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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这位阿Sir在有意释放……
2019年进入最后四分之一,阿声和外婆他们一起出发越南。
23年过去,她和父母待过的地方发生变化,但没有中国那么日新月异。当年的市场还在,说明父母选址眼光还算不错。租住的地方已经围起来,准备推旧建新。
阿声去了警局,同样失望而归。
这边发展得像国内的小县城,刑侦技术有限,力量薄弱,加上时间过长,反馈比在国内还少。
看来还是得找李娇娇破局。
下一站目的地,泰国芭提雅。如此的行程安排除了地理因素,带阿声缓解去越南的后劲,也是外婆的目的。
阿声不敢告诉他们,她想起了以前做过的两次血淋淋的梦。房间布局忘记了,只记得血腥的场面。
凶手用菜刀行凶,将租房内财物洗劫一空,顺道带走了她。
为什么不杀她,是一时手软还是来不及,后续是否将她转卖或转送,不得而知。
倪诺看她心绪不佳,提议他俩去看成人秀。他上一次来还未成年,进不去,心痒痒。
阿声干干脆脆,说走啊。
他们临时抱佛脚粗略看了点攻略,挑了后排的座位,免得被点上台当助手一起表演。
灯光迷幻,节目开始。
这对半路姐弟看得目瞪口呆,不敢交流,猎奇又微微不适。多了一层根深蒂固的血缘认知,他们虽是相识数月的年轻男女,倒不会因为对方尴尬。
倪诺想起看过的日产小电影,但比之夸张和刺激,甚至有一点点恶心。
而阿声……想起了水蛇。
毕竟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和触碰到性的实体。
水蛇的裸-体毫无预兆闯进阿声的脑海,他没有声音,没有看向她的眼神,也没有连贯的动作。
第一个动作是他撸了下自己,然后更挺立。
之前阿声总以为他阳痿,对此印象最深刻。
台上的男演员也做了这个动作,更夸张和清晰。
但阿声确定,刚才想起的就是水蛇,他才不会这么故意卖弄。
她也只是想起水蛇,一下没想起他们过去的互动。
目睹大尺度的场面,她很难伤春悲秋;但想起了这个人,她也很难再专心看秀。
大庭广众之下,阿声走着神,身体起了久违的变化,湿湿凉凉的。
她大概也不是想他,只是旷久了,想找一个人做。
处在特别的环境里,她的反应隐秘而合理,她多了一个原谅自己的正当理由。
散场,阿声和倪诺随着人流取回手机,重新呼吸露天的空气。
倪诺挠挠头问:“老姐,你觉得怎么样?”
阿声说:“太可怕了。”
竟然会想起前男友。
倪诺猛点头,像弹簧当脖子的木头玩偶,脑袋震颤。
他骂了一声,说心理阴影。
阿声知道他误解了,但她又不能提前男友。
除了找她协助调查的警察,她跟谁都没提过水蛇。
他像蛇精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一团迷雾。
倪诺看阿声似乎还没走出情绪,又说:“老姐,我们去做个马杀鸡放松一下吧。”
倪诺提议不错,但带错了路。
放眼望去,一路倒很多灯光艳丽的按摩店,路边更多衣着清凉的女人,一双双眼睛主动扫描过路男客。
阿声又想起了水蛇,瞥见他钻翠峰巷那一次。
如果那是在夏天,翠峰巷的发廊妹应该也穿得这么清凉。
他是否承认钻进翠峰巷不再重要。他已经消失,不可能再改写她的记忆。
水蛇在她的人生里也只留下了记忆。
人脑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但存储空间有限,总有一天,新的记忆会不知不觉覆盖掉不再重要的旧日痕迹。
倪诺的声音打碎她脑海里的幻象。
他略显难堪,说:“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阿声许是来过类似的地方,相对淡定,抱着胳膊揶揄:“我还以为你想来。”
倪诺:“怎么可能!”
最后他们改道去酒吧。
阿声端着半空的酒杯,微醺之际,又想起水蛇从天而降,救走被下药的她……
想吧想吧想吧!
阿声放任自己思绪,出来旅游,最重要的是开心。
想到后来,她加入一些想象,陪她来泰国的是他,扶她回酒店的也是他,混淆了记忆与想象。
阿声揉着发疼的脑袋醒来。
“醒了?”是小姨的声音。
这趟旅游一行六人,为了安全和不必要的浪费,酒店定了标间。阿声和小姨一间。
阿声不好意思地笑笑,“昨晚跟老弟喝多了。”
小姨笑道:“出来玩就是要尽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声不敢摇头,只说:“没有。”
小姨:“昨晚你回来还一直说话,我还以为发烧糊涂了,吓到我。”
“哪有那么脆弱。”阿声又关注到重点,问:“我说了什么话?”
小姨:“一时忘了,好像是一个名字。”
阿声刻意看了眼小姨的表情,生意人不喜形于色,一时难以判断不是给她留面子。
小姨问她要不要吃早餐,餐厅还没关门。
阿声利索地起身洗漱。
幸好她在旅游,美景、美食和新体验夺走她的注意力,水蛇只像蛇一样闪现在她的脑海,碰到生人就游走了。
何况生人还是一个警察。
阿声昨天拍了一张出现泰文的街头照片,发给舒警官:舒大哥,我真的来泰国了。
他今天才回复:抱歉,昨天有事没看这个手机。去旅游了啊。
看来跟水蛇一样,也有不止一部手机。
koe:来找李娇娇
sz:找到了吗?
他反应平淡,看来她拙劣的玩笑没瞒过警察的火眼金睛。
koe:就等舒警官的指示
舒照半夜才从外面回来,倒头睡到日上三竿。他在床上半躺枕着一条胳膊,看着屏幕不禁笑了。
sz:我的指示只有一条,你吃好喝好玩好
阿声随手发了一张开吃前拍的咖喱蟹,回了一句:Yes,Sir!
她吃着跟茶乡不一样的酸辣口感,灵机一动,挑了刚才发给舒警官的图片,加上定位,文案想不出别的,就用了他的话:吃好喝好玩好。
她选了仅他和李娇娇可见。
阿声以前很少在朋友圈发私人动态,来海城后,屏蔽了跟罗伟强沾亲带故的联系人,只发卖金的广告。
手机熄屏兜起,阿声远程听令,吃好喝好玩好。
半日后,这一条动态多了两个提醒:一个点赞,一个评论。
点赞的是“舒警官-海城”。
评论的是李娇娇:哟你也自由了。
阿声跟外婆他们等着上菜,捧着手机刷到这条评论,险些直接站起来。
她截图发给舒警官。
等待的间隙,阿声对环境的感知似乎变了形,时间没在走,佳肴无味,交谈声模模糊糊。
忙碌的条子让她等了半小时。
阿声第一次收到条子的聊天表情:三个系统里“赞”,风格古板,老干部似的,令人怀疑他的年龄。
舒警官-海城:按你们平常的风格和节奏聊聊,不着急劝返,先保持联系取得信任。
koe:嗯
阿声也算间接晾了李娇娇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回复:还以为你不用这个号了。
李娇娇直接私聊她:来旅游还是工作?
聊天记录停在半年前,警察找到阿声后,让她联系李娇娇,无果。
她不用特意调整状态,面对李娇娇,自然变成微妙的针锋相对。
koe:旅游啊
koe:哪像你要扎根了
李娇娇:你又知道我在这边?
koe:我竟然猜对了?
李娇娇:难怪强哥经常夸你聪明
李娇娇:强哥死没
koe:你都自由了,还关心他?
李娇娇直接发来语音:“自由个毛。”
她又吐槽了一大堆非法身份带来的麻烦,异国他乡,孤身女人,容易沦为待宰羔羊。
阿声说:“娇姐,讲这种话,过得不好又不见你回来?”
李娇娇:“我回去找死啊?”
阿声想过,李娇娇的家人早放弃她,她无儿无女,了无牵挂。阿声虽然算李娇娇的半个女儿,一无血缘关系,二来关系不好,换成是她,也大概率不愿意回来。
她一时找不到钓李娇娇的筹码,暂时停火。
阿声把语音消息转文字,截图整理后发给舒警官,备案似的,习惯性工作留痕。
她刚发完,李娇娇像他乡遇故知,还扯着她叨叨。
李娇娇:“你一个人过来?”
阿声:“问那么多,你要来陪我吗?”
李娇娇把娇笑声也录了进来,“也不是不可以,我离你不远。”
阿声直接发了一个酒店的定位,“到了讲一声。”
她赌李娇娇只是讲大话,没再理会,跟家人去做正儿八经的泰式按摩。
后面阿声也没跟李娇娇透露已经找到家人,怕她的团圆刺激到李娇娇。
阿声时不时有意抱怨在海城漂泊不顺,表达羡慕李娇娇有钱有闲,变相引导她吐苦水,再不经意指路她回国。
阿声一五一十把聊天记录发给舒警官,除了法院判刑时把自首作为关键考量因素,他们暂时还没有其他“诱饵”。
舒警官经常肯定她的话术,偶尔指点一下聊天方向。
阿声在他身上得到一种无形的成就感,聊天越来越频繁。
她跟李娇娇聊三句话,跟舒警官能分析到三十句,交谈丝滑如水,话题便像落入水中的墨,不知不觉扩散开来。
内容不再限于敦促李娇娇回国。
阿声和他虽然身处两城,海城和茶乡都是各自的来路,他们的共同话题不少。
不知不觉,他成了她微信列表里聊天最频繁的异性,哪怕不是每天出现——每天出现的是倪诺,天天给她发搞笑视频或段子,有时太没营养,过眼即忘,阿声没有“频繁”的感觉。
阿声和这个条子好像处成了特别的网友。
除夕早上,阿声提前给他发祝福消息,顺便问他在哪过年。
舒警官-海城:还在茶乡。
阿声也回了茶乡,陪她的养母过年,像外嫁女回娘家一样,初二或初五再去外婆家。
她猜他应该走不开,听说公职人员过年都要值班,便没提请他吃饭一事。
koe:舒大哥常驻茶乡了?
舒警官-海城:毒贩往哪跑,我就往哪跑
koe:逮到了就回海城吧
舒警官-海城:没有意外的话,年后能回去了
舒警官-海城:到时找你喝两杯
阿声好像发了一句有歧义的话,她的推测成了一种奇妙的期待。
他误解了。
她转移话题,学他发了三个“赞”的表情。
koe:舍小家为大家,舒警官辛苦了!
他一连发了三条消息——
没有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在哪都一样
也许是团圆的氛围让孤身旅人比平日伤感,或者他借机抒情,阿声总觉得,这位阿Sir在有意释放一种“单身可追”的信号。
之前聊天再频繁,他们也没涉及个人感情问题,但聊久了,也有在谈恋爱的错觉。
阿声潦草地接了句他觉悟高,没再回复。她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绝对不能有恋爱幻想。
阿声点进舒警官的个人资料,删掉名字备注,让他变回平平无奇的sz。
少了一串制服标签,sz在网络世界里的魅力减半,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再过一个月,等阿声和sz见面,送礼吃饭,缘分大概止步于此。
2020年除夕,病毒搭着爆竹声,悄悄渗透春节,一同扩散的还有病毒式传播的新闻。
当阿声听到山旮旯里的亲戚都在谈论同一个新闻,她终于意识到严重性。
亲戚开始打电话通知外嫁的女儿,暂时不要走动拜年了。
她妈睁着视力下降的浑浊双眼,问她要不要提前回海城,怕晚了走不了。
她妈十一二岁时经历过三年困难时期,自然有她的生存智慧。
阿声初一晚上便收拾行李,初二一早奔波回海城,也主动告知外婆暂时不去拜年了。
海城外来人口多,春节期间成了一座空城。
阿声租住的小区安安静静,她躺在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没来由地踏实。
海城终究是大城市,狠抓经济,保证运转,怎样都要维持日常秩序。如果海城都垮了,那就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