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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水蛇,别以为我不知道……
舒照没理会阿声,随便擦两下,穿上衣服,扭头出门买药。
夜色已深,云樾居附近没有24小时药店。他开车兜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买了一颗紧急避孕药。
舒照端了水进卧室,阿声已经收拾好凌乱的现场,熄了她那侧床头灯,闭眼躺着。
他侧坐到床沿,将水放到床边桌上,说:“起来把药吃了。”
阿声挣开眼,托着脑袋瞧他,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
白天时她用手机App看了经期记录,还有三天来月经,她一向比较规律。从跟水蛇发生关系后,她比以前更关注身体的变化,随时应对不测。
“不用。”她说,“不会怀孕。”
舒照托起她的后背,用胸膛顶着,像那晚喂她炭片一样,把一颗小小的药片喂到她的唇边,做着最后的无声要求。
阿声故意调侃他:“你怕小孩绊住你?”
舒照鹦鹉学舌,讽刺加倍:“我怕小孩绊住你。”
阿声一怔,在水蛇一瞬的体贴里晃神,心有微妙。
舒照不等她回应,强硬地把药塞进她的双唇间,捏住她的唇。
阿声和他四目相对,梗直脖颈瞪他。
舒照:“吞下去,听话。”
阿声:“……”
僵持了一阵,舒照觉得差不多了,松开手,准备给她灌水。
阿声忽地一口吐了药。
粉色药片飞到地上。
她说:“我有那么蠢吗?”
舒照一愣,没再勉强她,“你裘千尺啊?”
他抽了一张纸巾过去,弯腰包起湿黏的药片,一起扔进垃圾桶。
“那个快来了?”他问,浴室的垃圾桶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一天内满筐,他印象中应该差不多到时候了。
阿声冷笑一声,撑开被子重新躺下。
舒照也熄灯躺下,说了一句“难怪”。
阿声:“‘难怪’什么?”
舒照:“味道不一样。”
阿声不由回想刚才的某一幕,坏心地笑道:“还想再吃吗?”
舒照听她有心情开玩笑,应该不会有可能怀孕的负担。
阿声:“现在都是你的味道。”
水蛇:“再说就塞给你吃。”
阿声:“……”
舒照没看到垃圾桶满筐,心里总不踏实,对着一室黑暗,了无睡意。
阿声忽然说:“就算有了也不跟你姓,你放一千一万个心吧。”
舒照听不出她调侃还是激将,那股不安被挑起,便再也难以压下。
“阿声。”他的声音比平时严肃。
阿声的唇角勾出一个得逞的弧度,她说:“怕了?”
舒照凭着印象中的方位,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他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
阿声嗤了一声,老实就不跟他躺这里了。
舒照一时没再说话,闭上眼,小臂盖着眼睛。
他认真考虑如果“意外”有了小孩的问题。
到时小孩出生,他28岁,在老家这个年龄都该二胎甚至三胎了。年龄上,他准备好了,可是物质上他什么都没有,房是单位宿舍,车只有“11路”,存款也不算多,唯一的优势就是一身暂时不能穿上的制服。
这个小孩不该面世。
“阿声……”
阿声听出他又是另一种语调,比之前压抑,莫名地跟着烦躁起来。
“你想得美。”她说,“谁要给你生小孩?!”
水蛇又不讲话。
她说:“你信我就不会有意外,不信就每天都是意外。”
舒照无奈地笑了一声,以阿声的性格,他应该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让她铤而走险当单身妈妈。
阿声也在想着以后的事,如果水蛇跟罗伟强混得风生水起,是不是也会成为下一个罗伟强,跟一个女人结婚,生一个或几个儿子,让老婆独自带娃,他在外面继续玩女人。
“水蛇。”她扭头喊他,“不要删我的微信,发朋友圈不要屏蔽我。”
水蛇:“再说吧。”
阿声没想到他懒得敷衍,哄都不愿意哄她。她登时上火,又对他拳打脚踢。
夜里床上,拳来脚往都是调情,舒照没当一回事,只想着这个“蛇”的微信号肯定保不住。
他若归队,跟水蛇有关的一切都要上交,身份证、手机、账号等等;他若归西,更加无法管控。
水蛇现在能给出的所有承诺都是缘木求鱼,阿声回头压根无法再找到他。
舒照翻身一把压住她,镇住她乱动的手脚,“还搞吗?”
阿声用额头敲了一下他的,说:“你要敢删我,你死定了。”
她也只能说大话,到时都不知道上哪找水蛇。
舒照见她稳定下来,拍拍她后背,“别整天死不死的,好好活着。”
阿声:“说你自己吧!”
水蛇又不说了,直接干她。
没了那层薄膜阻隔,她的水比以前多,让他源源不断地泵出来,糊满彼此的毛发。
性和睡觉成了他们做得最多的事,唯有这两样不会引发争吵。
他们需要一个平和的氛围,慢慢地度过最后的相处时光。
次日一早,阿声按李娇娇的吩咐,去她的美容店等人。美容行业暴利,各种五花八门的项目水很深,更方便罗伟强化整为零地洗钱。
看前台还没换,她认得人,就着店里项目聊了起来。没多久,前台要上洗手间,她主动提出帮看着一会。
小店管理不规范,前台相当于半个财务,大致了解每日营收。
阿声趁人不在,接管了鼠标和键盘……
李娇娇姗姗来迟,要把昨天她耗在阿声身上的时间补回来似的。
这一次,李娇娇开门见山,将阿声拉到监控无法覆盖的角落,从手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的钱砖。
李娇娇吩咐:“这里有五万,你用银店的帐号转给上次的缅甸人,备注买板料。”
阿声留意着店里其他人,各忙各的,因为老板在此,都没看过来。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李娇娇:“又来?!”
李娇娇等不到她接住,直接拉过她的手放上去。
“叫你做你就做,那么多废话?!你干爹的话都不听了?!”
阿声没法让钱掉地上,暂时先拿稳,“上次是你打,这次怎么不打了?”
李娇娇:“我有我的事要忙,去找你都浪费多少时间了?”
阿声:“一定要店铺账号吗?私人账号行不行?”
李娇娇满意地笑道:“如果你愿意用你自己的,那再合适不过了。”
见阿声一时没讲话,李娇娇又补充:“今天内一定要打过去。”
阿声:“今天打不到有什么后果?”
李娇娇柳眉倒竖:“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阿声冷笑,狠狠地将钱袋塞回她怀里,“你不说清楚,我不干。”
李娇娇:“没时间跟你解释,完事再说。”
见她再要塞回,阿声抱臂退后一步,“晓天欠我一个‘人情’,你喊他做。”
李娇娇脸色发霉,“笑话,我使得动晓天还用得着来找你?”
阿声臭着一张脸,“娇姐,银店流水不大,这样搞容易让人怀疑。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能看到流水,阿丽也在盯着。”
李娇娇懒得听她的长篇大论,提了提那个塑料袋,“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你另请高明吧。”阿声又退了一步,转身匆匆大步走出美容店,逃跑似的跳上皇冠。
阿声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开着免提,发动汽车引擎。
“喂。”熟悉的男声一如既往沉静。
阿声开车停车位,问:“在哪?”
水蛇:“云樾居。”
阿声:“就你?”
水蛇:“不然呢?”
阿声:“等我一下,我上一趟银行就回去。”
水蛇:“行,正好我也要等你。”
阿声愣了一下,明白了大概,说四十分钟后见。
她本来想假意答应李娇娇,趁机黑了那笔钱,想想又不太妥当。这笔钱的来路和去向暂且不提,跟缅甸有关等于跟水蛇有关,万一她间接连累了他,她的自由以坑他为代价,她于心不安。
云樾居。
舒照听到门外脚步声,到猫眼瞥了一眼,外面只有阿声一人,低头掏钥匙不忘留意楼梯方向,警惕性高,防备的动作自然,应该没被挟持。
他帮她拉开门。
阿声吓一跳,钥匙才碰到锁眼呢。
“进来。”舒照让开一个身位,替她看了一眼楼梯口,一切安全。
阿声放下挎包,问:“你有事找我?”
舒照:“你也有事?”
话毕,他们隐约猜到彼此的急事。
舒照:“你先说。”
阿声一五一十讲了美容店的事,艰难地说:“我再不走没机会走了,等不了你去边境了。”
“没关系。”水蛇说。
阿声一把抱住他,“要你帮我挡着点炮火了。”
水蛇:“我也要走了。”
阿声一僵,松开他,抬头看他的表情。水蛇的脸上隐然出现卖关子成功的得意,更多的是巧合之下的无可奈何。
她下意识打一下他的胸膛,打出了他无声的笑。
她微恼:“一次性说完你会死啊?你还笑得出来?!”
水蛇:“难道你想看我哭?”
阿声:“试试。”
水蛇:“做梦。”
阿声:“你可以摆脱我了,那你笑吧。”
舒照一点一点敛起表情,临别关头,还在听她说气话。
他故意说:“彼此彼此。”
阿声又打了他一下,让他擒住手腕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
她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说:“我真的要走了。”
她的气息捂热他的胸口,又反弹回她脸上,她双颊热乎乎的,那股热度似乎逼近眼眶。
水蛇:“嗯。”
阿声:“他们会找我妈麻烦吗?”
水蛇:“你先顾好你自己。”
之前阿声提过给她妈找一个养老院,避避风头,老人家不愿意离开故土,坚决不挪窝。哪怕她隐晦提过风险,她妈倒坦然,说该来的始终会来。
这些年罗伟强先送养她,再接走她,也许她妈早猜到异常。
阿声和水蛇的大腿忽然一阵发麻,像遭遇电击似的,一下子互相弹开。
只是手机震动,来自水蛇的。
水蛇从裤兜抽出手机,给阿声看了一眼屏幕:拉链来电。
他接起,开免提,“什么事?”
拉链:“在哪?”
水蛇:“云樾居。”
拉链:“阿声也在?”
阿声和他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轻轻地摇头。
水蛇说:“就我。”
拉链:“我快到了。”
水蛇:“行,我出去。”
电话挂断。
时间紧迫,估计找阿声的人也快到了,由不得他们再啰嗦。
水蛇问:“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阿声果断道:“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先走。”
水蛇点点头,没空计较她的仪式感,“你也赶紧。”
说罢,他兜起手机,什么也没带,转身要去拉门。
这似乎是一次再日常不过的道别,像每天出门,他们总会在晚上回到这个小窝,抱在一起睡觉。
阿声一直在等待一些特别的细节,让这一刻区别于以前每一次小别。
但没等到。
开门,出门,关门。
一套动作没有片刻迟疑与停顿,水蛇从她眼前消失了。
阿声愣在原地,好生奇怪的感受,此时此刻,她没有难过、不舍或者遗憾。
她心底一片迷惘。
就像当年她接到她爸病故的消息,一时没有特别的感受。等办完丧事之后一段时间,他已不在的事实,才一点一点侵入她的心底,逼她一遍一遍承认他不会回来。悲伤延迟而至。
这一刻的茫然,让阿声暂时屏蔽了感官,错过了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门突然又打开,水蛇匆匆踏了进来,一把抱住她。
水蛇低头吻住她,叫她险些透不过气,却舍不得叫停。
亲吻混入了咸涩的味道,阿声没听见哭声,不愿意承认自己哭了。水蛇也没帮她抹泪。她也怕越抹越多。
阿声恨恨地咬着他的耳朵,用力捶着他的后背,一字一顿:“水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警察。”
水蛇“啊”了一声,含糊而玩味,令人分不清是回答还是感叹。
他看着她,笑容很明显,微红的眼里却藏不住痛苦,“我要是警察,你等不到我回来;我要不是警察,你等到我回来也不值得。你选哪一种?”
阿声无声地流泪,浸湿了他的肩膀,愣是没哭出声。
“哪种都不选,我自己走。”
水蛇松开她,最后看一眼:“这次走了就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