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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水蛇,跟我一起走吧。……
舒照好一阵没有讲话,抹开她的手,要推门下车,“回去再说。”
阿声没有纠缠,跟着下车,跟上他的步伐。
水蛇不像之前并排揽着她,双手抄兜走在前头,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有没有跟上。
阿声从他反常的沉默里读出答案,一步走得比一步沉重。家门打开又关上,她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
这一巴掌舒照比上次“被抓出轨”更应该受下,他应得的,却凭肌肉记忆扣下了她的手腕。从她抬手的高度看,她应该只是想推他的胸膛,而不是扇巴掌。
阿声另一掌旋即跟上,舒照没躲,胸膛震了震,内伤比较厉害。
阿声顺势揪住他的领口,眼神复杂,叫道:“你在干什么啊!”
舒照的前襟发皱,下巴隐隐冒出胡茬,平日的英俊丢失,整个人只剩下狼狈。接下来他再如何辩解,这副形象都会削弱他的可信度。
他也没法辩解。
舒照掰她的手,掰不开,只能放弃。
他讲:“你冷静一点。”
阿声摇了摇他,再度质问:“你是不是吸毒?”
面对这一个问题,舒照倒是理直气壮:“没有!”
阿声:“你为什么备有炭片?”
舒照:“你要是不信,我跟你上医院抽血来验,看看我有没有吸。”
他趁她沉思分神,用了巧劲松开她的禁锢,让他的手代替领口,但她却不要了。
阿声若是抓他去医院,他们又要遭遇新一轮信任危机,原本不牢靠的关系经不起折腾。
她走到沙发坐下,双肘撑着膝头,脸埋进掌心。
舒照的领口给扯变形,呈现波浪形翻边,他无暇理会,走出阳台抽烟。
打火机嗒的一声,打破安静,叫人烦躁。
阿声抬起脸,看他指尖飘腾的一丝白烟。水蛇烟瘾似乎越来越大了。
她撑着膝头起身,走出阳台。
水蛇扭头,避了一下,“不是说烟臭?”
阿声盯着他的烟,“我能抽吗?”
水蛇翘起手扫了眼积了灰的烟头,再看她脸上有几分正经,“不嫌臭?”
阿声重复地问:“我能抽吗?”
舒照才回过神,说:“普通的烟,没混其他东西。”
看她眼神犹疑,他往手边的花盆弹了烟灰,走近一步,抬手像要捂住她的嘴,将烟嘴喂到她的嘴边。
“给你抽。”他说。
阿声偏头躲了下,躲不开。
“抽一口。”水蛇执着地喂上来,过滤嘴顶上她的唇缝,苦涩的味道似乎要撬开唇齿挤进来。
她推开他,后退一步。
水蛇不再勉强,望向阳台外默默地吸烟,往远离阿声的另一侧吐烟。
“真没吸。”三个字平淡又低沉,藏着说不清的无可奈何。
阿声又走回沙发坐下。
咪咪从阁楼楼梯口下来,伸了一个曼妙的懒腰,跑过来嗅阿声的裤脚。安检无误,它才跳上膝头,趴在她的左大腿上。
阿声顺毛抚摸咪咪,手掌感受到咕噜声的震动感。
水蛇匆匆抽掉那根烟,往花盆掐了走进来,说:“你找个时间赶紧走吧。这一次我碰巧能帮上你,下一次我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他刻意说了“帮”,没说“救”,淡化他对她的影响,减少她的心理负担与牵挂。
阿声问:“那你呢?”
水蛇又耳聋了。
阿声:“你为什么要参与?”
水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跟他来茶乡是为了什么?”
阿声仍旧不死心,“他逼你,还是你自愿?”
香烟成了独一无二的镇定剂,舒照烦躁地掏出烟盒,又抖出一根叼上。
“结果都一样,没什么区别。”他含含糊糊地说,那根烟在他的薄唇上一翘一翘,挑衅似的。
水蛇又要转身出阳台抽烟,阿声猛地起身,惊走了咪咪。她大步跨到他的身后,拽回他。她看他抽烟也烦心。
水蛇触犯了底线,永远无法说服她,舒照只能表现得烂一点,她才会主动放弃。
“你想干什么?报警抓我?”
“是啊!”阿声气道。
舒照摘了烟,夹着往门口一指,“你去!你现在就去报警!”
阿声倒不动了。
舒照看出她只是气话,又刺激一遍:“去啊!”
阿声往他胸口一推,骂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见他不吭声,连推带打,她恨铁不成钢,打一拳骂一句。
水蛇晃了晃,扣下她的拳头,将她拉进怀里抱住。他的手还夹着烟,看着不太专心,拥抱却格外紧实。
他在她头顶讲:“别打了,手不疼么……”
阿声让他闷得讲不出话,不住捶他后背,一下比一下虚弱,最后连拳头也散了。她紧紧抱回他。
安静下来,阿声才听见他的叹息。
水蛇第二次说:“等我下次去边境,你就走吧,不要回来了。”
阿声:“那你呢?”
“我什么?”舒照茫然地问。
阿声:“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吗?”
水蛇:“人各有命。”
阿声:“你明明可以不做!”
水蛇又是一叹,如果此时含着一口烟,阿声都可以想象烟雾出口的形态,一定是像火车头冒烟,又急促又大团。
他说:“你觉得强叔现在还会让我退出吗?”
知晓秘密意味着身份特权,同时也伴随着生命风险。
阿声没有回答。罗伟强也曾经试探过她,她装傻逃避了。
水蛇低头,脸颊和肩颈也在夹着她,像另一种形式的拥抱。
他说:“你妈也希望你能找到家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大大方方去派出所了。”
阿声听他一样一样地交代和安排,没有一样需要他参与,她的未来跟他无关,不知道他是冷静还是冷漠。
她松开他,说了一句“我想想”。
此话出口,她愣了一下,竟然用上了水蛇曾经的台词。
她也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舒照没问她具体计划,分别的气息还是悄然侵入这片生活了快半年的屋檐下。
阿声开始整理衣柜,说是换季要分类衣服,但她会坐在床边,抱着随便一件衣服久久发呆。
若是看某一张文件纸或者单据,她走神的时间更久,说想不起什么时候去消费了这么多。
阿声不是安排不了,是不想安排。她想把现在的生活,原封不动地搬到另一个地方,只是剔除罗伟强的存在。她还是银店的小老板,有一套小房子,和水蛇、咪咪过着一家三口的平淡生活。
现在,她必须打破所有平衡,重新一块一块搭建新的生活秩序,就像小孩亲手推倒积木再来,是一个挫败而焦躁的过程。
她注定要丢弃许多东西,行李、感情或者人。
有一天晚上,咪咪又跳上床,钻进舒照和阿声之间的被窝里。
舒照抚摸着柔软的猫毛。宠物猫的毛比他以前摸过的看家猫的要细腻,他陪阿声逛街再碰上假皮毛的饰品或衣物,都忍不住摸一下,手感远远比不上他们家咪咪的。
他问:“咪咪也带走吗?”
阿声愣了一下。
这是水蛇第一次正面确认她要离开。
三月的夜晚稍有凉意,咪咪躺下不到一分钟,嫌热,又跑了出去。
动物有灵性,它像不爱听这个话题一样。
阿声说:“你也不问我要去哪里。”
水蛇:“不问。”
阿声又推了他一下。水蛇站着时还像不倒翁,推一下还能反弹,此时躺倒加大惯性,动也不动,木头一般。
“知道了怕等下我会忍不住——”水蛇戛然而止。
“干什么?”阿声追问。
舒照咽下“去找你”,改口说:“告诉强叔。”
阿声恼道:“你试试?!”
水蛇的声音越听越无赖,“真的说不准啊。”
阿声又打他。
水蛇:“我会屈打成招。”
阿声停下手,罗伟强真有可能严刑逼供。
她放慢了语调,“我要是走了,他肯定会拷问你。”
水蛇说:“所以让你等我去边境再走啊,到时问起来我就说不知道。”
阿声说:“我怕等不到了。”
舒照一时没接茬,话题僵在半空,他们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对方。
罗伟强有可能在出发前先把阿声、罗晓天甚至李娇娇一起送走,等事了功成,他再去和他们汇合。
舒照打破沉默,说:“咪咪能带就一起带走吧,到时人生地不熟,你也能有个寄托。”
阿声想了想,说:“你来茶乡时也没有寄托啊。”
水蛇安静片刻,才说:“原来没有。”
他们的对话平静而缓慢,听着没什么强烈的感情。以往他们吵架倒是激烈,但还在清算彼此的信任,理应也没什么感情。
他们也没谈论过感情,只是沉默地满足彼此的欲望。
若说他们没有感情,即将的分离也不会这般黏糊,说一句藏半句。当他们不再计较信任问题,信任才像一根看不见的感情绳索,牢牢捆住他们。
这股情绪就像渐渐变热的天气,笼罩着他们。猫都知道要逃开,阿声更是。
她抛开困扰,伸手抱住水蛇。
他也毫不犹豫地抱紧她。这股回应的力度干脆而利落,像内心的第一反应,令她相信自己能有改变他的能力。
阿声吻了吻他,说:“水蛇,跟我一起走吧。我还有点积蓄,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我们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们还年轻,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