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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周显礼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他来上海, 是今年的工作已经收尾,下班后发现是小年,心血来潮, 想知道他的小朋友在上海待的怎么样。

  临时赶过来, 登机前收到叶明逸约他吃饭的消息, 周显礼还回复了句没空,回完关掉手机, 看着窗外漆黑一片, 觉得自己有病。

  什么事儿就非得大晚上赶过去,值吗?

  周显礼现在抱着这个在他怀里哭得不成样子的人,觉得值了。

  不知不觉间他给了梁昭太多例外, 温柔或许能装出来, 情话不用过心也动听, 但寒冬腊月, 心里那一点悸动是真的。

  他今晚就是真的,很想见这个人。

  室内万籁俱寂, 寒风拍着窗户, 一年岁末, 有个小姑娘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说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周显礼耐心地哄她,拇指擦过她眼角,那块皮肤被泪水浸的摸上去都打滑,他干脆亲了亲,唇齿尝到泛苦的味道, 说:“别哭了,我舍不得。”

  这句话在这样的时刻听上去都多了几分真心。

  梁昭抱着他脖子,渐渐缓过来, 想起:“你吃饭了吗?”

  周显礼说:“没吃。”

  梁昭用手背抹了把脸,探身去够电话:“那我叫他们送点吃的上来吧,水饺行吗?今天过小年。”

  她一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拨,被身后人拦腰抱回去,手上下意识一松,听筒掉到地上,座机线圈颤了颤。

  周显礼说:“等着你喂饱我。”

  梁昭回头看他。周显礼这个人,有时候真是痞里痞气的,偏他坦荡,下流荤话都说的一本正经,一盏灯火下,他眸光亮也沉,眉眼间全是风流倜傥的神气。

  梁昭做不到他那样无畏,连对视都怕擦出火花,垂下眼睫,盯着他衬衫上的褶皱,紧张得攥紧元宝。

  周显礼把她抱到大腿上,倚在床头鼓励她:“宝贝儿,自己动。”

  梁昭靠在他的肩膀上装可怜,说:“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周显礼握着她的腰动作,说:“我教你。”

  他指尖有点凉,激的梁昭一颤,很快她就越抖越厉害,手指紧紧地攀着他的背,金元宝从她手心掉落,咕噜噜滚在柔软的被褥间。

  闹到三更半夜,梁昭动都不想动,被周显礼抱着安抚性地亲了几口,眼皮像有秤砣坠着,怎么也睁不开,沉沉地要睡过去时,忽然想起什么,手在被窝里摸索,没摸到,鲤鱼打挺似地坐起来。

  她跪坐在床上乱翻,又探身去看床下面的地毯,成跪趴的姿势,周显礼吃饱了,懒懒散散的,一手拍了下她屁股:“找什么?”

  梁昭从地毯上捞了把,回头瞪他,举起手给他看。

  金灿灿的大元宝。

  她抱着,这才安心地缩回被窝里。

  周显礼伸开手臂让她躺进来:“看来还有力气。”

  梁昭说:“你不懂。”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实心的,太有安全感了。

  周显礼轻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但抱着一大块金子睡觉的缺点也很明显,第二天早上醒来,梁昭觉得浑身哪哪都疼,怀疑是被元宝给咯的。

  她叼着牙刷站在落地镜前,掀起衣服下摆看腰身,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看着骇人,她碰了碰,但不疼。

  但这么大一片,肯定不是金子咯的。

  周显礼走进来,下流地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在干嘛?”

  梁昭赶紧放下衣服,骂他:“流氓。”

  声音含糊,周显礼就当听不见,从她身后搂住她,一手探进衣服里,揉她的腰,镜子里映出他笑意深深的眼。

  “腰疼?昨晚扭得太用力是不是?”

  梁昭咬着牙,震惊于他颠倒黑白的本事。

  她吐掉一嘴牙膏沫子,终于能声音响亮口齿清晰地骂他:“要是有流氓罪,你肯定第一个进去!”

  周显礼双手在她腰线游走,满不在乎地说:“那也值了。”

  /

  剧组一开工,每一天银子都跟流水一样花,耽误不得,因此过年也不放假,曹却思已经算是很人性化的导演,从小年开始到除夕,基本都能收个早工,大年初一再额外放一天假。

  周显礼不得不回北京过年,拖到腊月二十八才走。

  除夕夜这天,曹却思在酒店包了个厅,全剧组凑在一块吃年夜饭。

  梁昭先给江畔打电话,她没抢到回家的票,和几位同样是外地的同事凑在一起过年,听着还算热闹。

  又给家里打视频通话,关红和梁德硕念念叨叨的,说这是什么工作啊,怎么连过年都不放假,隔壁王叔家他儿子在老美都回来了。

  她弟弟妹妹凑在父母身边,镜头都装不下,七嘴八舌地问她啥时候能回去。

  “我也不知道。”梁昭问,“家里天气怎么样,冷不冷?”

  “烧炉子了,不冷。”关红走到窗边给她看外面,特别厚的雪,“上海冷不冷?南方应该暖和点吧,不过你一个人在那边,还是要多注意,别冻着了。”

  梁昭鼻头一酸,强忍着说:“反正室内挺暖和的,比东北强多了,家里煤烧完了记得去买,别省钱。”

  厅里特别热闹,台上正在调试音响,话筒刺啦刺啦地响,关红又说了两句话,梁昭没听清,她也不好意思扯着嗓子喊,就说:“我先挂了,有空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梁昭想找谭清许说话,往旁边一扭头,只看见了邢钧,忽地想起她是本地人,拿了她的红包就回家过年去了,顿时思乡之情愈切。

  家这东西,就是在家的时候觉得烦,一离开了,又念起无限的好。

  姚瑶经过她这桌,看她一脸的失魂落魄,搬了把椅子坐下:“想家啦?”

  梁昭“嗯”一声。

  这是她头一次不在家过年,周围再热闹,也举目无亲。

  姚瑶拍拍她肩膀说:“正常,我第一次在剧组过年的时候也这样,这行就是这样啦,一开机就没假期,不过咱也有过年红包拿啊!”

  人在这种时候特别脆弱,也就特别容易感动。梁昭一感动就开始愧疚,握着姚瑶的手说:“姚瑶姐,我对不起你。”

  姚瑶大惊:“你干什么了?”

  梁昭特别不好意思地说:“当时你在我店里买的那件衣服,我多收了你二十块钱。”

  “……那改天你请我喝咖啡吧。”

  梁昭说:“咱喝星巴克!”

  邢钧在一边听,听着听着就笑起来,梁昭飞他一记眼刀。

  没多久,音响调好了,背景屏幕上放红彤彤一片,大家起哄让导演上去讲两句,曹却思接过话题。

  文化人最会说漂亮话,感谢这个的付出感谢那个的付出,辞旧迎新,畅想未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曹却思显然很高兴,笑的眼角皱纹都堆在一块儿:“我就不多说了,一会给大家发红包,这个才是实在的。”

  梁昭听见红包才高兴起来,跟着大家一个劲儿地鼓掌。

  压岁钱,人人有份,梁昭悄悄放在桌子底下拆开,数里面有几张票子,开心地又跟邢钧碰了杯酒。

  菜上齐以后,曹却思带着她和邢钧挨桌敬酒,一圈下来,梁昭脑袋晕乎乎的,撑着额头喝一碗鱼汤。

  中途还有游戏环节,一张长桌上洒满现金,从一块到一百的都有,参与者戴上眼罩,拿一把小铲子把钱铲到托盘上,每人铲十次。

  梁昭鱼汤也不喝了,拉着姚瑶去玩。

  大老远她就喊:“我来我来!我也要玩!”

  她年纪小刚入行,没架子还爱开玩笑,剧组里的人不拿她当明星看,七手八脚把她推到前面。

  “让女主角来,小梁是抓钱的手!”

  梁昭信心满满,戴上眼罩,每一铲子下去,她旁边那些人都欢呼鼓掌,她更有信心了,以为铲到很多钱,美滋滋地摘下眼罩一看,推盘里静静地躺着张五十块的。

  大家又在鼓掌叫好。

  梁昭把眼罩往桌上一丢:“五十块钱你们喊的这么起劲!”

  道具组一位大哥,是有证的道士,梁昭叫他“道爷”。道爷长长地吹了声口哨:“重在参与嘛!”

  梁昭让姚瑶去试,结果姚瑶还不如她,一张都没有。

  梁昭把五十块钱拍进姚瑶手心里,财大气粗地说:“拿着,喝星巴克!”

  她俩手牵手回去喝鱼汤,歌单从好运来播到财神到,梁昭兴致上来,跟着唱了一嗓子,扭头一看,姚瑶一脸惊恐。

  姚瑶说:“你快别唱了,跟人不一个调。等以后火了花钱找人给你定制一首,咱想怎么唱怎么唱。”

  梁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心想她唱的也没那么差吧?

  怎么可能跟人不一个调,她听着就是一个调。

  她怀疑姚瑶是音痴。

  北京下雪了,不大,从早上就开始飘飘忽忽的。周显礼规规矩矩地把车停在红墙根下,门口两名警卫值守,他踏进院里,走了一段路,还没进门,远远就听见一大家子围着小孩逗笑的声音。

  老爷子身体还硬朗,他堂哥周见深去年又刚生了孩子,四世同堂,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这个年过的也就更热闹些。

  周显礼先去给他爷爷请安,带了一对景泰蓝的花瓶,老爷子指挥工作似地关心他几句。

  周显礼懒怠,赶紧找借口跑了,去逗他小侄子。

  小孩不到一岁,见谁都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白白的门牙。

  周显礼从兜里摸出块长命锁给他,他瞪着滴溜圆的一双大眼睛看,小手紧紧抓住就往嘴里塞,弄得长命锁一身口水。

  这么小,就初现财迷本色。

  这动作让周显礼想起一个人来。

  也不知道她这个年是怎么过的。

  周显礼把小侄子抱起来玩举高高,小侄子高兴地双手乱晃,长命锁上的小铃铛跟着叮铃当啷地响,一响他侄子就咯咯地笑。

  饭后周显礼和周见深一人一把躺椅在院子里躲清净,周家规矩大,除了不满周岁的小孩被保姆抱去睡了之外,这一天都要守夜。

  周显礼问堂哥:“揽云今年还不回来?”

  周揽云,周见深的亲妹妹,周显礼堂妹,十九岁,在美国读大学。

  “说是学校里忙,走不开。”周见深摸出烟盒,散给周显礼一支,随口闲聊,“盛家那小姑娘年后要回来了吧?”

  盛三小姐盛语秋,跟周显礼同岁,一直在国外读书工作。他这话一提,周显礼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方才在饭桌上,老爷子也催了他的婚事。

  周显礼点上烟,吸了一口:“你这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不然今年你跟嫂子努努力,生个小闺女,好让老爷子再乐呵一回。”

  “我的事是我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你不能混为一谈。”周见深说,“说真的,你也该考虑了,婶子眼光高,但我看那姑娘还不错,你们俩以前也有交情不是?”

  周显礼说:“我跟她真没什么。”

  盛语秋是追过他。

  老一辈交情不错,可盛语秋从小在国外长大,他们接触也不多,后来有一段时间因为工作碰上,仅此而已。

  他都不知道盛语秋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但他可从没答应过。

  这种事朋友间难免有起哄的,风言风语传到长辈耳朵里,周显礼母亲看不上盛语秋,觉得盛语秋妈妈不过是他父亲二婚再娶的,出身很一般,因此说过些不好听的话。

  为这事周显礼倒觉得对她有些抱歉。

  都过去多久了,现如今周显礼连那点抱歉都无。他吸一口烟,把前尘旧事从脑子里挥走,又想起梁昭,唇角弯了弯。

  他现在金屋藏娇,美着呢,没心情想什么婚事。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梁昭应该已经收到压岁钱了。

  梁昭跟人拼酒拼的头晕眼花,看水晶灯的光都是散的,靠着姚瑶说:“喝不了了真喝不了了,你们也太能喝了。”

  不知道谁喊了她一声:“梁昭,外面有人找!”

  “谁啊?”

  “不知道,你去看看。”

  梁昭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来人她不认识,一身便装,训练有素的模样,递上封红包,说是周少吩咐的。

  “压岁钱。”

  梁昭眼睛弯起来,那人又拿了个东西给她,很沉的长方形红色盒子和一枚爱心,说:“还有个小玩意儿,给您解闷的。”

  梁昭抱着东西回去,先拆红包,摸着薄薄的,比曹却思给的还要薄,刚想吐槽周显礼小气,拆开发现是张卡。

  梁昭赶紧装回去,揣进兜里,去鼓捣红色盒子。

  姚瑶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梁昭试图撬开,“我打不开。”

  姚瑶问:“那这个呢?”

  梁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枚爱心,拿起来研究,发现其实是个按钮,往下一按,“唰”的一声,盒子忽然源源不断地往外喷钱。

  满厅的人看过来,红色票子在耀眼的水晶灯下,纷纷扬扬,天女散花般飘了梁昭满身。

  钱好像不是钱,映在梁昭眼底,满目的红。

  屏幕上在放倒计时,一分钟,59秒……梁昭捞起一捧钱,洒到身边起哄的人群里,像洒落叶一样,大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满堂喝彩声中,梁昭手机响了。

  她点接听,把手机伸出去,如约而至的零点钟声,伴随着众人一声热热闹闹的“新年快乐”,全都收进听筒,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周显礼耳中。

  等大家闹的差不多了,梁昭才又把手机贴到耳边。

  她喝的头晕乎乎,脚底软绵绵,被一张张钞票围着,快乐得仿佛不在人世间。

  零点最后一秒的钟声敲响,梁昭说:“周显礼,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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