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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市井智慧


第201章 市井智慧

  此时, 在白礼和周朗所就餐的酒店包厢楼上的一间房间里,醉倒着一个鼾声如雷的中年男子。

  酒气弥漫的烟臭味,把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赶向窗帘后的露台。

  合上沉沉的落地窗后, 外套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才被主人正视。

  “哥哥,我是解析。”

  “晚上好啊,妹妹。”

  冬日的夜晚更深露重, 临江湿冷的寒气压迫着元和沉闷的胸腔, 逼出缕缕热气。

  热气从闭合了许久的唇缝冒出, 沿着风向吹过耳廓, 然后极快地消散在正被元和竖耳聆听的手机旁。

  “你不在家吗?”静谧的卧室对面,似乎是一片喧闹的万家灯火。

  “今天是跨年夜,街上很热闹。”

  酒店临街, 元和待着的露台楼层不高, 能清晰看到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的店铺,听到不远处奶茶店门口的音箱循环播放着的震耳欲聋的镇店歌曲。

  元和跟着轻轻哼唱:“SuperIdol的笑容 - 都没你的甜,八月正午的阳光 - 都没你耀眼,热爱坚强勇敢的你 - 我最亲爱的小妹妹, 你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 再难的数学题都能解出来,你从来都不轻言失败 - 对梦想的执着一直不曾更改, 很安心- 当你对我说 - 不怕有我在 - 放着让我来……”

  “很好听。”半曲唱毕, 解析一板一眼地点评道。

  元和哑然失笑, 忽然起了玩心:“解析, 今天是12月31日, 明天是1月1日, 马上就到新旧交替的时候了, 哥哥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 今天和明天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都不是我回家的日子。’”

  “……我明天给你打三个电话。”

  “嗯?”尾音轻轻上扬, 愈示着解析的不解。

  “早上道早安,中午道午安,晚上道晚安。”

  三个电话被元和安排得明明白白,只为博他亲爱的小妹妹一笑。

  笑罢,解析又提起元和的问题:“哥哥的答案呢?”

  “宜‘开光’。”

  开光,是指通过宗教仪式,请来神灵以灵力进入神像或宗教艺术品内。

  解析在寺庙辗转几年,早已不知遇见了多少次开光仪式。

  其实佛教开光,除佛、菩萨、金刚等本尊像外,其它的物品都不叫开光,只作加持。

  但近些年来,一些寺庙渐渐把开光加持作为敛财的手段,哪怕解析的舅公信仰佛教,也对这种做法颇为不喜,还未长成的解析受此熏陶,对供奉的神像,皆一视同仁。

  同拥有宗教信仰自由的元和却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今年的12月31日和明年的1月1日,都是适宜开光的好日子。明天放假,我打算去山上供奉第一柱香,然后再给你求一串开光后的佛珠……”

  其实今日学校也放了半天假期,但光阴飞逝,此前分秒,皆不能挽回。

  广大劳动人民好歹还有国家法定的三天元旦假期可期待,悲惨的高中生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

  先睡一会儿,然后赶最早的一班早班车上山,再去缆车接待处等第一轮缆车,最后直接坐着缆车登上山顶。

  至于一步一步从山脚爬到山顶以示心诚?

  想必佛祖看到他一个神像一个神像地三跪九叩,就明白他的诚心啦。

  元和的小算盘打得很精妙。

  大不了再多捐点香油钱嘛!

  对了,李婳上次给解析求的平安符是多少钱一个来着……

  解析多次想出口阻止元和被割韭菜,但元和言语奕奕,思维跳脱,最后,无奈的解析还是败下阵来。

  毕竟,这是哥哥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许下的第一个新年愿望。

  妥协的解析认真地听着元和絮絮叨叨地数着他要买…(不是,求)…的平安符个数:“元璟一个,你一个,我一个,李婳一个,荀子言一个……”

  一连串人名念下来,彻底偃旗息鼓的解析面无表情地从角落里翻出一点记忆:不然,她直接把寺庙购买平安符的批发市场地址告诉哥哥吧。

  “哥哥,那你明天下午能到家吗?”

  捐了香油钱不蹭一顿斋饭,这不是元和的作风。

  元和估摸着下山的时间,点点头应了一声。

  不必解析过多言语,元和就明白,明天下午他又该解锁新人物了。

  这一次又是谁呢?

  后院的杂草又该除了呢!

  但是,元旦下午,元和看见新人物的第一反应却是惊大过喜。

  “哥……”元和穿上元璟递来的拖鞋,蹲在门廊前一边抖落运动鞋上的草叶和泥土,一边问,“你怎么回来了?”

  只比元和的脚程快了一会儿,进门刚放下行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元璟:“……”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要不他还是出门先吃饱喝足再回来消耗脑细胞吧。

  “你不留在京市备考吗?”

  元和敲完鞋,又在门廊上随手拣了一双便鞋换上,然后一手拎着鞋,一手拿了肥皂和鞋刷往院子中央走去。

  元璟跟在身后,回道:“笔试成绩二月份才出。”

  元和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就着那桶水洗洗刷刷,没几分钟就将一双满是泥泞的运动鞋刷了个干净。

  “不冷吗?”

  “现在井里的水比自来水要暖。”

  “从前怎么不见你用?”冬暖夏凉,还省水费,元璟第一次觉察到水井的好处。

  “麻烦。”元和随手把鞋搁在树干上,然后提着桶,把污水往花花草草的身上一泼。

  “完事!”他打了个响指。

  元璟看着那些被肥皂水荼毒的花草:“的确是完了。”

  元和自有他的独特见解:“偶尔也需要我给它们一点磨砺,这样才能帮助它们更茁壮地长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经受一些也许本来不需要经受的磨砺,不会觉得太过辛苦吗?”

  又不是他经受,他怎么知道?

  况且,是这些花草自己要长在水井旁边的,也是它们自己要长在他家院子的,所以经受一点肥皂水的磨砺,这不是因果自圆的缘分么,想必它们是不会感到辛苦的!

  “应该不会吧。”

  始作俑者语气笃定地答道,突然又返身看了一眼挂着水滴的花花草草。

  刚才的肥皂水,浇到那些斥巨资买回来的花花草草了吗?

  不行,花钱买回来的那些花,一朵都不准辛苦,要不然他多亏啊!

  “这都是成长的代价。”嘴里这般说着,元和还是掀开了水井盖上的蒲草团,又打了一桶干净清凉的水,再度浇到那些花草上。

  可惜,若有所思的元璟早已率先进了厨房,没有望见大言不惭的元和私开小灶的这一幕。

  还没吃午饭的元璟巡视着厨房,一边挑拣食材一边喊:“给你也煮一点?”

  元和的声音从窗口飘来:“不——用——”

  “我吃水果。”元和把刚摘的半篮草莓放在窗台上。

  “什么时候种的草莓?”

  “在草莓的价格火起来之前。”

  “草莓很贵吗?”

  元和:“……”

  “你在京市过的是成仙的日子吗?”

  “我是说……车厘子的价格更贵吧?”

  元和:“……你竟然不确定?!”

  元璟的一番补救,仅仅只把他在元和心目中的形象从“不食人间烟火”挽救到“何不食肉糜”的高度。

  总之,都很值得唾弃。

  “你待会有空吗?”在解决午饭之前,元璟先洗了一碟草莓,“我们去超市买点囤货?”

  元和的声音又是远远地飘来,听着更不真切了。

  什么都没听清的元璟叹了口气:事情还是一件一件来办吧。

  他把挑拣好的食材洗净切好,放在一旁,然后熟练地下锅热油,煎了个荷包蛋,混着切块的西红柿一起翻炒,再加进猪肚丝和少许细盐,直到西红柿酸酸甜甜的汁水铺满锅底,这时灌入炖好的高汤,简单搅弄两下,以防粘锅,随后盖上锅盖。

  等待汤水沸腾,顶着锅盖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的时候,再撒下两把龙须面和些许葱花香菜,一顿色香味和营养均衡的午饭就做好了。

  再搭配上放在窗台上那一碟不被元和问津的草莓……啊,人生还能更美妙一些吗!

  自暑假离开临江,这四五月以来,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在京市投入备考,还要处理各种杂事的元璟,在按耐不住在厨房就地解决午饭的这一刻,终于感到了久违的放松,以及汹涌而上的疲惫。

  解析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同时也是元璟心意相通的挚友。

  她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因为你回到家了。”

  在外面,疲惫感虽然真实,却不轻易流露。

  这也许是潜意识的自我压抑形态,但同时也是自身对于外在环境和压力释放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元璟很赞同,回到家很好,但是不得不值得一提再提的是,家里还有一个恼人的混世魔王。

  趁着混世魔王还在后院除草,元璟抓紧时间放松:“高汤的味道很好,是你准备的?”

  面对食了人间烟火却依然不识柴米油盐的元璟,解析的反应可比元和善解人意多了。

  冷藏的高汤在冰箱最多只能放两天,冷冻的可以放更久,但本就是为了元和方便才准备的食材,所以解析准备的几道高汤和一些熟食,在她离开的前几天,就早已进了元和的肚子。

  解析解释道,后续的食材,都是她从黑龙的私房菜馆购买的。

  但是私房菜馆的生意做得很大,并不缺解析这份生意,尤其是在解析对食材的要求还有些精细的情况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元璟问道。

  这件事由他来做,其实很容易,和黑龙本就有些交情(虽然是蹭元和的光,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元璟自然地忽略了这一点),话再说得好听点,轻易就能成事。

  但解析太小了,有些事,小孩子来说,别人只会当她开玩笑,并不会放在心上。

  可解析做成了,似乎还是先斩后奏,连元和都不知情。

  她是怎么办到的?

  “市井智慧。”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早上在动车上刚目睹了一场市井主妇们的拉锯大战的元璟惊疑不定。

  作为在菜市场混迹了一年多的解析当然不会只接触到带着熊孩子的熊家长,她从“妈妈不给买但是告诉外婆就一定会得偿所愿”的购物之道中,明白了某个达成目的的诀窍。

  然后,她带着集元李荀三大家的初中学习笔记精装复印版去花大娘家拜访了一圈。

  “解析,你真是不得了。”一点就通的元璟言语中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荣耀。

  然而通话未挂,元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厨房的窗口:“哥,我的草莓呢?你怎么还没洗?”

  “不对,”眼尖的元和从沥水篮里残留的一点草叶上发现了蛛丝马迹,他立刻不忿地跳脚喊道,“原来不是没洗!”

  “你竟然背着我吃独食……&*%#@……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唯一的弟弟的?”

  捂着听筒的元璟的内心深处再次涌上了疲惫感:这弟弟,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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