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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阿声,办好出国手续,……
阿声雕完一个复杂的旋转木马蜡雕,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活动活动肩颈。她捡起晾在一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似乎离水蛇出门已经一个多小时。
就算一直抽烟,他也该抽掉小半包了。
难不成又搞鬼?
阿声握着手机,走出客厅,活物只有唯一的四脚兽,蹲在水蛇扔在沙发的卫衣上。
最近日间最高气温达26℃,他中午常常脱掉卫衣,只穿一件短袖T恤。
咪咪可能喜欢主人的气味,经常跟阿声的衣服或者鞋子待在一起。水蛇的混合烟味,气味更大,估计它更上头。曾经他俩的外套都扔沙发,咪咪好几次把水蛇的当猫窝。
阿声直接拨水蛇的电话,好一阵忙音,没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不住纳闷,扶着玄关鞋柜换外出的鞋子。
刚拉开大门,阿声只见一个乱七八糟的庞然大物堵在门口。
是水蛇。他身上支棱着太多杂物,变成了千足虫。左手一个炒锅,锅盖和锅铲用塑料袋装了勾手里,右手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袋子,都装满了菜。
他像带了装备准备去春游。
水蛇说:“刚刚没空掏手机。”
阿声:“这是做什么?”
水蛇:“做饭。”
阿声脖子一梗,让路给他进来,“怎么突然想着要做饭?”
水蛇弯腰将锅放地上,踩脱鞋子换上拖鞋,“大年初三,外面饭店都没开啊,大小姐。”
阿声轻轻哼了一声,水蛇常吃的那几家本地老板的店起码要初十才开。
水蛇:“往年你怎么吃?”
阿声:“随便糊弄一下。”
水蛇:“不会做饭?”
阿声:“不会炒菜。”
她严格界定厨艺的层次,她还在初级阶段,只懂用水煮,做面或者凉拌菜,不敢对付热油,炒、煎或炸一类免谈。
水蛇:“我还以为村里长大的小孩基本都会做饭做菜。”
阿声:“我爸妈宠我呗。”
水蛇看了她一眼,听起来不可思议。
阿声:“真的,学习好可以免除很多杂役,和同学老师的关系也不错,就像工作之后有钱一样啊。”
话糙理不糙,舒照对她多几分放心,应该还是一个能保全自己的聪明人。
他重新提上炒锅,往厨房方向摆头,“过来,我教你做菜。”
阿声:“我给你打下手就行了,学不会。”
舒照:“你那么聪明,只有愿不愿意学,没有学不会。”
“就是不愿意学。”阿声倒是跟着他走过去,围观一下,捧个人场。
舒照:“不学以后饿肚子。”
阿声不以为然,“点外卖啊。”
舒照把装菜的袋子放台面,装锅的依旧放地上。
他说:“去美国这种地方点外卖很贵啊。”
阿声轻飘飘地开口:“把你一起带去。”
水蛇看了她一眼。
她心头咯噔一下,读懂了他的态度。她冷笑一声,走过去像个教导主任负着双手,检视现场。
厨房只有一个汤锅,舒照来了三个月,没见她用过。他先给铁锅开锅,看得阿声一愣一愣。
舒照洗了砧板和菜刀,掏出胶袋里的牛肉,说:“过来,我教你切,比你雕蜡简单多了。”
阿声哼哼唧唧地走过去,“我雕蜡可不会切到手。”
水蛇:“切牛肉,谁让你切手。”
阿声洗了手,左手按肉,右手操刀,“怎么切?”
舒照伸手给她比划,手指第一节 往里扣,按着肉,刀面抵着指骨,“这样不容易切到手。”
“不懂,你手把手教我。”阿声敷衍又撒娇,刻意夹起嗓子,声音酥软醉人,叫男人毫无招架之力。
舒照站到她背后,下巴挨着她鬓边,手把手教她按肉和下刀。
“看到牛肉条纹的走向了吗,刀面跟它垂直,切出来的肉片不会韧;刀面跟它平行,切出来的肉条适合做牛肉干,有嚼劲。”
阿声的鬓发给他的气息拂动,她微微蹭了蹭他,消解痒意。
她说:“专业。”
水蛇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太阳穴,“那就好好学。”
阿声还是下了点心学,技多不压身,学成造福自己,学不成造福店家。
腌肉比切肉复杂,阿声记不住下料种类和顺序,只戴手套抓拌均匀。
炒菜仍是她的死穴,她总怕炸锅。
水蛇还像她的影子,一直黏着她的后背,她反而像他的防护盾。
“不行。”阿声认怂,钻过水蛇的腋下,躲到他身后,拥着他的腰。她身高不够,垫脚从他的肩头上方冒出双眼,偷窥般看他操作。
水蛇扭头看她,只见她还是摇头。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点火热锅。
见他还没大操作,阿声放平脚跟,脸颊贴着他的背肌,望着厨房的生活阳台发呆。
昨晚带回的脏衣服还没洗,可是她不想离开。
水蛇扯开她圈在他腰间的手,免得热油溅上她的手背,说:“热锅,凉油,小火,下肉,不粘不爆,懂了吗?”
话毕,食材下锅的滋滋声响起,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阿声从他的肱二头肌边冒头,看着他用锅铲轻轻滑散肉片,真的一点也不粘。
“牛啊!你会不会这样?”
阿声学着电视里的厨师,做了一个颠锅的动作,但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描述。
“颠锅?”舒照看懂了,颠了两下,肉片坐上了海盗船,整齐翻飞。
阿声:“看吧,还是你懂的多,看我连专业术语都没听过。”
冷不丁的夸奖一针见血,男人不翘尾巴也不行。
阿声:“你以前是炊事班的?”
水蛇:“吹牛皮士兵班,简称‘吹士班’。”
阿声噗嗤一笑,牛肉比下锅时多了一抹炒熟独有的香味,诱人食指大动。
春节几天吃腻了大鱼大肉,舒照再做一个炸排骨和蒜蓉菜心,第一次和阿声在家里正式开餐。
牛肉和排骨都放了薄荷,特地为了照顾她的本地口味。
阿声挑了一筷子送进口中,比出大拇指,从此水蛇在她心里又多了一个优点。
“好吃,下次请继续。”
舒照说:“好吃就多吃点。”
阿声示意他看饭碗,“只舀了半碗饭,就是为了装你炒的菜。”
这是他们相处以来最平静和谐的一餐,无限接近每一对同居小情侣的日常轨迹,舒照脑海里却翻滚着截然不同的画面。
刚才在翠峰巷35号,曾明朗给舒照看了手机里的照片:背景是一家儿童成衣店门口,两边和门头上挂满一套套成衣,中间呈阶梯式垒了一个个鞋盒,上面摆满童鞋,一个两岁左右的女童坐在鞋盒边木椅上,双手压在大腿下,疑惑地凝视镜头。
纵然女童没有笑容,但肌肤白皙,五官立体而俏丽,路人回头率应该挺高。
舒照一眼认出女童轮廓跟阿声极为相似。
照片很清晰,没有老照片的霉斑或者扫描后的模糊,右下角显示数码相机的日期格式,拍摄时间是1995年5月16日。
舒照疑惑竟然是数码照片,在那个年代数码相机价格昂贵,不是一般家庭能消费得起。
曾明朗说照片摄于越南,由女童舅舅探亲期间拍摄,女童父母经营这家成衣店,考虑女童上学问题,准备举家回国发展。照片拍摄后三个月,女童一家三口失联,由女童舅舅和小姨前往户籍派出所报案。
当年通信手段有限,加上案件涉外,派出所很久才由大使馆反馈回消息:女童父母在租住的房子被害,女童下落不明。
女童外婆家的人一直没注销她的身份信息,每年过年都要上派出所问一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舒照好奇既然女童舅舅发展这么好,为什么女童一家要跑到更贫穷落后的越南。
曾明朗说女童妈妈家里也是后来才发展起来,当年的人都是蒲公英,有机会就在哪里扎根,女童家估计也是准备回国投靠娘家。
女童是否真的是阿声,需要DNA才能100%确认。
“发什么愣?”
记忆中的女童面孔忽然膨胀了几个码数,渐渐变成阿声现在的模样。
舒照眨了下眼,女童的面孔才消失,说:“下次你炒菜。”
阿声:“没听见。”
舒照无奈一笑,没再赶鸭子上架。
抚云作银恢复营业没几天,上班族也陆续上班,茶乡市区又恢复往日的秩序。
罗伟强直到初十才回来,叫阿声一个人来竹山小院。
阿声猜大概率又是监视水蛇一事,跟水蛇提了一句“干爹找我有点事”。
水蛇眼神一顿,只点点头,看样子大概懂了。
竹山小院。
又是书房。
罗伟强往她身后看了眼,没看到她经常带着的小尾巴。
阿声明了,摊开来说:“水蛇在店里,我跟他说去打银坊。”
罗伟强暗叹一声,干女儿还是比亲儿子办事利索。
“晓天快要回美国了。”
阿声点头,猜不透罗伟强的目的,若是要送机,安排也太早了,大概是临行前有事要托她带着办理。
罗伟强说:“你办护照了吗?”
阿声一愣,“没有。”
罗伟强:“我还以为你早办了。”
阿声心里一惊,原来罗伟强早预料过她想逃到国外。
罗伟强说:“让晓天带你去办一个,顺便办去美国的签证。”
阿声还云里雾里。
罗晓天并非第一次独自飞美国,应该不至于要她送过去。罗伟强也没友好到让她过去旅游,难道是出差?
“干爹有什么生意在那边吗?”
罗伟强:“我最大的生意以后就在那边了。”
阿声怀疑他话里有话,“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罗伟强:“阿声,办好出国手续,听我安排,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
听起来阿声似乎要在美国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足够时间验证他话里的“以后”准不准。
阿声想起刚来茶乡市区读初中,罗晓天也同校,恍惚间她还有陪太子读书的错觉。
她猛然惊醒,“干爹……那水蛇呢?”
果然阿声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罗晓天头脑一般,就需要一个聪明一点的老婆,才能守得住他爸冒着生命危险淘来的金山银山。
罗伟强高深莫测地一笑,“什么水蛇?”
阿声刚想近一步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已经知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