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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搭子日记八十九


第89章 搭子日记八十九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树木几乎弯了腰。

  电话屏幕一直亮着,只是两端的人都在沉默,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好了,你给我安心在那读完, 按照我给你的规划走完,我对你就没什么责任了,之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但你现在想回国不行,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 我已经和他说了你要和他分手。”

  罗女士揉了揉眉心,和她说话说多了总是容易烦躁, 压下心底的不耐,强撑着和她继续说完, “你知道你那个男朋友家里什么情况吗?他父母都去世了,他即使在捣鼓个小公司,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和你根本不合适, 所以现在分手最好。”

  “我提醒你,我给你的学业规划, 你至少要在那呆上八年。八年的时间,即使你自作多情认为不算什么, 但对方呢?你以为对方愿意浪费八年时间等你吗?还是说你要如此自私,要求对方为虚无缥缈的未来等你八年。”

  楚忘殊忽而平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大喊大叫地控诉没什么作用,特别是在罗女士面前。

  虽然罗女士的话很残酷,但楚忘殊也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有道理。

  罗女士作出的决定,没有人能轻易改变。

  而八年的时间,谁又说得清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人体里的细胞,没七年便会完成一场彻底的新陈代谢,让人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再美好的记忆,或许也只会随着时间的蔓延变淡。

  她不该那么自私的,她不能要求祝屿白等她,她也没那个资格。

  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或许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眼眶里蓄积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晕。

  擦干眼泪,她起身去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冷光投射在她眼尾,依稀还能看出眼睫处的湿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楚南渠”三个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点下回车键,一系列与这三个字有关的词条铺满屏幕。

  楚忘殊这么多年,一直回避着这个名字,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看了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但罗女士那通电话里表达的意思,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叩击着她的心,让她避无可避。

  她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不放过任何一条相关信息。

  窗外夜色从浓厚逐渐变薄,直至最后一缕墨色被朝阳划破。

  楚忘殊熬了一个通宵,眼白盘满红血丝,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眶变得干涩,眨一下眼似乎都有似有若无的刺痛。

  她合上电脑,整理思绪。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这个形象从来没有清晰的载体。

  了解自己的父亲,如今还要依靠网上的只言片语。

  楚忘殊想起方才看到那张照片,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桑

  血缘真是神奇,记忆里从不存在的人,仅仅只是看了眼泛黄的照片,也能感受到基因熟悉的脉动。

  怪不得罗女士那么恨自己呢,原来是她太爱他了。

  原来自己那么多年寻找的答案,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

  她拿出手机,打给楚砚青。

  “喂?”楚砚青嗓音黏糊,似乎是在睡梦中被吵醒。

  “哥哥,你恨我吗?”楚忘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这么嘶哑,可她没空理会,只是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回答的重量。

  或许罗女士对她的评价是对的,她就是这么一个蠢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嗯?你怎么了?”楚砚青坐正身子,皱着眉头。

  楚忘殊脖子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费尽力气才能说出句连贯的话:“我知道爸爸……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罗女士没刻意撤下网上关于楚南渠的信息,似乎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所以楚忘殊没费什么心力,就查到了他去世的原因。

  相比他的人生经历,这样的去世原因,好似每个人看了都会唏嘘不已——为了给自己小女儿买玩具,被酒驾的人失控撞死。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几只飞鸟婉转鸣叫,挽救了这一刻死灰般寂静的氛围。

  “楚忘殊,你是傻子吗?”楚砚青嗓音罕见沉下来。

  平日里楚砚青说话,总是吊儿郎当居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调侃居多,即使是批评她,也总是冷幽默说着反话,时不时刺她一下,像这样平静又沉寂的时候,她还没见过。

  但也能听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楚忘殊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不准他生气的点在哪。

  “说话。”楚砚青冷着脸,连带着出口的话都掺了冰渣似的,冻得人骨头发寒。

  楚忘殊:“……不是。”

  楚砚青一噎,气得脑子都快糊涂了,他说的说话又不是问她是不是傻子。

  “楚忘殊,我告诉你,爸爸的死因,是被人酒驾致死,罪魁祸首是酒驾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至于你,你那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有你什么事?还有,你再把责任揽到你自己身上,再来问我这种愚蠢的问题,你等着我来收拾你吧。”

  楚忘殊:“可是,如果我当时没要那个玩具,爸爸就不会开车出去,他也就不会碰上那辆车,他也就不会发生事故……妈妈就是认为我是凶手,所以才不喜欢我。”

  楚砚青听着她断断续续又哽咽的声音,嗓子眼也开始堵,喉结上下滚动,语气缓下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

  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至于妈妈,她是当年受到的打击太大,自己陷入了死胡同走不出来,才会迁怒你,还有就是你和爸爸外貌很像,她面对着你,总是很容易想起爸爸,她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但这些都是别人的看法,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还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楚砚青说完没出声,安静地等着她消化完情绪。这种事,旁人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必须得自己想通,不然只会陷入思维死角。

  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楚忘殊平静下来,楚砚青缓和着语气又恢复到了往常那一副样子,“好好睡一觉去,不要多想,万事有你哥在,即使天塌了,你哥比你高的这二十厘米不是白长的,有我给你顶着去。”

  楚忘殊小声反驳道:“你哪有比我高二十厘米,我今年又长了三厘米。”

  得,还能一本正经瞎扯,看来她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

  他失笑,“行行行,那这十七厘米不是白长的,行了吧?祖宗。”

  楚忘殊嗯了声,“你好好休息,挂了。”

  挂断电话,楚忘殊心情好了很多,后知后觉脑袋昏沉得厉害,通宵的后遗症上来,她只好先躺到床上休息一下。

  一觉醒来,她看着亮堂堂的卧室还有点发懵,才睡了几个小时吗?

  茫然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袋重新启动,才想起来捞过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时间。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原来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怪不得阳光这么刺眼。

  睡久了也不好,脑袋更晕了,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她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把脸点个外卖填下肚子,不然她可能得把自己饿死。

  从洗手间出来,她盘坐在沙发上等外卖,脑袋放空,望着天花板发呆,没力气去思考其他事。

  门铃响起,她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

  “谢谢,给我吧。”她没细看,径直伸手去拿外卖。

  结果递到她手边的,不是外卖袋子,而是行李箱扶手。

  楚忘殊:???

  她抬头去看,就见楚砚青一袭黑衣长身玉立在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忘殊眨了眨眼睛,眼前人确实没消失。

  楚砚青望着她这个呆样,脸色苍白又憔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你啊,比你大三岁是用来吃干饭的吗?”

  说着拉着她衣袖将人转了个圈,十分嫌弃道:“离上次见还没过多久呢,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楚忘殊苦着脸,让开路让他进门,“什么叫这个鬼样子,我只是饿了还没吃饭。”

  楚砚青啧啧两声,“吃什么?”

  楚忘殊:“外卖。”

  楚砚青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将手里装着蔬菜的袋子拎在她眼前晃晃,“等着,给你做饭。”

  “你不知道这儿的外卖还难吃吗?我看你能忍几天。”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罗女士给她安排的住处一应俱全,什么配置都不缺。

  楚砚青顺手拿了围裙系上,还不忘叫楚忘殊出去等着。

  他做起饭来十分得心应手,不一会儿饭菜香味就飘了出来。

  楚忘殊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厨房帮倒忙,只是把碗筷摆好。

  楚忘殊望着一桌子云城菜系,全是她爱吃的,心头有些闷,眼眶又有了落泪的冲动,她只好低着头,尽量不让楚砚青看到。

  烟火气寻常的一顿饭,她却吃出了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吃完,楚砚青榨了杯蓝莓汁给她,自己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而后在她旁边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啊。”他忽然说。

  楚忘殊疑惑地抬眼看他,不解道:“什么对不起?”

  楚砚青呼出一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哥哥不称职啊,本来是想你自由自在的,没想到最后却让你因为我,到了这里。”

  他在楚忘殊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察觉到不对劲,让人去调查她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就查了罗女士将人弄出国了。

  还是以他生病为借口,将人连哄带骗弄出去的。

  这会儿轮到楚忘殊哭笑不得了,罗女士要把她送出国,有的是方法。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事。

  楚砚青收回手,靠着抱枕,长腿交叠,问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她违背罗女士的意思回国了,且一切有他安排。

  出乎意料的,楚忘殊摇摇头。

  “认真的?”楚砚青仔细看她的神色,想要确认这是否是她的真实想法。

  楚忘殊点头。

  她知道楚砚青说这话,就一定有方法能让她明天就回到江州。

  但罗女士并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两人势必会有冲突。

  楚砚青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要他过多为难。

  而且,看罗女士的意思,她只是看在楚南渠的份上,管她到毕业,尽到那一份责任,之后便不会再管她。

  楚忘殊想,如果她按照她的安排度过这几年,她们之间就互不相欠了。

  那样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只是……

  “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你说。”

  楚砚青凝滞片刻,而后语气平静地道:“你有时间回国的话,帮我去江大,和祝屿白说分手。”

  楚砚青听完,眼神落在她身上,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声应了句,“好。”

  楚砚青大概能明白她的想法,也猜出她做出这一决定的用意。

  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他该支持的。毕竟没有人愿意浪费七八年的光阴去等待。

  只是人都是自私的,她是他妹妹,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得偿所愿。

  “我会亲自去和他说的,不用担心。”他捏着她的脸,扯出个笑,“再苦着脸,是想取代苦瓜,制霸苦味界吗?”

  楚忘殊拍掉他的手,嘟囔了句,“哪有?”

  她扭头望向窗外飘着的白云,轻声说了句——

  “再见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

  楚砚青没听见,或许只有自由的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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