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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照组[男暗恋]》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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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还是来了 “新年礼物。”
莫秋面容冷峻, 但对上迟影视线的刹那,黑瞳里的薄冰有些许消融。
他缓步而至,身上带着寒夜里的清爽气息, 瞬间冲散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本来走了。”莫秋手中拎着一个纸袋,语气听不出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实感,“发现落了东西, 回来拿。”
迟影一愣:“那你的会议……”
“线上的, 已经结束了。”他答。
易时安垂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看着莫秋平静的样子,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莫神来得不巧,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莫秋这才转过头, 从容地挑了挑眉:“是吗?那是我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 将迟影略微散开的大衣领口往中间拢了拢, 随后从纸袋中拿出一个围巾,动作细致地绕过她的颈间。
“不过我看迟影脸色不太好。”
“易神有所不知, 她大病初愈,身体还弱, 这附近阴冷,会受凉。”
莫秋目光专注地落在迟影身上, 声音低了几分, 带着点商量的余地:“车上有热水,你是准备回去休息, 还是……”
他顿了顿,余光极轻地掠过易时安:“有别的事要处理?”
迟影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微低着头,视线里是围巾垂下的流苏, 而余光中,是易时安紧盯着围巾,又逐渐苍白的脸色。
“你生病了?”易时安拧着眉,语气有些焦灼,“怎么回事?”
“没事,已经痊愈了。”迟影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时间不早,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她没再多说,与易时安侧身而过。莫秋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跟在她身后缓行。
临别前,莫秋脚步微顿。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如常地对易时安道别。
“易神,有些路要是实在看不清,等太阳出来再走也不迟。”
“不过,这边风大,我们就先失陪了。”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易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风掠过耳畔,刀子般细密地刺在皮肤上,吹得他眼眶阵阵发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迟影站在他身侧,开玩笑地打趣道:“时安,我最怕冷了,你以后可要把我牵紧一点。”
可现在的他,好像找不到她了。
……
回去路上,迟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痕,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问她该怎么办。
其实这些年,她也曾无数次这样问过自己,在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里,在每一次生病独撑的恍惚中。
她以为他们已经迈过那个坎,在各自既定的轨道上,相背而行。
却没料到,那个本该在万丈光芒中意气风发的男人,竟然还困在旧日的阴影里。
车身在急转弯处轻晃,迟影顺势侧过头,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冷意渗入皮肤。
“元旦什么安排?”男人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元旦?”迟影一愣。
最近项目太忙,她全然不记得日期,经他这么一提醒,才猛地想起后天跨年。
“加班吧……有几个外资客户的案子催得紧,都想节后第一天就看到初稿。”
男人嗯了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点,又没了动静。
“你呢?”对方话递到这,她自然得接茬。
“出差。”他说。
“跨年还要出差?”迟影不免诧异,“我还以为大学教授这种职业,至少能守住法定节假日。”
“临时安排。”莫秋打了个转向。
“喔……什么时候走?”
“明天。”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侧头看她,“四号回来。”
迟影点点头,心里掠过一抹失落:“那莫教授辛苦了,一路顺风。”
莫秋:“……”
他像是被这句话噎住,半晌,才无奈地挑了挑眉。
“你……没什么要说的?”
“嗯?”迟影眨眨眼,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还真想起一件事,“有!”
莫秋胳臂支在窗边,姿态闲散地等着下文。
“刚才的事,谢谢你帮我解围。”迟影认真注视着他,语气诚恳。
莫秋眉心不着痕迹地一跳。
“没了?”
“嗯……?”迟影越说越没底气,不应该是这个吗?
红灯变绿灯,后车急促地按了两声喇叭。莫秋沉默地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迟影缩在副驾上,眼睛滴溜溜直转。
怎么感觉不对?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迟影低头解安全带时,目光无意识扫到胸前那一簇柔软的羊绒流苏。
!!!!!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不好意思。”迟影连忙伸手去解围巾,“这个忘还给你了,或者我拿去干洗完再给你……”
“留着吧。”莫秋淡淡打断。
“那怎么行?”迟影动作一顿,这围巾触感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是莫秋落在酒店特意回去拿的,想来也很重要,“无缘无故的,我不能收。”
“不算无缘无故。”莫秋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声线低哑,“你就当是,新年礼物。”
迟影愣了愣:“礼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莫秋身体忽然前倾,那张清俊的面庞在眼前倏然放大,密闭的车厢里,清冷的乌沉香调瞬间萦绕在侧。
他眼睛黑亮,直直锁住她视线,让她呼吸瞬停。
“你……”
他极浅地弯了下唇,修长的手指探向她颈侧。迟影僵在原地,发丝微动,就见他指尖微微一勾。
“新的。”
迟影垂眸,看见他指腹夹着的标签,一时微怔。
“那……那更不行了。”在他强大的压迫感下,迟影心虚地缩了缩脖,“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这不合适。”
莫秋收回手,身体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她。
“既然戴了,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至于回礼……”
他顿了顿,声音磁性而撩人。
“后天跨年,迟影,除了谢谢和一路顺风,我想听句不一样的。”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迟影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像个被教授点名的学生,试探着开口。
“……新年快乐?”
莫秋眼底晦暗消融,温和一笑,低低地嗯了声。
“新年快乐。”他说。
元旦照例放假三天。
除了最后一天被邓月菲拽去打卡一家网红店外,迟影其他时间基本在家工作。
“莫秋这几天没找你?”邓月菲隔着滋啦滋啦的烤肉,冷不丁抛一句。
迟影被烫得嘴都不利索:“出差了,三十一号走的。”
“怪不得。”邓月菲挑了挑眉,笑得有些玩味,“走之前,没打听一下你这几天的行程?”
“嗯?”迟影夹着肉一愣,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他问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邓月菲将一片五花肉夹进迟影碗里,语气悠哉,“毕竟某人回来了,要是趁着他不在约你出去,他总得心里有个底?”
“……你想多了吧。”迟影回过神来,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心虚。
“小影。”邓月菲忽然放下夹子,神色认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
迟影停下咀嚼,眼帘垂落,许久没接话。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邓月菲抱着胳臂,继续道,“再怎么迟钝,顾一书派对那天,你也该察觉到了吧?”
“自从易时安回来,你的态度就挺反常。”邓月菲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该不会……真打算跟易时安旧情复燃吧?”
“没有。”
迟影几乎立刻摇了摇头。她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声:“我只是……心里有点乱。”
“而且,还有些事要确认。”
元旦假期过后第一天,迟影跟李姜请了假,乘上去左江的高铁,一小时后,到达尚实青和王林被关押的看守所。
当时她虽然带着终止代理的合同去找尚实青,但二人还没谈完便出了事。因此从名义上看,她还是立兴的代理律师。
与看守所的警察沟通后,对方告知她尚实青拒绝会面。
迟影并不意外,她来之前便做好了对方不见她的准备。所以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王林。
……
看着昔日同窗沦为阶下囚,迟影心中百感交集。
哪怕高中时并无深交,但毕竟有过同窗的情谊。隔着冰冷的玻璃,视线触及王林的刹那,一抹难言的悲怆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头。
意外的是,王林的状态竟比在立兴重逢时还要好些。
他看见来人,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没想到,来看我的人是你。”
迟影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问:“在里面,还习惯吗?”
“挺好的,”他答得坦然,“作息规律,衣食无忧,反倒比我在外面时轻松许多。”
迟影点点头,宽慰道:“你有自首和立功表现,量刑时应该会重点考虑。”
“那些是其次。”王林释然地笑笑,“其实脱离了被尚实青掌控的生活,以及那些肮脏不堪的交易,我心里踏实多了,睡觉都不会再惊醒。”
“对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
迟影看着他消瘦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来找我,应该有其他事吧?”王林靠在椅背上,目光清明地看她。
“嗯。”
迟影抿了抿唇,犹豫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想知道,我被卷进这事,是巧合吗?”
空气凝固了片刻。王林看着她,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不是。”
“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但对尚实青来说,是早有预谋。”
虽然她来之前已经猜测到这事不是巧合,但听到“早有预谋”这四个字,迟影还是不免怔愣。
毕竟她与尚实青高中的那点事,怎么也算不上深仇大恨。
王林对她的反应倒不意外。
“从他知道你做律师起,就在计划拉你下水。”
“什么意思?”迟影眉头紧锁。
王林:“前年年底,我们参加汽车行业研讨会,有个同行说他们找你们律所负责合规业务,觉得做得不错,所以推荐给了我们。”
“一开始我们没在意,结果对方给了我们两张名片。”
迟影几乎立刻猜到答案:“李姜和我的名片?”
王林点点头:“尚实青当时就决定,要指定你当立兴的代理律师。”
“你也知道,我们的业务……不太合法。其实之前就被几个竞对盯上过,只不过他们规模太小,掀不起风浪。”
“但如果想要长远发展,我们必须得找一个律师,帮我们规避风险。”
迟影心底泛起一阵恶寒,冷笑道:“所以,他让我销毁和窃取竞对证据,从来都不是试探,而是要把我彻底拖下水?”
“对。这行水太深,上了这条船,就没人能干干净净地下去,即使是律师,也不可能明哲保身。”
“我还是不明白。”迟影眯着眼,只觉匪夷所思,“他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王林沉默良久。
就在迟影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低声道:“这事,恐怕跟莫神有关。”
“……”
迟影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莫秋的名字。
虽然尚实青跳楼前提到莫秋“这么多年不放过他”,但她以为,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
怎么这事跟她还有关系?
王林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主动宽慰道:“你不知道这事很正常,都是高中时的恩怨了。”
“其实莫神跟尚实青本来也没什么交集,是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关系。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二有次竞赛培训结束,莫神把尚实青单独叫了出去。”
“当时我没跟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尚实青回来后整个人都疯了,在寝室里骂了莫神一整晚。”
“他……”迟影喉咙紧了紧,“都骂了什么?”
“没什么具体内容,翻来覆去就是些下三滥的脏话。”说到这,王林仔细回忆了下,“不过好像提了一嘴,说莫神多管闲事。”
还未等她细想,王林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他还说你……”
“我?”
“也骂的不太好听,类似水性杨花吧。”其实还有更难听的,但当着迟影的面,王林实在说不出口。
迟影脑子空白了几秒。
她倒不是惊讶于尚实青对她的唾骂,而是不能理解,尚实青不是在骂莫秋吗?为什么莫名其妙连带上她?
等等。
与她有关,而且是某次竞赛培训结束后发生的事情。
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凑,迟影几乎立刻联想起,顾一书前几天提过的那个“恶作剧”事件。
是那次事件后吗?
见迟影面色凝重,王林以为她介意这些污言秽语,迅速转移话题。
“不过那次尚实青也就是在寝室骂骂,没掀起什么风浪。他们彻底结怨,应该是在高三。”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了眼迟影,眼神闪烁,有些迟疑。
“你应该记得,有次你当众骂他杂种。”
“嗯。”迟影点头,“因为他造黄谣的事。”
“对。你可能不知道,那次他被教导主任训完后,其实动了报复你的念头。”
“报复我?”迟影眉心紧锁,只觉得荒唐,“为什么?就因为被批评了几句?”
王林:“当时那事闹挺大,听说是因为你被造谣的那个朋友,后来去找教导主任说明了情况。”
“是。”
当年冯莎莎不忍看她背上打架斗殴的处分,硬是红着眼眶,把那些难以启齿的真相摊在老师面前。
学校这才免去对她的惩罚。
“教导主任大发雷霆,直接请了家长。尚实青他爸那个人……出了名的暴戾,从小信奉棍棒教育。那次尚实青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是抬进医院的。”
“你也知道,他性格比较极端。所以那段时间,他打算在学校东门那片小树林蹲你。”
迟影脊背骤然一僵,眼中不免错愕。
怪不得尚实青如此偏激,恐怕这样的原生家庭,功不可没。
至于那片小树林,迟影确实有印象,那是她每次上学的必经之地。有时她晚上一个人回家,还会觉得有点渗人。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会起如此阴毒的报复心思。
“可是他后来没对我下手。”迟影快速回神,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不会是……”
看到王林点头,她瞳孔骤缩。
“对,也不知道莫神怎么知道的这事,他直接捅到了教导主任那里。”
“主任震怒,当场打电话叫他爸过去。”
“再然后,尚实青就没来上过学了,一直在家里待到了高考。”
王林回忆起那段往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他后来跟我说,那天回去后,他爸把他打得半死,然后在家里禁闭了半年多,直到高考前才放出来。”
王林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乱石般砸向她。迟影瞳孔微颤,掌心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那迟来了多年的震撼与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本以为教导主任找她和尚实青谈话后,这事就结束了,殊不知在她安稳度过的那些日子背后,竟有如此波澜曲折。
更没有想到,在身后护她周全的,竟是莫秋。
“其实这次立兴的事,也跟莫神有关。”王林静静地看了眼她的反应,继续道。
“嗯?”迟影闻声抬眼,“可我听说,是易时安和他朋友帮的忙?”
“确实是易神他们报警的。”王林点头,“不过,你第一次来立兴那天,我确认尚实青要把你拉下水。我想提醒你,可自顾不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只好联系了莫秋。”
“什么?”迟影理了下混沌的思绪,仍然不解,“你为什么会找他帮忙?你们很熟?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吗?”
“不,我们没联系,甚至在打那通电话前,我都不确定莫神是否还记得我。”王林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向迟影,“只是当年小树林事件后,莫神找过我一次。”
“他说——”
【如果之后尚实青再敢动她,麻烦你告诉我。】
“……”
迟影僵在原地,耳畔只剩下自己乱成一团、震如擂鼓的心跳。
什么意思?
那时不才高三吗?
当时的莫秋和她,甚至算不上认识。
在那段几乎没有交集的日子里,他为什么,要管她的事?
王林目光沉沉:“说实话,联系他的时候我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九年多了,人总是会变的,现在大家各奔东西,或许早就忘了当年随口一说的承诺。”
“可没想到,他听完只问了一句——【她在哪?】”
王林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某种被撼动的释然。
“更没想到,九年过去,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