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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袭击
姜灿慢悠悠走进小区,脑子里像清缓存似的,一点一点过滤着从叶幸那里得来的信息。很多是需要努力忘掉的,意味着无需再去回忆、细品,以及分析其中的因由。这些对姜灿来说不难,她不是那种容易内耗的性格,明知不可能还要沉浸其中反复纠缠。
对她来说,比较棘手的问题是要不要跳槽去佳成。这对打工人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搁谁身上都不可能一点不动心。
进佳成的好处是明显的,职业前景将有一个质的提升,薪资更是绝对大礼包,只消干满两年,买房的目标就能提上议事日程……
今天之前,姜灿也曾设想过自己转职来佳成的可能性,管理一个三五人的小组,做个部门主管之类,而叶幸给她提供的机会远超她的预期,也难怪那么多人想跟公司大人物攀关系。
她试着把自己代入技术部老大的角色,野心骤然爆棚,吓得她赶紧退出想象,那种感觉,像手指不小心碰触了滚烫的水面。
且不说她有没有能力应付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的部门,光叶幸指定她来做技术部的头儿这一条,就能为她引来足够话题,人们会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对她表面和气而内心不齿。姜灿可不想把自己架在这样的热锅上。
她继而想到,自己和叶幸确实也在越走越近,今晚,他连那么私密的话题都敢跟她说,完全就是向她敞开了内心。这一点也让姜灿心惊肉跳。这是一个危险信号,如果她不能及时警觉并踩下刹车,极可能最后会落个令自己懊悔不迭的下场。
她只顾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塞满杂思,根本没留意周遭的环境,即便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也察觉不到。
住所楼旁有一片冬青灌木,年深日久,长得又高又密。姜灿经过那里时,灌木丛里突然伸出一双手,迅速将她拖入密树丛内。
姜灿被吓懵,迟滞几秒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放开嗓门喊救命,第一声呼救冲了出去,但因为惶急声音不高,冲破灌木丛后,不知能抵达哪里。而第二声只喊出一个字,嘴巴就被歹徒捂住。
姜灿拼命挣扎,恐惧的同时又觉得这一切如此荒诞失真,完全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可钳住她身体的这双手有力得让她无法否认真实性,她来不及害怕,只一心想着该怎么自救。
灌木丛和楼之间有一道五十公分宽的缝隙,地上用水泥抹平了,平时会有人为了抄近道经过这里,只是这会儿天已黑,没人会往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走。
歹徒想把姜灿放倒在水泥地上,但她使劲扭动避让,不让对方得逞,嘴里持续发出求救的呜咽,有两声冲破手掌送了出去,这一次声音极大,只要路上有人,绝对能够听见。
有模糊的询问声越过灌木丛传到姜灿耳朵里,她顿时觉得求救有望,拼命发出更大的动静,歹徒显然也被吓到,为t了阻止她喊叫,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脑袋就往墙上撞。
姜灿在失去知觉前,终于听清一声大吼,“什么人!别跑!”
醒来的刹那,姜灿对时间失去了判断力,仿佛极其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推开意识之门,先看见一片空白,随后,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入,将脑袋填满,她终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头疼得厉害,脑袋上好像还缠着什么东西,紧绷绷的。好在呼吸是顺畅的,身下的触感平整柔软,看来她是得救了。这个念头让姜灿长舒了口气。
“哎哟,醒了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病房里真热闹,杵着四五个人,三个穿白大褂的,另外两个看不出来头,都是五十多岁的大叔,叉着腰亢奋地说着什么,发现姜灿醒了,全都围拢来,等她开口说第一句话。
“几点了?”她吃力地问。
一位穿制服的大叔抢着告诉她,“快九点啦!是晚上啊!”
这么说,也就过去一小时而已。她晕厥了一个小时吗?好像也不是,她记得自己朦朦胧胧做过一些混乱的梦。
姜灿很快搞明白,制服大叔是小区保安,就是他最先找到姜灿并张罗着把她送来医院的。
姜灿被挟持进灌木丛时,正好有保安经过附近,听到声音不对,马上叫来同伴,两人左右夹击冲进灌木丛,大叔A发现了倒地的姜灿,大叔B则与歹徒狭路相逢,被歹徒推倒在地,大叔B气得破口大骂,一边爬起来,一边怒吼着奋力直追。
时近晚上八点,小区里还有不少在外闲走的居民,一听召唤全都冲出来看怎么回事,那歹徒又慌不择路,撞倒了好几个路人,最终人多势众,就地把他制服了。
很快有人认出,那歹徒也是同小区的住户,就住在姜灿租房的前一栋楼内,比姜灿高两层,所以经常能看见她在屋里的情形,看久了知道她是一个人住,便存了歹心。
今晚此人吃过晚饭在外面无聊晃悠时,恰好撞见姜灿回家,她走路明显不专心,根本不留意周遭情况,而所住楼栋又处偏僻位置,歹徒跟她走了片刻,脑子一热就动了手。
被人指出身份后,歹徒竭力辩称自己只是想和姜灿开个玩笑,只是一不小心玩过火了。
“我真要对她有那意思,就跟着她上楼了,在房子里下手更容易不是吗?”
大叔B复述完歹徒的话,又嗓门响亮道:“谁信他呀!咱们当场报警,这会儿人已经在局子里吃老拳啦!”
姜灿向保安大叔道了谢,医护要她通知家属过来缴费办手续,姜灿当然不可能通知父母,怕吓着他们,也不想惊动同事,最后还是保安大叔帮了忙,把一切都搞定了。
医护告诉姜灿,初步诊断是脑震荡,额头上也有一处皮肤磕裂——脑门撞在墙上造成的,已做过清创与缝合,其它方面暂时没发现问题,不过仍需住院观察两天,无意外情况才能出院。
第二天早上六点,姜灿被生物钟叫醒,脑袋里的疼痛有所缓解,但总是甩不掉耳鸣。她尝试用极慢的速度坐起来,靠在床头,想到今天没法去上班了,就给小丁打了电话,把这两天最要紧的几件事儿给安排妥了。
一开始姜灿是想瞒住的,但小丁从她有气无力的讲话声中听出异样,再三盘问,姜灿只得说了,把小丁吓一大跳。
“天呐!怎么会有这种事!你还好吗?我过来看看你!”
“别了!你还是留在公司帮我看着进度吧。我现在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哎,你别在公司乱说啊,我可不想当什么热门主角。”
“那你不来上班,肯定会有人问的呀!”
“就说我重感冒好了。”
“行吧!你真没事?”
“我都在医院待着了,有事也不怕,放心啦!”
打发掉忧心忡忡的小丁,恰好护士进来检查她的状况,量体温换药什么的,问她要不要订餐。
“订吧。不订不就没吃的了嘛!”
“也可以点外卖。”
姜灿笑问:“你们医院的饭菜很难吃吗?”
护士也笑,“我觉得还行,就是简单了点,没多少花色。”
“那我不挑,能吃饱就行。”
姜灿定了医院的三餐,没多会儿,早餐就送来了。她正吃着,公安局打来电话跟她约笔录,之后项目组又有人给她打过来,问完正事顺带试探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小丁嘴巴还是不怎么严。
一上午居然不得闲,忙得脑袋又开始嗡嗡疼起来,吃过饭后,护士给她换了药,见她一边嚷着头疼一边还在刷手机,就劝她把手机关了,好好休息。
姜灿依言行事,躺下来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知过去多久,才悠悠醒来。
病房里多了个人,在她床前安安静静坐着,姜灿直觉不太对,定睛看,果然是叶幸,正低头在手机上写字。
姜灿以为自己在做梦,用手揉揉眼睛,发现人还在,一激灵就坐了起来。
叶幸这才发现她醒了,嗔责说:“你躺着吧,坐起来干什么?”
“叶总,你怎么来了?”
“小丁告诉我的。”
“不,我是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又没告诉小丁我住哪家医院。”
“我不会查么?”
姜灿被反问住,讪讪说:“我让她别大惊小怪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叶幸脸一绷,生气道:“还不是大事?那个混蛋下手再重一点,你命都可能没了。我不是叫你小心点吗?”
姜灿没敢吭声。
叶幸绷脸也就那么一瞬,随即平静下来。
“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灿嘟哝,“太丢人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把叶幸打发走。昨晚之后,她只希望能与他尽量保持安全距离。
叶幸的语气忽然柔和了,“是我不好,应该送你到楼下的。”
姜灿一听他这口吻,赶紧把眼睛睁开。
“不是!叶总,这事和您完全没关系!那人早盯上我了,有你没你我都逃不过这一劫。”
叶幸默然。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凝固,让姜灿觉得别扭,但愿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叶总,您确实也有责任。”她一本正经说。
叶幸偏头盯着她。
“要不是我下车前你给我画了那么大一个饼,导致我一路都在想象怎么吃这个饼,也不会连有人悄悄跟在我后面都不知道了。”
叶幸怔怔地听完,露出笑容,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手忽然抬起,伸向姜灿的额头,姜灿能看到他纤长白净的手指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骤然加速,想都没想就把脸往另一边扭开。
叶幸也意识到不妥,手又缩回去,隔了极其尴尬的几秒后,他问:“还疼吗?”
“好多了。”
姜灿这才又回过头来,使劲咧嘴冲他笑了下。
这间病房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这会儿门口忽然热闹起来,护士推着一个新病人进来,要安置在隔壁床上。
叶幸不喜喧闹,微皱眉头问姜灿,“要给你换个单人间么?”
“我又住不了几天,再说有个伴儿还能说说话,忘了自己的难受呢!”
姜灿当然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只是她不想让叶幸为自己劳神。
叶幸有电话进来,姜灿趁机劝他,“叶总您忙去吧,我真没事!医生说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回去。咱们后天公司见!”
因为来了新病人,病房里人多忙乱,也不太适合继续聊天,叶幸叮嘱了几句就走了,临走给姜灿留了个信封,姜灿一摸就知道是钱,起先不肯收,叶幸差点板脸,姜灿只得从了。
“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打给我。”
“知道了,谢谢叶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