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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
发廊是否正经看理发配置,东西越少,猫腻越多。各种洗护用品、烫染装置堆柜子和桌面,地上碎发多,基本是普通发廊;另一种发廊只摆出几样梳洗用品做做样子,100%挂羊头卖狗肉,开门洗上面的头,关门洗下面的。
“发廊”和发廊各自扎堆,“发廊”集中在巷口,发廊排列在巷尾,通往更杂乱的大市场。
传说中的翠峰巷35号,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民房,差不多到了巷尾,挨着一间正经发廊。有中学生正在理发。
舒照抬头确认门牌号,敲卷闸门上的小门。门上没猫眼,摄像头藏在门上方。
小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安澜往舒照肩膀后左瞧右瞧,往里摆头,示意他进屋。
舒照跨进去前,也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警觉性比街道里其他接头男女强。
一楼昏暗幽密,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仅有一盏走廊灯和监控屏幕亮着光。正门对面开了一个后门通往隔壁巷,方便紧急撤离。
舒照压低声问:“怎么选这个地方?”
安澜答非所问:“二楼。”
舒照走上楼梯,有个人迎着灯光背对着他站立,背影轮廓亲切而深刻。
“老大。”舒照沉声开口。
等候者转过身,预期中的威严面孔浮现,除掉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带领短袖衫,中年男人依旧一身冷峻利落的气势,一看就有领导风范。
曾明朗开门见山:“能待多久?”
舒照:“最多半小时。”
步行街到翠峰巷距离不远,出租车只能挣起步价,专宰外地客。他赶时间倒无所谓。
曾明朗点头:“长话短说。”
舒照简要交代边境中缅市场卖货行老板和罗伟强干女儿银店的情况。
曾明朗负手聆听,眉头越皱越紧。
舒照不直接点的那个名字,是下意识的避嫌,不得不让人怀疑有蹊跷。
曾明朗问:“目前还不清楚哪些单在洗钱,哪些是下定金,不清楚最近会不会有交易?”
舒眉头紧蹙:“对。”
曾明朗:“也不清楚他是买原料,在境内加工,还是直接从境外买成品。”
舒照:“暂时没有发现他的工厂。”
曾明朗沉思片刻,骂道:“真是老狐狸!
舒照沉默。
曾明朗:“一点红说你跟他干女儿走得近,他干女儿这边没法突破吗?”
一点红是安澜的花名。出于保密需要,他们在外都互叫花名,安澜是小组里唯一的外勤女警,可谓万绿丛中一点红。
舒照:“目前没有发现他干女儿主动参与的迹象。”
“主动”一词更是无形强调了舒照的微妙立场。
曾明朗:“天天跟她待一起都没发现蛛丝马迹?”
舒照一惊,怀疑关系败露,但也是迟早的事。一旦罗伟强一伙被抓捕归案,他们会主动或被动暴露阿声和水蛇的关系。水蛇作为参与者,哪怕是双重身份,也要阐明经过。
当他想藏住一件东西,说明自知见不得光。舒照对自己的老大没有撒谎,因为阿声,他只是有所隐瞒。
舒照刻意理解成寻常意义上的“天天”,不包括暧昧又清白的“夜夜”。
“银店流水不大,老狐狸还有其他店,暂时没伸那么长手脚。”
曾明朗没立刻回答,还在琢磨。
舒照掏手机看一眼时间,似乎无声催促。阿声的身世拜托曾明朗还是安澜?这一条线索不一定能成为案件关键,是否要麻烦老大?
曾明朗看出他的犹豫,问:“还有没说?”
舒照:“他干女儿,来历有点可疑……”
他简单提及阿声的身世,按李娇娇的口径,罗伟强涉及人口走私。
如果成立,阿声是否会被遣返原籍国?
一旦任务结束,舒照和她也等于一刀两断。
曾明朗:“二十几年前的事,跟他现在贩毒有关?”
舒照听出曾明朗不想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任务已经太重。
他只能说:“有关没关不好说,他干女儿和罗伟强关系有点紧张,外部没出问题前,说不定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可以加速瓦解他。”
曾明朗听一句,思考一句。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人性经不起考验。
组织只能给高尚的名头吊着卧底的精神。任务成则荣誉加身,败则荣誉盖身。而毒贩给实际利益,送钱送权送美人,直治人性痛点。
舒照出身在一般家庭,对他来说,每一样都是没体验过巨大考验。
但若家庭不一般,谁也不愿来又苦又累的第一线,卧底任务伟大而危险。
曾明朗沉吟:“你跟这个赵阿声都住在云樾居?”
舒照第一次听见有人直呼阿声大名,像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人,而非跟他夜夜同枕的漂亮女人。
他稍稍一顿。
安澜向上汇报所见所闻,似乎没汇报细致,给他留余地,或者是曾明朗给他留了脸面,没特意点明?
舒照叫了一声老大。
曾明朗有劲而苍老的大手扣住舒照的肩头,按了按,无形的压力一同给他。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注意安全,别节外生枝。”
灯光加重了舒照脸色的暗淡,他忍耐已久,迟迟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换来的只有怀疑和警告。
他的苦苦挣扎,没人能看到。
卧底就是一个要讨好两边,但最终两边都不讨好的角色。
舒照也开始怀疑自己,跟阿声交往的底线该设置在哪里?没实际做过?没搞出小孩?没出卖组织?
他和她的关系早已黏黏糊糊,不清不白。
曾明朗松手前说:“辛苦了,等你好消息。”
舒照下楼。
安澜目光追随,从显示器前站起身,叫住他:“水蛇。”
舒照停步,瞥了她一眼。
安澜压低声:“我没跟老大说你们的事。”
说与不说,一样的结果。罗伟强能想到的招数,曾明朗也能料到。
安澜打掩护,让舒照出门。
舒照像所有心怀鬼胎来巷子里的男人,低调、匆忙,唯一的不同是脸上没有其他男人那种舒缓的表情。
舒照刚好看到发廊有空位,顺路走进去。
来都来了,来茶乡一个多月,他也该剪发了。
曾明朗下楼,安澜看向他。
“老大。”
沉默主宰了今晚的曾明朗。
安澜问:“还要盯着他吗?”
曾明朗说:“你盯着李娇娇,重点注意水蛇去边境的时候。老狐狸借口养身体深居简出,连水蛇也难得见上几次,只能通过他情人活动判断他的动向。”
安澜:“赵阿声呢?”
曾明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澜一眼:“说说你的看法。”
安澜就在等这一刻,开口道:“赵阿声在原来家庭是养女,也是独女。我怀疑过她可能是罗伟强的亲女儿,但找过做人脸识别的兄弟做比对,跟他的五官都不太像,大概率不是。”
曾明朗点头:“李娇娇说她是罗伟强二十几年前从境外捡了偷渡回来,情人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干女儿久,应该知道更多底细。盯紧李娇娇,但不要近身。刚送一条水蛇进去,再来一张生面孔,老狐狸警惕性更高,水蛇那边更危险。”
安澜:“可是……”
曾明朗打断安澜的欲言又止,话里有话:“年轻人感情丰富冲动,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希望工作上不要感情用事,你说对吧?”
安澜一愣,彻底闭嘴。
这不止是给舒照的寄语,也是给她的提醒。
抚云作银。
店里只有阿声一人,没有客人,差不多到了打烊时间,她又在电脑前忙活。
舒照的脚步声唤醒她的注意力,她随意瞟了眼,排除来人是客,就跟没看见人一样。
舒照开口:“阿丽下班了?”
“没什么客人了,让她先回了。”
阿声想想不太对劲,自顾自微微歪头,抬起眼,只见水蛇形象微妙。她再端详,双眼一亮:“哟,剪头发了。”
水蛇剃了一个两鬓削薄的寸头,干净利索,没有渣男常见发型的蓬松和凌乱,但莫名也让人觉得来路不正。
舒照:“顺路。”
“哪家?”
“嗯?”
阿声:“上哪剪的?”
翠峰街的名字和形象立刻浮出舒照的脑海,外地客都看得出来其中猫腻,本地人肯定知道。
舒照:“没看店名。”
阿声:“路过看到一家理发店就进去剪了?”
舒照:“难道不是吗?”
阿声瞪他一眼,回到电脑屏幕上:“男人真不挑。”
舒照像之前,踱步到阿声的身后,也像之前,双手撑住她身侧的桌沿,虚虚圈住她,又没特意避开身体擦蹭。
阿声也不躲不避,扭头白了他眼:“又心虚了?”
舒照冷笑,“乱讲。”
阿声:“不然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上次水蛇不小心弄丢白银竹龙被骂,也用同一招数接近她。
舒照摸阿声的腰,隔着外套,没有夜间摸起来舒服,又舍不得松手。
阿声厉声厉色:“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个女人的魅力不止在外形上,漂亮女人太多,开口才知道内在的斤两。阿声疏离又会适时温柔,能屈能伸,能干能说,脾性和能力才是拿捏男人的法门。
曾明朗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是否带有一丝同胞间的理解?
舒照的脸颊几乎擦上阿声,面对明眸善睐的女人,他更像用老大的话给自己找借口。
舒照被双重激将,扭头忽地亲了阿声一下,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干燥的,短促的,又是真真实实的。
舒照主动亲了她,这个认识多久就同床共枕多久的女人,没多少认真,但这一刻,他轻轻松松,没有负担,须臾的放纵缓解成山的压力。
阿声愣住,当她主动时,幻想过多次水蛇的回应,预想中的场面突然出现,她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舒照跟阿声默默对视,拿不准她的反应。
阿声的反应经常出人意料,谁能想到来茶乡第一晚她险些拿下他?
舒照冷笑掩饰,“发什么愣?”
阿声眨眨眼,回过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说:“你顺便去‘洗头’了?”
舒照实话实说:“没洗,直接剪。”
“洗这个头。”
阿声反手掏水蛇,摸过两次,再次精准命中地方,软趴趴的。
柜台和墙壁的方寸之间,舒照对阿声没设防,不巧让她得手。
有着柜台和显示器阻挡,路人偶然望进来,看不清小动作,只看到抱一起的年轻男女。
舒照依旧扯掉阿声的手:“别乱摸,摸出火。”
他顺手拍一下阿声的屁股,警告意味多于爱-抚,手感比她的胸更弹软,打又打不疼,更适合爱-抚。
他的那只手攥紧空气又张开,抽筋了似的。
阿声扯一下被摸乱的衣摆,顺手摸了下刚被摸过的屁股,摸不出来一样的感觉。
她低声咕哝:“你自带灭火器。”
舒照刚想问她叽叽咕咕什么,有客进门。
他从她身后挪开,看到来人,愣了下。
进门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招呼另一个,“小红,我想挑对耳钉,你帮我看看。”
舒照垂眸扭头,跟阿声低声说:“我出去抽根烟。”
阿声不理他,对来客笑脸相迎:“随便看看,喜欢哪款都可以试戴。”
舒照错过安澜的肩膀,走出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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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22点,工作日再调回1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