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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默


第58章 默

  郑观音拿着手机,已经挂掉好久了,可是她好像还是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耳旁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了走进来的助理。

  瞳孔没有焦距,依旧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像僵硬的枝干,石膏雕成的塑像。

  助理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害怕,很熟悉,就好像许久前郑小姐流鼻血前的样子,可又不太像。

  她不知道这通电话究竟讲了什么,因为她要站在外面看着,生怕陈向松那个死东西杀个回马枪。

  “郑小姐?”她边轻声叫她,边轻轻走过去。

  一切都不敢太高声,一只脆弱的琉琉璃瓶,已经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郑观音眼睫颤了一下,失聪已久的耳朵骤然涌入流通的空气声,迅速灌满了脑子。

  或许是她将手机递给助理了,或许是助理拿过去的,记不清了。

  等再有印象时,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卧室中央。

  她和梁颂的卧室,曾经是梁颂一个人的卧室。

  从前沉闷的胡桃色、柚木色,现在斑斓起来,窗帘从灰色变成了孔雀蓝色的,是她挑的花色,目光微动看到了摆在床头的花。

  叶老师最近在教她插花,她学着插了好几天,大概没有天赋,不大好看,可他说好看。

  其实除了花本身很漂亮,其他结构可谓难看,放在这样处处精细的房间,很奇怪。

  没什么反应,好像也不清楚应该要有什么反应。

  她慢慢走向窗台,将自己缩进飘窗中,脑袋搁在膝盖上的时候,她看到了外面的花园。

  暖房里的花朵四季如春,灌木长高了些,好像原本在暖房第一个玻璃下面一点点,现在到上面一点点。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可能是因为刚来的那段时间天天在这里看到吧……

  她手撑上窗子,然后将额头抵在玻璃上,自发热的玻璃,冬天也是暖的。

  太阳光从一个窗沿到另一个窗沿,在靠近黄昏的时候,她接到了来自梁颂的电话。

  叔叔两个字在屏幕上下跳动,像两颗小橘子,她伸手放在挂断键上,可是没动。

  在电话将自动挂断之际,终究还是按了接通。

  “睡着了吗?抱歉,打扰到你了。”对面传来声音,依旧是那样温和有礼的语气。

  又问她今天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没有的,她没吃,吃不下,反胃干呕。

  他又同她讲道理,像在哄小孩,说不吃饭不好,不吃饭胃会痛。

  还是那样温和的语气,可她满脑子都是那句“闭嘴!”

  那样疾言厉色,又那样凉薄叫人胆战心惊,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可确确实实是他,他的声音,她认得的。

  温和的,清润的,还有在那种时候,很轻很哑。

  郑观音没有说话,她忽然说不出来话了,她应该质问,应该大声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哪里得罪了他?

  可是,她好像没有办法质问了,眼泪从指间缝隙流出,掉在了放在膝头的手机。

  滴答。

  那头默了一瞬,“音音?怎么了?”

  声音在喉间,她压着酸涩,顾左右而言他:“好困,想睡觉。”

  许是听她回复,难掩绷紧的嗓音重又平和:

  “先去吃饭好不好?吃完饭过一会睡,楼下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糖醋的菜少做了两道,伤胃的……”

  他讲了好多话,好像怎样都不会厌倦。

  “嗯。”她将哽咽压下,眼泪却又一滴一滴掉下来。

  “我今天早点下班回来。”那道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好像在这里这样长的时间,她一直将他视作救世主,即使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想问他,问他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依旧只是“嗯”,再没有别的话了。

  挂了电话,梁颂却持着手机良久。

  即使确认了一切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或许是因为梁令意和宁兆言的轮番上阵,叫他愈发难安。

  按了内线叫秘书,行程尽可能压缩,甚至重要的会见都推给了信息官,硬生生压到了夜幕刚降临就驱车赶回。

  冬天天暗得很快,才四点就暗了,外头忽然下起了大雪,在灯光下像颗颗流星划过,消失。

  办公地点是很早修建的建筑,没有停车场,司机去泊车。

  陈秘书和老板站在檐下,只剩雪花掉下的声音,轻薄飘渺,沉默着看到老板手上拿着的首饰盒子。

  “好看吗?”他听见老板问自己。

  一对蝴蝶,黑夜里晃眼睛,几个月前去一家珠宝原料供应商洽谈,老板参观时看见的原石,当天买了下来,今天交付了。

  放在前几年他会觉得稀奇,现在习以为常了。像是喜欢芭比娃娃的小孩,看到喜爱的东西就想买给她。

  “好看。”他说,“夫人肯定会喜欢。”

  当秘书除了有过硬的工作能力,讨老板欢心也是职场之道。

  梁颂笑,攥了攥手上的盒子,那股不安暂时压了下去。

  从没有觉得离家那样远,从暖意融融的车上下来,镜片起了水雾,看不清,他期待着能将跑来的她抱个满怀,她在怀里给他擦眼镜上的水汽,可是没有。

  她没有出来。

  或许一切是早有预料的,可他在骗自己,是她身体太难受,或许是天气太冷了。

  但所有的不安慌乱在看到飘窗后的她时被温软淹没,她还在那里,那样乖巧。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对她的驯养,叫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从前的盛意没能赢过他,现在的梁令意又如何能将她抢走?

  更何况宁兆言,她应当是厌恶他厌恶到极点的。

  “音音。”他和她持平,抚上她面颊,温和体贴的丈夫,慈善宽和的长辈。

  可那双向来依赖的目光投射来的目光却那样陌生,他指节僵住,再也抑制不住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想即刻离开,或许离开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要同他离婚。

  离婚?

  怎么可以离婚?

  膝盖压着她的腿弯,宽大掌心按在她肩膀,她挣扎得很厉害,他用了些力气,想叫她听他讲话,可却将她弄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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