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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在这个区域, 出警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应寒栀的想象。

  服务员刚清理完地面和桌面的狼藉,不出两分钟的功夫, 两名年轻的警察同志就到了。

  “谁报的警?”问话的民警拿出接处警登记表, 先核实当事人身份。

  “我!我跟这个人不认识, 他疯狗一样就拿红酒往我头上浇,还殴打我,我要求验伤!”胡亮先是指着陆一鸣,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麻烦身份证拿出来一下。我们需要先登记。”

  打人的和被打的, 都依次掏了身份证, 应寒栀觉得自己也算涉事的当事人,所以自觉双手递上身份证, 供民警登记。

  “你为什么打他?”民警问陆一鸣。

  “他骚扰我同事。”陆一鸣义正言辞地表示, “打他一拳算轻了。”

  “是这个情况。”应寒栀第一时间站出来,替陆一鸣澄清,“我是过来相亲的,但是……最后没成, 对方一直要求我把账单AA结掉,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起了争执,他忽然坐到我旁边来不让我走,可能下一步会有不合适的行为。”

  “可能?”民警注意到这个用词,“就是还没有发生不合适的行为?”

  “动手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另一个警察同志皱了皱眉, 两边瞧了瞧, “能不能调解?”

  “不能!”胡亮态度坚决, “我坚决不接受调解,请警察同志严肃处理这起故意伤人治安案件。”

  胡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更显得意, 朝着应寒栀说:“你没有编,你这好出头的愣头青同事有编吗?怕是也没有吧。外交部怎么会出你们这样的败类?合同工可不是铁饭碗,等着开除吧。”

  “你!”应寒栀握紧了拳头,今晚前面吃的哑巴亏也就算了,对方现在简直就是在恶人先告状,还连带着对自己的同事和单位一起泼脏水攻击。

  陆一鸣掏了掏耳朵,觉得这个人嘴巴是真的臭,讲的话他是真他妈一分钟都听不下去。

  “嗖”地一声,陆一鸣的动作那叫一个快,一把就越过两个警察同志,闪身过去揪住了胡亮的衣领。

  “啊啊啊啊!”胡亮叫了起来,“看啊看啊,警察还在这边,他还敢这样!”

  “哎哎哎?这再这样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民警厉声道,“我们还在处理,你把手撒开。”

  郁士文见陆一鸣性子上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哼。先放你一马。”陆一鸣终究还是看在郁士文的面子上,松了手,他活动活动手指,用力在空中甩了几下,然后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开始认认真真擦手,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这一系列动作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警察同志,刚才我这位女同事讲的,属实,我可以作证。”郁士文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这是我的身份证和工作证件,供你们查询核实。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调一下餐厅的监控录像,看是否对案件调查有帮助。”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胡亮身形稍胖,其他三个基本都是俊男靓女,尤其是最后说话的这个,看上去年龄稍长,气质非凡。

  核实完证件后,两位民警默契对视一眼,表情明显有了微微变化。

  警务通系统全国联网,身份证一扫基本上这个人的基础信息就出来了,人物画像也很容易拼凑出来。在这个区出警,遇上体制内单位的人不稀奇,俗话说,在这一片儿,树叶子掉下来一片都很可能砸中两个处级,这俩民警也是身经百战的,知道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但是遇上这种级别的……可能就需要请示和上报了,大意不得,怠慢不得。

  “另外,处理结果,我建议通报到各自所在单位。”郁士文补充道。

  胡亮怂着一张脸,斜靠椅子坐着,他听完郁士文的话,少见地没再继续叫嚣,因为他暂时没搞清楚这人什么意图,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但是从气质和说话的腔调上来看,多半是个小领导。

  通报到各自所在单位?胡亮想,动手的人都不怕,他一个被打的弱势方怕什么:“通报就通报。”

  两个民警眼神交汇后,决定先采取背对背方式调解,把这两拨人分开谈,可能效果会好些。

  “你跟我过来。”其中一个民警把胡亮领到一旁。

  剩下这个民警留下和郁士文交谈。

  “正儿八经走流程处理起来的话,可能需要劳烦你们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做笔录什么的,他如果需要验伤,还 要去医院治疗开单子鉴定什么的。”

  “你们按你们的程序办,我们配合。”郁士文发话,“动了手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是的确事出有因,这个也请你们充分考量。”

  “这个您放心。那烦请你们几位坐这等一会儿,我去协调沟通餐厅老板调取一下监控。”民警同志说完,理了理腰带,朝餐厅的收银前台走去。

  那边胡亮还被叫在一边谈话,这边三人已然坐在这里休息。

  “不是……待会还跟他们回所里?”陆一鸣不解,他冲郁士文说,“郁主任,你是不是在逗我啊,但凡那两个小民警有点数,你刷完身份证的时候就可以让我们先走了。这搞得什么东西?你跟那个贱人玩什么高姿态?你行不行,不行我给我们家老爷子打电话了。多大点儿事都摆不平,我这儿肚子还饿着晚饭一口没吃呢。”

  “你也要让人家办事的同志面儿上过得去。我刚让你把人拉开,没让你泄私愤不知轻重地把人打得鼻青脸肿。”

  “呵呵……你们都清高,都爱惜羽毛。我看就是又当又立。”陆一鸣喷完,仍旧不解气,他越想越气,直接拿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接通之后一边讲一边往窗户那边走。

  应该是找外援来平事了。

  应寒栀全程插不进去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全场最菜鸡的就是她,但是好在她遵纪守法老实本分,愿意听安排。这件事因她而起,她不希望因为她而连累到陆一鸣。所以,她没有立场去指责陆一鸣,毕竟人家帮了他。

  她更加不能去怪郁士文,因为他的言谈举止和行事风格都无可指摘。

  至于他们交谈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她先是有些震惊,后来却也慢慢平静接受了。

  她早已不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年轻了,她深知,有些东西,存在即合理。

  这就是妈妈口中常念叨的、网上看到人们时常抨击的,却又是无数人为之奋斗、趋之若鹜甚至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阶级与权力带来的特权。

  “通报到单位会有什么后果……”就剩应寒栀和郁士文了,她有些胆怯地问,“会不会对陆一鸣影响很大?”

  郁士文薄唇微抿,皱眉看了应寒栀一眼,只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眼里全是担忧害怕与内疚。

  他轻叹一口气,沉默着没有回答应寒栀的问题,不知道怎么,他有些许不爽。所以他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两个下属蠢得跟猪一样,没有任何脑子和手段,完全带不动!

  一个陆一鸣,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的火爆脾气,任性妄为,随心所欲,做人做事只凭自己心情完全不考虑后果和代价。

  还有一个应寒栀,成天麻烦事缠身,没有解决和规避烂事儿的能力,有时候勇得要命天不怕地不怕,有时候怂起来那副可怜样子,又叫人于心不忍。

  这会儿还来问他有什么后果,那眼神、那表情,倒好像他是个不近人情、大义灭亲的领导一眼。

  都蠢得挂相。

  “郁主任……”应寒栀见人不理他,依旧不死心,想继续问,其实也不是问,就是想他网开一面跟民警说一码归一码,这事儿要是闹到通报单位,也太大了!要怎么收场呀?她相亲遇人不淑丢人是小,陆一鸣万一被处分,这辈子她心里都过意不去。

  “下次遇到事带带脑子。”郁士文冷声嘲了应寒栀一句。

  “什么……”应寒栀还没见过郁士文用这种语气批评过人,用词还那么不客气……完了完了,这事儿小不下去了。

  “把眼泪憋回去。”郁士文听应寒栀的声音微颤,还见她眼圈泛红,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进一步吓她,“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人家不都说了,你们代表的是外交部的形象。”

  “没有没有,我就是刚才眼睛进了灰。”应寒栀背过身子,抽出纸巾,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我清理一下,眨一眨眼睛就好。”

  进了灰?这里怕是有鬼都不会有灰。

  又菜又要强。

  郁士文内心给应寒栀贴上一个新的标签。

  为什么他让这两个下属带脑子呢,其实细想一下就知道,如果他不想介入插手去管这件事,他根本无需亮出自己的身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他身份证拿出来不说,还直接掏了工作证件,为的就是让两个小民警慎重对待,至少不要为了结案和稀泥。

  等他们初步调查结论出来之后,下一步视处理结果再定。如果当真对陆一鸣不利,他作为直属领导,自然会采取措施斡旋。事情的全过程他看在眼里,陆一鸣下手重确实不对,但是对面的胡亮也着实可恨恶心了些,在伤情不严重的情况下,这里面的尺度是有空间的,毕竟涉及性骚扰。

  所以在民警处理的时候,他不会贸然越界,这是体制内行事的规矩,在人家的地盘上,即便你级别再高,也要给予尊重。

  至于要求通报各自单位,如果性骚扰靠口供、人证和录音录像做实,吃不了兜着走的是这个胡亮,至少他以后很难在单位抬起头做人,严重点背个处分不说,也要小范围地面临社会性死亡。

  陆一鸣这边,打人的性质到底是见义勇为出手相助,还是真的认定为斗殴,算一个治安处罚,郁士文这边都有把握兜底。

  毕竟人是他的人,通报到单位,最终的处理意见,都要问过他。

  如果他觉得这个事是小事一桩,无伤大雅,所谓的通报,对于陆一鸣而言,无非就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相亲,难道不应该做好基础的背调吗?”郁士文见应寒栀整理好情绪,禁不住要说她几句,“别什么牛鬼蛇神都来见,我看部里工会和团委组织的相亲活动就不错,下次去一些正规场合,见一些正经人、正派人。”

  “哦。”应寒栀点头。

  “你是不是视力不太好?还是说你自身也存在一点问题?”

  “什么?”应寒栀不明所以。

  “上次在部里的一楼大厅,泼前男友咖啡的也是你吧?”郁士文估计说她说上头了,向来话不多的他突然就想到了这一茬,今天趁这个机会,他还偏偏要点点她几句。

  应寒栀算是听出来了,这是说她“吸渣”呢,还连带着嘲讽她自身也存在问题,至少眼光不行。

  本来准备忍着不说的应寒栀,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胡亮是……你妈妈介绍的。”应寒栀说出来后,更觉委屈,她一轱辘全抖了出来,“我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这男孩子很优秀,是郁女士朋友的儿子,工作和人品都很靠谱,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的那种。我妈掏心掏肺地服侍人,就是被这样戏弄的吗?”

  这下轮到郁士文沉默了,他没想到介绍人竟会是自己的母亲,至于应寒栀说的话,倒也不像说谎。

  半响,他冷冷冒出一句话:结束之后去别墅,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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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冷,像是在写单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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