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觊觎非妄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1章 圣母,丈夫。


第61章 圣母,丈夫。

  “方便先坐会吗?”娄蕴轻声开口。

  郑观音攥了裙摆,又放开,点头。

  茶几上温了壶茶,是刚刚医生和娄蕴报告时沏的,可一个要汇报,一个关切女儿身体,谁也没喝,此刻借花献佛。

  斟茶时,娄蕴下意识压了手腕,却压了个空,撞到壶盖。

  叮铃一声,寂静开阔的穹窿大厅内格外刺耳。

  惊扰了那头小鹿,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惊扰她也是种罪过。

  “抱歉。”娄蕴含着歉意。

  她不应该出了特定环境还表现得像个异类,可到底十多年的习惯,一时难改。

  郑观音轻轻摇头,她知道这位娄小姐在修道院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修女服饰宽大坚硬,做事总要压一压。

  一切又变得很安静,连雪花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热烈的、单纯的,会在意很多,在意丈夫的情史,在意丈夫的忠贞。

  人也总是阴暗的,娄蕴好像,好像期盼这个女孩子问些什么话,问些过去,然后她可以那样漫不经心同她讲,讲讲那些过去。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可人的话语不是板上钉钉的数学方程式,可以巧言令色。

  只是她连纠结是否要巧言令色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子,很安静,如果不是她说过话,真叫人恍惚是否是个哑巴。

  就那样抱着暖茶,垂着眼睫,暖阳打在面上,干净到透明,琉璃易碎。

  唯一的颜色是双颊泛着的红色,不是生命力旺盛的血气,是气血不足产生的红血丝。

  “你生病了吗?”娄蕴以为她只是来看清娴的,可她面色很差,一切都很奇怪。

  话刚落,身后就响起急切脚步声。

  “梁夫人!”

  先闻其声,三个字,娄蕴端着茶的手滞住。

  转角出现位小护士,小护士匆匆跑来,室内恒温却冒了满头大汗,目光扫了四周,定格在沙发上的郑观音,顿时如蒙大赦。

  她原是躲了会儿懒,谁知回病房梁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还好在这里找到了,要不然她工作要不保。

  她手里攥着药瓶,在郑观音身旁蹲下。

  旁边似乎还有个女人,没见过,不认识,护士没管了。

  “梁夫人,您中午的药还没吃。”

  “不想吃。”

  “梁先生嘱咐过的,您吃完要知会他。”

  这话原是搬了梁先生出来好叫梁夫人乖乖吃药,可却适得其反,因为他们在闹离婚,闹得还很不体面。

  郑观音只差冷笑,到底垂下眼睫,平着声线:“不吃。”

  这回连‘想’字都没了。

  只言片语的对话,一个任性受偏爱又被无限包容的女孩子跃然眼前。

  他那样忙,居然会在意吃不吃药这样的细枝末节……

  茶有些发苦,娄蕴低头抚了抚衣裙上沾染的灰尘。

  小护士一时没办法,又想到了对面的女人,她转头,寄希望于那位女士,是否可以劝一下这位任性的年轻夫人。

  叫前妻哄现任吃药太过超纲,郑观音伸手去拦,药品却已被起身的娄蕴拿过来。

  沉静面上在看到药品名时愣住,帕罗西汀……

  贫困产生苦难,被修道院救助的孩子会吃的药,抗惊厥、焦虑。

  她抬眼看向这个女孩子,却见她面颊上的病弱血色也没有了。

  心中疑惑扩大,最后变成了惊愕。

  因为,那个女孩子看向了她,无声蠕动着唇,说的是:

  “对不起。”

  对不起,郑观音想,第一次见,她就要吓着娄小姐了……

  她开始控制不住开始大口喘气,手发颤,大脑蒙上水雾,身体不再服从于意志。

  其实远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病,因为在惊厥症状之初,郑观音就被配了顶尖的医疗,制定了最适合的医疗方案,症状得到了最好的控制。

  可是她想到自己在那些深夜因为这位娄小姐夜不能寐,她好像没有别的事情了,她控制不住对比,好像和娄小姐比,她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副过得去的身体。

  梁颂喜欢她的身体吗?好像是喜欢的,因为他夸赞它漂亮,那双从来平静的瞳珠总会在这样的时候沉溺。

  那就是她的价值,她的价值就是让他开心,供他享用,这是她的报恩,她告诉自己。

  那现在算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日日夜夜她到底在干什么?她那样肤浅狭隘,娄小姐那样洒脱,不觉得羞耻吗?

  眼前是护士焦急的神色,张唇喊什么,可她好像溺了水,什么也听不到了。

  郑观音也想和她说声对不起,给她添麻烦了,却连做口型也没有办法。

  高端医疗的国际部,连接待大厅也配了呼叫设备,方便任何紧急情况医护能快速到场。

  可比医护先来的是梁颂。

  “音音?”

  他颤着唇,强迫自己镇定,“深呼吸,深呼吸。”他掌心按在她的胸腔,期待着她给他回应。

  没有,她没有回应,那张漂亮的脸没有生气。

  为什么这么犟,为什么偏偏这么犟?

  可他却又无法在此刻严厉,连脾气都没有了,只是一遍遍教她呼吸,掌心覆住她的手,十指连心,梁颂用他向医生学的方法,按过她的指节。

  乱作一团。

  娄蕴在状况之外看见了女孩子外衫下被风翻卷出的孔雀蓝衣袂,撞在那截因充血而青筋暴起的手背,消失在拐角。

  症状在及时的外部干预下得到有效缓解,郑观音渐渐平静下来。

  “妈妈。”她昏昏沉沉,在温暖宽和的怀抱里流下泪,喃喃:“妈妈。”

  “妈妈在。”梁颂将她放在床上,跪在床前依旧没有放开她,额头贴在她面颊,顺着她的脊背抚慰,“妈妈好好的。”

  “等你好了,妈妈就来了。”

  像哄孩子,很轻,手在抖。

  谁知听见这道声音,郑观音却忽而清明些,她望他,离那双瞳珠只咫尺。

  “我恨你。”眼睛里一线水光,郑观音攥住他的衣袖,“我恨你!”

  她又抵在他胸口,哀求,“离婚吧,我什么也不要,很快的。”

  “我离得远远的,和妈妈离得远远的。”

  “求你……”

  梁颂没说话,好像是没有听到,轻轻吻她的发顶。

  她忽然又开始躁动不安,开始打他,“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求你,放过我们。”

  梁颂依旧沉默,一滴眼泪却从眼眶掉落,掉在她面颊。

  无声无息。

  没有人知道这滴眼泪,除了她,可她却不在乎……

  娄蕴站在病房外,看完了这场闹剧。

  娄樾说,“你甘心就那样在这里一辈子吗?不回来看看?”

  答案显而易见,她恩将仇报回来了。

  回来了,答案也显而易见。

  娄樾还说,“梁颂或许根本不是真的爱她,是她蓄意勾引!”

  蓄意勾引……

  可谁能想到这个女孩子甚至不是自愿的,她甚至不爱他,死乞白赖抓住不放的那个是梁颂,到底是谁蓄意勾引?又是谁不爱谁?

  这个对谁都冷漠的男人处心积虑下了盘棋,只为了强留一个女孩在身边,那样癫狂,那种疯态。

  那样荒诞……

  许久,那个高大的身形终于有了反应,从死板中脱离。

  娄蕴静静看着病房里出来的梁颂,那个女孩子已经睡下了,一切很安静。

  十五年,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那样失态慌乱。

  那样长的岁月,好像一晃就过去了。

  他和十多年前没什么变化,庄重的,肃穆的,却又不太像,他总是坚硬的,此刻却多了些青灰,眼尾发红,像死了妻子的鳏夫。

  修道院的十余年好像磨灭了许多东西,又滋长了许多东西,那样被刻意压抑的时光,她抚向胸口,好像那里还有圣经存在。

  “上帝宽恕一切。”

  梁颂看向她。

  平和的,悲悯的,娄蕴垂下眼睫:“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新约哥林多前书》13章

  一如既往,梁颂足够尊重她,静默地,等她温吞将冗长的话讲完,即使那不是他信奉的道义。

  “爱是永不止息。”梁颂轻声开口,“伊娜修女,你漏掉了一句话。”

  他就那样平静地,一意孤行地,扭曲了圣经。

  “压弯的芦苇折不断,将息的烛火吹不灭。”行大于言,她应当为他祷告,可他于她有恩典,作为回报,劝他回头。

  是的,她的前夫是她的恩人。

  其实她和他婚姻的终结并不和旁人以为的那样:她不耐他的冷淡提出离婚,他刚好甩掉娄家这个烫手山芋。

  前半句是也不是,后半句完全谬误。

  她于娄家从来只是棋子,前二十年的岁月,在那个虚伪的家中父慈女孝,一次次被套上家族使命,最终被推上维系家族荣光的联姻谈判桌。

  那是高台,也是绞刑架,底下的娄家人要分食她的骨血,一个女人的骨血。

  但她那样幸运,那个男人,那个要和她结婚的男人,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

  温和有礼,绅士亲和。

  他正视她的苦难,看见她的痛苦,比任何人清楚她的阵痛。

  不可避免地,她陷进去了,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依旧那样温和,却没有温度。

  在她歇斯底里后,他说,抱歉,他无法给予她想要的爱,但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他弯腰在她面前,说:她是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是娄家的血包。

  她是自己的?三十多年的岁月里,她痛苦,彷徨,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可他却和她说,她是自己的。

  那一刻,她忽然被更具体的悲痛淹没,是什么?捉摸不透。

  漫长的日夜后,她答允了,如他所言,他拯救了她---用自己的半副身家换了她的自由,解除联姻,脱离家族,远去英国。

  悲悯到极点的圣母,不合格的丈夫。

  就是这样一个和她讲人生不只有情爱的理性者,非此即彼的野心家,如今为了自己口中可笑的爱变成了个疯子。

  “她是自己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个女孩身上就变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