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学霸他妹是学神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7章 脱离关系


第17章 脱离关系

  元父活了四十多年,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算的上是经验丰富。俗话说无奸不商,生意场上的绊子和暗亏他自己没少吃, 也没少让别人吃。可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请来说话,对方还是自己的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太大,元父安静下来,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元和也把手收了回来, 好好地坐在他的对面。

  气氛静谧, 只有茶香轻轻袅袅地升起, 回味无穷。

  就在元父偷偷摸摸地要去拿口袋里的手机时,元和开口了:“五分钟就好,伯父就在外面,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毕竟, 我曾经也被人这么绑着,那时候的待遇可没有你现在这么好。”

  元父的动作僵住了,元和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自嘲, 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淡然的口吻说道。商人独有的锐利眼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遍,元父知道, 元和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他的好奇心被挑起来, 暂时安分了。

  元和开始叙述, 这是他的故事。

  “十二岁的时候, 一个人走到D区, 那里靠近边境, 人口贩卖很猖狂, 莫名其妙地就被抓走了。头磕到地上, 血流出来,流到脖子里,没人在乎。嘴里堵着一个报纸揉成的纸团,双手绑着绳子,右脚上也绑着一根绳子,又粗又糙,和其他被抓来的孩子脚上绑着的是同一根,一串一大片,被关在没有光的卡车里,两天没有吃喝,一路颠簸。”

  “有一回去爬山,爬了三千多米,碰到高原反应。同行结伴的也没认识几个人,大家都有自己的时间规划和事情,就每个人凑了一点钱把我放在路边的一家旅馆里,让老板照顾我。旅馆里就老板一家三口,老板,老板娘,还有他们的老母亲,人手很少,要打扫,煮饭,迎客。他们有信仰,清晨日暮还要静坐,供奉,祈祷。时间并不是很多,一天也过得很快,每天来瞧我两三次,给我带吃的,余下时间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头晕,头疼,气喘不上来,感觉自己随时会把命交待在那里。”

  “有一次和别人搭伴进山,在山里迷路,食物渐渐地也快吃完了,我们开始摘一些野菜和蘑菇。越走越里面,野菜越来越少,蘑菇越来越多。我不会辨认野菜,就负责采蘑菇,同伴里有一个以前当过厨师,等他回来分辨蘑菇有没有毒之后,再拿去煮。有一天晚上喝完蘑菇汤,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同伴不见了,身上的相机和现金也不见了,一个人困在山里。后来才知道,那一天我采到的几朵大蘑菇原来是灵芝。”

  元和说的冷静,似乎每一次生命垂危的人都不是他。元父震惊,惶恐,怀疑,庆幸,恼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焦躁不安地站起来又坐下去,最后去扯嘴上的胶布贴。

  元和没制止,接着说:“出事的时候没告诉你,后来也没打算告诉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走过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见过很多事。这个世界有多残酷,我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不公,我也知道,人心复杂的一面,我也见过。我没成年,我还在读书,但是我已经活了很久,我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离开了很久才回到学校,你不要忘记了。”

  最后一句话,元和说的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他直挺挺地坐着,心绪放空,双眼无神。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元父终于把胶布扯了下来,嘴巴旁边一圈红印,痛得他嘶牙咧嘴。他吐了两口唾沫,擦擦嘴,就要张口:“你……”

  元和眨了眨眼,将思绪拉回来,给元父续一杯茶水,打断他:“五分钟还没到,听我说完。”

  “我两岁的时候,你辞去工作,开始创业,那时候你初出茅庐,已经坐到了中层的位置,公司规模不错,前景也很好,但是你还是辞职了,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我要上学了,你想让我去好学校,想给我更好的生活。我四岁的时候,你染上烟瘾,酒量也练出来了,烟灰缸的味道很冲很臭,等不到小时工来,每次都是我拿去倒拿去洗。现在没有当初那么困窘了,你以后少抽点烟吧。”

  忧愁的元父吞云吐雾的动作一顿,把烟灰磕在烟灰缸里,摁灭还没抽完的烟头,再倒一杯茶水浇在上面,又把烟灰缸拿开。

  “开始记事的时候,你天天早出晚归,我每天只能见你一面。后来你常常出差,十天半个月没有人影,电话没说几句就有人找你只能匆匆挂断。再后来你的事业有了机遇,你去了国外,满世界飞,满世界出差,我们更少联系。家长会没人去开,家长签名保姆代签,责任书每次都不小心丢掉,比赛没人等,生病没人陪……”

  元父的嘴唇颤抖着,嗓子像被鱼刺卡住一样说不出话。

  “我不会天真地问你为什么和别人家的父亲不一样,我也不会要求你放下公司来满足我一些在你看来很幼稚的愿望,因为我明白,我明白你一路打拼有多累,我看着你从无到有,看着你的事业从小做到大,所以我不说。我对你只有一个问题,你给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好。”

  “什么?”元父尽力忽略着心中的不安,面色激动地问,只要知道症结所在,对症下药,那么关系变好指日可待。

  “爱是有载体的,我想问你,你用什么爱我的?”不等元父回答,他又开始自己解惑:“时间吗?基本没有。关爱和照顾?的确,保姆质量很高。钱吗?的确是有,数额越来越大,只不过我收到的很少,花的也很少。这些就是我所知的。”

  “还有我刚刚知道的,你为我将来的打算,你为了我不生其他孩子,你为我置办家产。我感激你为我想了这么多,但真的是为了我吗?全都是为了我吗?不可否认有一部分是你的掌控欲,事业心,家长主义在作祟。我想知道,刨除这些,你对我的爱,纯粹的剩下什么?还有什么?”

  原来这十几年摊开来,也只这短短的几句话。

  元父双手握紧,怒目圆睁,对元和吼道:“还剩下什么?还剩下我这条命,你要是想要,我这条命都能给你!”

  “爸,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元和笑起来,眉眼温柔,看着他的父亲犹如一只被他逼到牢笼的困兽,凄凉的语调说着一刀一刀捅人心肠的话。

  “现在如果这里地震,着火,出了意外,只有一个生的名额。爸,走出去的那个人会是你。此时此刻,你想要,我的命也能给你。我们给对方的,只有一条命,不是一辈子哪怕半辈子的生活,不是很可悲吗?”

  元和真诚地做出设想,元父毫不怀疑他所做的这个假设的选择。他不敢看元和满含悲悯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头低下来,双手摸着额头,喃喃自语。

  “我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更好,以后更好。”

  “爸,是不是你身在高位久了,运筹帷幄惯了,现在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依靠数据?项目方案不够好,还有方案B方案C;这个投标案这次没拿到,反思复盘好好准备迎接下一次;人脉关系难搞,可以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去联系。你的确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你不可能掌控一切。”

  “像你想的,现在工作没有那么忙了,时间多了,可以好好享受家庭温暖天伦之乐了。你志得意满,但是这只是你所想的。你不可能要求其他人和你想的一样,其他人和你想的也不一样。为什么要入侵我的世界呢?”

  元父急切地问:“是不是因为我结婚了?你不希望我结婚对不对?我可以……”

  “不用,也没有必要,你不用为我做牺牲,牺牲人,牺牲时间,还是牺牲事业,都不用。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也是,只不过是血缘为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你创业的时候,你离婚的时候,你一个人苦苦挣扎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我不该阻挡你去成为你想要的自己,那个你想拥有的自己,我不该成为这个拦路石。直到今天,我终于要告诉你我们的结局——天下从来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也是如此。”

  “我们的结局?难道就为了这个,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吗?我告诉你,元和,我不准!老子不准!”

  “你是我的父亲,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生我养我,我和你的关系紧密相连,是断绝不了的。我只是想脱离你的家。你有了一个家,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其实离开南区搬到西区的时候,我和你就不是一个家了,我们都是一个人一个家。你是一个家,我是一个家。现在你回来,组建了一个新家庭,你的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也不想待,我想离开。我不会忘记你。高考结束之前,我会一直在临江。找到房子之后,你可以来做客。”

  做客?当爸的去儿子家叫做客,这还不是脱离关系吗?

  “这两天我情绪起伏很大,脑子也不够清醒,自作聪明,思维僵直。昨天晚上我们交谈后我去查了一些东西,聊到现在我又觉得没必要拿出来。如果你想生孩子,就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过什么日子。钱要自己花,要捐出去,还是送人,都随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让我过的好,你也一直为此努力着。只是,爸,我不知道怎么过对我来说是好,我也不知道怎么过对你来说是好,但是我想你过的好,我盼你过的好。”

  元和走到元父身旁,蹲下身,拿出钥匙帮他把手铐解开,又拿着开水倒在擦手的白毛巾上,给他敷着手腕。

  元父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气息很颓丧。

  “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运走了。二楼有一间储藏室,门没关,抽屉里有一些平安符,以前去过一些庙里给你求的,没求什么财源广进,你拿去在车上挂一挂。我不回去了。爸,再见。”

  元和走了,元父看着他的单薄背影还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模样,红了眼眶。

  元教授在观竹,元和和他并立一起看着重重绿影,向他道谢。

  元教授想起昨晚元和打来的那个电话,他说,伯父,再站在我这边一次。

  第一次,是元和不想去上小学,想和他一起走。

  “有些激进了,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在等你?”

  “要开学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教授似笑非笑:“元璟说你觉得学习压力太大,想把余生的希望寄托在彩票上,还拉他一起入伙。”

  元和一脸正色:“这是诽谤,您看我语文作文从来没得过二十分以上就知道我的文采,我哪能讲出‘寄托’这么高级的词汇。”

  元教授也不搭理他,笑问:“没别的了?”

  “当然还有,我爸的继女有心脏病,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风险太大,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这个皮猴!

  “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还能主动来找茬?”

  元和夸张地说:“心脏病啊!”

  “那又怎么了,又不会传染。”

  “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住在一起总会磕磕碰碰的,到时候她摸着心脏一倒,碰瓷我怎么办?”

  “行了,走吧。”

  眼看他越说越过分,元教授听不下去,把元和打发走了。

  元教授进去找元父,收拾元和留下的烂摊子。

  元父垂着头,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不是元和,捂着脸,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哥,元和不要我了。”

  元教授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拍他的肩,安慰着弟弟。

  窗外碧空如洗,白云缕缕,有蝉鸣声孜孜不倦传来,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季。

  年少的高中生跑到堂哥家,趴在书桌上哭:“我不能出国读书了,我不能去梦寐以求的学校读商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