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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茶水间向来是公司的八卦中转站, 里头窸窸窣窣的,几个年轻律师围在一起,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哎, 你们说时律跟陈总到底怎么认识的啊?完全想象不到他俩私下会有交集哎。”

  “我听说响尘那个合作就是她帮忙拿下来的,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 你想想, 人家陈总就是不看李律面子也得看自家女朋友面子啊。”

  “好奇她和陈总怎么在一起的, 不知道谁追的谁。”

  “那还用问?肯定是她追的陈总吧, 拜托,人家可是响尘科技的老总……”

  “我看不一定, 时律条件也不差。”

  “哎你们说,她是不是早就认识陈总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她刚来咱们所,响尘的合作就跟过来了。”

  这话一出, 几个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怪不得。难怪李律对她那么客气,何律也处处照顾她……搞半天原来人家背后站着那么一尊大佛,能不小心供着吗?”

  正聊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茶水间里几个人顿时作鸟兽散,端杯子的端杯子,拿文件的拿文件,热络劲儿刚散干净,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吴方和时予安端着个空杯子走进来。

  “时律,吴律。”

  时予安掠过他们脸上慌张的神色, 也不戳破,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等人走干净了,她才慢悠悠接了杯温水,靠在窗边歇了一会儿。

  “予安,别介意哈,他们没有恶意。”吴方说。

  “我不介意。”时予安道。

  她确实不介意。从陈词在律所说出“我是她男朋友”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同事们的好奇、猜测、议论,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跟每个人都说“他其实是我哥,我俩打小就认识了”吧?那更解释不清了。

  倒是林语朔,趁午休的空当,把她拉到楼梯间,很懵:“到底怎么回事啊?”林语朔关上门,转过身来,“陈总不是你哥吗?上次你发烧住院,陈总来医院,你叫他哥,他妈妈来了你也叫妈,我都听见了!怎么现在又成了……”

  “成了什么?”

  “成了你男朋友啊!”林语朔满眼惊讶地压低声音,怕隔墙有耳,“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我都搞糊涂了。”

  时予安沉默下来。她跟林语朔认识好几年了,说不上无话不谈,但至少是能交心的。何况这事儿迟早瞒不住,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地传,不如让她知道实情。

  “他的确是我哥。”时予安顿了顿,“但不是亲哥。”

  林语朔眨眨眼,没听懂。

  “我三岁的时候父母出了意外,被陈家收养了,陈词是我养父母的儿子。”时予安顿了顿,“法律上我们是兄妹,但血缘上没有关系。”

  林语朔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信息,说:“挺好的,知根知底的,不用担心被骗。”

  时予安没想到她接受的挺快,笑道:“你想得倒挺开。”

  “那不然呢?”林语朔耸肩,“我又不是你妈,操那心干嘛,你自己高兴就行。对了,你脸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那就行。话说回来,那个赵勇太太也真是的,自己老公半夜骚扰律师,她不找自己男人算账,倒跑来找你撒泼。真是什么人都有!你也够倒霉的。”

  “可不是,真晦气。”时予安闷闷道。

  今年三月不太太平,她这边刚出了赵勇的事,隔天许归忆又出事了。

  接到陈词电话的时候时予安有些意外,陈词很少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过来,这个时间他正常应该在实验室。

  “喂,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时予安后来回想,那一瞬大概也就一两秒钟,但她总觉得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变了节奏,像是预感到什么。

  “念念,你在律所吗?”陈词嗓音比平时沉哑,语气一听就不正常。

  时予安心脏突突跳两下,她直觉向来很准,“在,出什么事了吗?”

  “十一出事了。”

  话落,时予安脸色一下子煞白,她失声颤抖着问:“十一怎么了?”

  “她车在京藏高速上刹车失灵了。”

  时予安浑身一颤,呼吸都跟着停顿下来。高速、刹车失灵,这两个词哪个都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陈词语速很快,“三儿已经赶过去了,许伯伯和江伯伯也接到消息过去了。我现在过去接你,五分钟后到。”

  时予安慌慌张张站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在桌沿上,钝痛从骨头缝里漫上来,她一下子跌坐回去。

  “念念?”陈词在电话那头叫她。

  “我在。”时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我现在就下去。”

  挂了电话,时予安起身冲出办公室。林语朔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没回。电梯等不及,时予安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楼下跑。高跟鞋磕在台阶上,咚咚咚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得像急促的鼓点。她跑得太急,好几次差点崴脚,扶着墙稳住,又继续往下冲。

  楼下,陈词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没熄火。时予安钻进副驾驶,她拉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止不住地发抖,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金属插扣在卡槽边缘滑来滑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词探过身来,一只手稳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安全带顺过来,“咔嗒”一声扣好了。

  “我们直接去医院。”陈词说,声音很稳。

  时予安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把手伸过去,搭在陈词搁在档把上的手背上。陈词反手握住她,掌心干燥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陈词车开得很快,但很稳,变道、超车,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时予安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全是许归忆的脸。她和许归忆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几乎形影不离。她们是那种可以在凌晨三点打电话、可以在对方婚礼上当伴娘、可以在彼此最难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陪在身边的人。

  车载广播里插播了一条实时路况:“京藏高速清河桥至北七家段因突发事件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过往车辆提前绕行……”

  时予安的心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拧了半圈。

  陈词瞥她一眼,把广播关了。

  “哥,”时予安再开口时已经染上了哭腔:,“十一她……她会不会……”

  “不会。”陈词打断她,语气笃定,“三儿在,许叔和江叔也在,所有人都在,十一一定不会有事的。”陈词这话是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时予安点点头,用力回握了下陈词的手。

  车子驶入军区总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有警卫在门口等着了。陈词降下车窗,警卫往里看了一眼,目光从车牌扫到陈词脸上,立刻敬了个礼,放行。

  住院部停了十几辆车,有几辆时予安认识——江望的宾利不在,应该是还没到。迟烁的车已经停在车位上,方逸航那辆张扬的保时捷也到了。

  时予安着急,下车的时候腿一软,鞋跟在柏油路面上打了个滑,陈词眼疾手快地托了她一把,“慢点儿。”

  “我没事。”时予安很快站稳,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词往里走。

  迟烁和昭昭他们都到了,方逸航靠着墙,脸色铁青。时予安看见方逸航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了?”陈词问。

  “救护车在回来的路上了,人意识清醒,能说话。”迟烁答。

  “伤得重不重?”

  “不清楚,具体情况要等检查完了才知道。”迟烁顿了顿,声音很轻,“车报废了。”

  时予安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陈词的袖子,陈词低头看她一眼,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坐着等。”陈词指了指旁边的休息椅。

  时予安摇头。她这会儿心焦得不行,怎么可能坐的住。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归忆的父亲许褚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他脸色沉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江望先下来,他的衬衫上沾着血,担架车从里面推出来,许归忆躺在上面。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时予安往前迈了一步,又逼着自己退回去了。

  护士推着担架车往病房走,江望握着许归忆的手,跟在旁边,一步都没有松开。许归忆很快被推进了vip检查区,那里环境相对安静,设备齐全。

  最后一项影像检查完成,医院的郑主任拿着厚厚的报告单来到休息区,众人立马围上去,时予安紧张地望着郑主任。

  “许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万幸,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性损伤和内出血迹象。主要是一些软组织挫伤、擦伤,以及因安全带强力约束造成的胸腹部轻微勒痕和皮下淤血。”

  闻言,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但郑主任接下来的话,让刚松动的气氛又重新凝重起来:“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许小姐的心理状态。”他说着,目光落在江望怀中眼神空洞的许归忆身上,“许小姐刚经历了极度恐惧和濒死体验,出现了非常典型的急性应激障碍,具体表现为高度警觉,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抗拒封闭空间,并且会反复闪回刹车失控的场景。生理上也出现了心慌、手抖等植物神经紊乱的表现。因此,我们会适当给予镇静安神药物,帮助她度过最艰难的急性期。”

  郑主任话落,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时予安绞着衣角,想起十一笑起来的模样,酸涩从胸口顶到嗓子眼。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红了眼眶,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别哭。”

  陈词声音一出来,时予安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陈词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拿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别哭念念,”他低声安慰:“控制一下情绪,十一醒了肯定会想见你。”

  有陈词在身边,时予安安心踏实不少,她擦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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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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