵家的一个旁支,好像叫赵什么贤的,当时赵峯城带着她去赵家家宴的时候见过,之所以她记得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比赵峯城大了十几二十岁,辈分却是赵峯城的侄子,管赵峯城叫“小叔”,一直在香港赵氏这边管事。

  和赵峯城很亲近,应该说,但凡在赵氏还没被清出去,坐在重要位置上的,都是赵峯城的手眼。

  丁思敏落荒而逃,饭没吃成,但钱还付了,简直倒霉到家。

  本想好好吃顿晚餐,上路的时候还带着重负稍释的小小惬意,一个照面的时间,就从罗马假日成了惊魂记,优雅的红底鞋让她险些崴脚,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拉着行李箱直接退了房。

  丁思敏拖着箱子叫车,红色的士停下,行李箱她自己扛到后备箱,加了钱,在司机询问她要去哪里的时候,她还懵着,一下都回答不上来。

  两秒的停顿,的士司机就不耐烦了,她就用英语问哪里的酒店更近更好。

  司机敷衍说了两三个,都是不过海的五星级酒店,各有各的优点。

  丁思敏点了第一个,更靠近海,维多利亚港畔,不远还有摩天轮。

  草原大迁徙一样的奔逃,下车到进酒店她都低着头,生怕再遇到什么不敢见到的人,这一次她直接直接订了最好的海景套房。

  进了门,把行李箱一推,轮子骨碌碌地滚,箱体靠在墙上,她虚脱在沙发上,已经累到发虚,饿到胃痛。

  可是她已经不敢再去餐厅了,阴影都出来了,她想了想,干脆订餐到房间来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等到吃完了,她还得出一趟门,买些伪装的东西,宽沿帽子、眼镜、假发……

  今晚她算是受到了教训,这里是香港,就算赵峯城在美国忙得脱不开身,这里还多得是赵家的人,不乏见过她的。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头发简单绑起来,喘着气。

  缓了好一会儿,走出去,正要拿起固话手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丁思敏一个激灵。

  她回国之后,新办的这个手机号码,没有什么人会打的,因为是新的手机号,她又暂时缺少社会活动,传销广告都没有。

  她立刻把翻出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疗养院。

  她临走前留了手机号码,还专门叮嘱过她有时候不在内地,但手机开了港澳台至国际漫游服务,只要江玲有事,随时打给她。

  丁思敏赶紧接听:“喂?”

  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副院长,看来是昂贵的私人病院病人不多,坐到这职位还这么亲力亲为。

  张世韬说,电话过来是想告知她江玲的治疗新进程,并请求她,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发送一些她和江玲的照片、视频过来,供以治疗使用。

  “……您也知道,从前江玲女士在我们这里治疗的时候,我们对于她的过往并不了解,现在您来了,您是江女士重要的亲人,精神疾病研究史上许多案例都证明,亲人相关的物品、相片、声音、容貌对很多病人都能够产生有益有效的刺激。我们正在尝试慢慢在江玲女士面前提及您,如果您能发送一些积极正向的影像资料、照片、音频给我们,我们会十分感激的,最好多样一些,以前和现在的都需要,毕竟江玲女士在下一个疗程是要和现在的您进行接触。”

  丁思敏疲惫得发灰的眼睛亮起来,当然忙不迭答应:“没问题,我待会儿就发给你们,直接发到你们的邮箱吗?”

  “是的。”

  “好。”

  挂了电话,丁思敏赶紧把电脑翻出来,还有她刚到美国用的那部手机。

  然而阵势摆开,她却怔住了。

  因为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存储多少和妈妈的旧照片、旧视频,这些东西以前都是江玲来做的。

  江玲并不常用电脑,总是把家里人的视频刻成光碟,照片收集到相册里,保存得无比细致,从她刚出生到长大成人,一点一滴都留着。

  现在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在警察局,还是在那场大火里彻底消失了。

  丁思敏才发现,妈妈总是想记得她的每一点点,可是她呢,从小到高中,都乐哉悠哉地,从没想过这回事。

  永远是妈妈负责扛相机,而她只要在镜头之后比剪刀,手在脸蛋下捧花儿就好了。

  她绞尽脑汁地翻着,翻Q-Q空间、翻旧手机的相册,最后也只找得出来零零星星的几个短小视频和照片,她都一并发过去了。

  弄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饥饿感又一次袭来,她才如梦初醒。

  起身,正要走到固话那边,这回是门铃响了。

  像是有什么鬼神强行不肯让她今天吃顿饭。

  丁思敏崩溃地低声惨叫一声。

  说实话,她都快饿到不饿了。

  但门铃声不停,她还是过去开了门。

  按理说这样的高级套房,没有急事不应该打扰客人休息的,就是有事也应该先打房间电话,直接敲门是要做什么。

  门外的侍应生说着打扰,丁思敏把门打开。

  是来送附赠服务的。

  “丁小姐,您订的套房有我们酒店的附赠服务。”侍应生把手里覆盖着红布的托盘递来。

  里面一叠礼券,最上面则压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实在抱歉,您入住的时间有点晚,现在酒店里的餐厅可能都已经没有位置了,不过今晚维港有一场商业邮轮晚宴,邮轮在港停靠到晚上十一点,八点前都可以上船,八点半维港还有一场烟花秀,这是我们酒店附送给套房客人的邀请帖,如果您有意向的话,可以参加。”

  丁思敏拿起那张邀请帖,旁边还有一份精美简约的介绍手册,她对上面那一串主办方没有丝毫兴趣,只盯着那一页菜单和那页海上观烟花。

  路程也不远,邮轮就停在中环码头,步行短时都能到。

  丁思敏犹豫了一瞬,收下了邀请帖。

  她重新收拾了一番,出酒店之后,先去中环的街铺逛了一圈。

  买了一台贵价进口相机,还有一顶宽沿度假风帽,一副无框厚重眼镜,为了以防万一,还买了口罩。

  万事俱备,她打车到中环码头。

  可能是因为晚上有烟花秀的缘故,码头上非常热闹,她举着相机,被感染得都有了笑容,拍了很多照片。

  一眼看过去,她要去的那艘邮轮有四五层,灯火耀亮,她本来以为上船要排队,但登这艘邮轮的人却并不多,至少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刚刚她路过看见的那些小轮热火朝天。

  而且登船的人,都穿得很正式,身光颈靓,从容优雅。

  她手里的相机都不由自主放下,心里泛起一点嘀咕,但很快又消下去。

  也是,酒店里的米其林餐厅都有着装要求,这场豪华邮轮晚宴肯定也免不了了,侍应生不也说邀请帖只供给给高级套房的客人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虽然不是商务型的正式,但是长裙、高跟鞋,参加一场晚宴还是不算突兀的。

  登船很顺利,迎宾人员看到她的邀请帖之后,直接带她入内。

  丁思敏问能随意拍照吗。

  迎宾人员说,海景、餐品和烟花秀都可以拍。

  言下之意,人最好不拍。

  丁思敏点头了然。

  进入到邮轮四层,一片非常宽阔豪华的区域,四层的两侧还有直观海景的露台区。

  这场邮轮晚宴果然十分奢华,丁思敏进去的时候,人们已经举着香槟交往笑谈,像是彼此认识,又像是一场主题明确的慈善聚会,但这明明是一场出海看烟花、宾客由来不同的晚宴。

  丁思敏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那股奇怪又反上来。

  她走进去,先到角落,仔仔细细地又扫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她认识、并且可能认识她的人。

  同时,真的无人注意到她。

  丁思敏放下心来,落座到临海景的窗边座位,立刻有侍应生来。

  她终于吃到了东西,先上来的是焗龙虾,她吃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特别新鲜特别好吃,因为她特别饿。

  她自顾自吃着,吃得很慢,没有人来理她,她很自在。

  不过比较悲哀的是,由于她饿了一整天,现在竟然吃不下太多。

  丁思敏喝了茶水清口,擦了擦唇,拿着相机兴致勃勃去外面的观景露台。

  低头看手机,快到八点半了,船已经行驶在维港的海面上。

  上船本来是来看烟花秀的,但快到点了,阔长的露台上也没几个人,她扭头,人们还在大厅里来往交际,笑声不绝。

  丁思敏耸耸肩,又转回头来。

  如果她认得出,那里面很多是香港赵氏集团和子公司的高管人员。

  丁思敏调了录像设置,对准自己,扬起笑来说话:“妈妈,是我,我是敏敏。”

  “我在维多利亚港的邮轮上,准备看烟花。”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一起来香港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在游艇上看烟花的,你还给我拍了好多照片。”

  “……”

  她说了很多当年来旅行的旧事,直到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在她的背后升腾绽放,烟光万色的画卷,远近散聚的笑声惊呼,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们也出来了,白烟黑夜、纷耀烁华的震撼。

  丁思敏出来得早,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第一轮烟花告一段落,她才停止了录像,小心保存好。

  转身,坐在露台沙发上,安静地看紧接而来的下一轮烟火。

  侍应生合宜又体贴地站到旁边,询问需要什么饮品,手捧的金色托盘上有各种酒品。

  丁思敏极少喝酒,不是为了健康什么的,纯粹是她觉得酒不好喝,什么酒都不好喝,哪怕酒里掺了果汁或别的什么,只要有那股酒精的味道在,她就不感冒。

  但今晚氛围太好,风光太好,夜色也太好,身边的每一个人手里都举着精致的杯,她不能免俗地也拿了最好看的一杯。

  坐在豪华邮轮的露台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欣赏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多么完美的组合。

  丁思敏轻叹了一口气,举杯,饮了一口。

  …

  她就这么醉了。

  女侍应生来扶她的时候,她脑袋還有几丝清醒,但说不好话,身体也软的,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常年不沾酒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但她也不至于一滴就倒呀。她难过地胡思乱想。

  醉成这样,只能找个地方休息,女侍应生轻轻晃她。

  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一下清楚,一下模糊,大意就是先把她扶到空的房间里去休息,然后去给她拿解酒药。

  她糊里糊涂地,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

  她被扶到一间套房里,奢丽辉煌的装修,但光线很暗,女侍应生把她先扶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一下,然而温水上脸,又在口中进了又吐,她却越来越昏。

  没办法,侍应生把她扶到了床上,还贴心地给她褪了眼镜、帽子、鞋。

  她哼哼唧唧地想说Thank you,然而发第一个音的时候险些咬了舌头。

  女侍应生出去了,说去帮她找解酒药。

  丁思敏躺在床上,眼睛没有全闭上,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侍应生出去的时候,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就只有走廊的一盏暖光顶灯,整间套房都极为昏暗。

  她的胸脯缓慢起伏着,耳里很迷乱,眼前很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听到很细微的动静,像是房门开了又关,但她不确定,她现在天地都分不清楚了。

  或许是那个侍应生回来了。

  她也休息了好一会儿了,想尝试着爬起来,但结果是在床上扭动。

  这样想爬都爬不起来的感觉实在是难受,难受到委屈,她低低地哭哼,等到眼前的景象变幻,但她还是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起身了没有。

  药效让她比醉了更加迷离。

  房间里实在是太暗了,暗到当她看清楚床对面的深色沙发上坐着的那道无比熟悉,高大凌厉的身影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地叫,而是哭了出来。

  缩着往后,难过极了,委屈极了。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都到这里了,都做梦了,还缠着她?

  沙发上的人不动如山,她接着哭,但他毫无反应。

  果然是梦。

  她的言语逐渐清晰了一点,她让他滚开,不许再缠着她。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都,我都说了……百年好合……”

  她还想说,连陈子青,她青梅竹马的子青哥都知道应该放弃她了,为什么他分明要有未婚妻,还要来缠着她。

  但是说出口,却缺斤少两。

  “……子青……子青哥……”

  沙发上的人动了。

  男人站起身,从阴影处走到有些微月光的地方,衬衫开了领口,袖挽起来至小臂,深绿的眼珠潭水一样死寂冰冷。

  抽出腰间的皮带,缠在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慌乱惧怕起来,往后死命地缩,偌大的床,他一俯身,轻而易举抓住她的腳踝,像掐一支花枝一样一瞬间就把她拖到他的影子里。

  她拼命抓撓床单,但身体被巨大的重力压制着转过去,只能趴着,男人沉郁浓重的气息笼罩、壓在她身上。

  下一瞬,凌厉的风带着暴怒狠辣,重重抽在她屯上。

  刺辣尖锐的疼痛直直地钻进她的禸里,心沟,腐蚀着她的骨髓、灵魂、身体。

  她哭着尖叫起来,在男人手下抽怵地唞,整個人都朝上一聳,脸深深埋進床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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